【陆砚辞视角】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约莫有十秒。
十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贴着墙,能感觉到沈清焰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温热,急促,带着点很淡的香水味。不是前世她惯用的那款贵妇香,是更年轻、更清新的味道,像雨后青草。
这让我有点走神。
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想她用的什么香水。
操。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但我就是知道,是林伯。
那种走路的节奏,那种刻意放轻却又不显得鬼祟的步态,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偷溜进书房,想翻老爷子的古董玩,每次都被他这么逮住。他不骂我,就站在门口,咳嗽一声,说:"小少爷,该睡觉了。"
然后我就乖乖滚回去睡觉。
因为他那双眼睛,总能让人想起一些......不想回忆的东西。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门后。
我听到他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先是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我操,这老狐狸,居然知道我刚才开过窗帘。
然后到书架,停顿,应该是在检查保险柜。
保险柜是合上的,密码我重新打乱过。
但他要是真想看,总有办法。
我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
但语气很怪。
不像平时那个慈祥的老管家,像……在跟谁汇报工作。
沈清焰的手指突然收紧,攥住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是:"电话。"
我瞬间明白了。
林伯在打电话。
我屏住呼吸,努力捕捉那一丝丝漏出来的声音。
"……两人……协议……监控……"
"……少爷……聪明……”
"……三天后……生日宴……动手……”
动手?
动什么手?
对谁动手?
我的心脏沉了下去。
林伯果然知道我今天会带人来,所以提前在这里装了监控。而他背后,还有人。
一个能指挥他、能决定"三天后生日宴动手"的人。
是陆明瀚?还是……高远?
声音断了。
然后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我迅速搂住沈清焰的腰,把她按进楼梯拐角的更深处。这个动作有点暧昧,但她没挣扎,反而配合地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
门开了。
林伯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他锁上门,转身下楼,脚步缓慢,真的就像一个普通的、下楼扔垃圾的老人。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我才松开沈清焰。
她立刻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被我弄皱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耳朵有点红。
操,我居然注意到她耳朵红了。
"他装了监控。"我低声说,"我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不一定。"她摇头,"他刚才在房间里停留的时间不够长,如果监控是实时传输的,他没必要亲自来。他今天来,是为了确认我们是不是来过。"
"那我们现在……"
"进去。"她打断我,"马上。"
"什么?"
"他刚检查完,短期内不会再来。"她说,"我们得在监控内容被传出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说完,不等我反应,直接走上六楼,从包里掏出一根发卡,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我愣在原地:"你还会这个?"
"刚学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重生福利,看了一部开锁视频。"
我:"……"
这女人,真是……
我跟她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和我离开时一样,窗帘拉着,保险柜合着,一切好像都没被动过。
但我知道,不一样。
监控藏在哪里?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的那排书上。
《宏观经济学》《管理学原理》《财务报表分析》……都是我以前为了装逼买回来的,一页没翻过。
沈清焰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本本精装书的书脊上滑过,最后停在其中一本上。
"《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她念出书名,"第九版,2012年出版。"
"怎么了?"
"其他书都是第八版,2010年的。"她说,"只有这本,是新的。"
我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书很沉,沉得不正常。
我翻开,书页被挖空了,中间嵌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保险柜的方向。
操。
林伯这老东西,够狠。
我合上书本,心里那点对"慈祥老管家"的滤镜,碎得稀巴烂。
"现在怎么办?"我问,"我们的对话,他可能已经录下来了。"
"不一定。"沈清焰说,"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监控',用的是单数。如果只有一个摄像头,那它只能录画面,不能录声音。"
"你怎么确定?"
"因为这种型号的摄像头,2014年还没有集成麦克风。"她说,"我前世用过,防窃听。"
我再次愣住。
"你前世……用这种东西?"
"当然。"她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多秘密?"
我:"……"
行,当我没问。
"所以,"她继续说,"我们现在的对话,是安全的。但我们的脸,已经被拍下来了。"
"那就不能让这个视频流出去。"我说,"得把存储卡拿走。"
"没用。"她摇头,"存储卡可以远程传输。我们拿走卡,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让它传。"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传一份假的。"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伪造一段视频,替换掉真实的监控内容。
这操作......有点骚。
"你会?"我问。
"不会。"她说,"但有人会。"
"谁?"
"唐薇。"她说,"顶级商业调查员,也做数据伪造。我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存了她的号码。"
我沉默。
这女人,比我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我问。
"做一件,即使被监控拍下来,也不会暴露我们真实目的的事。"
她走到酒柜前——没错,这个破安全屋居然还塞了个酒柜,里面摆着几瓶红酒,全是陆氏集团早年搞房地产时,合作商送的便宜货。
她抽出一瓶,看了看年份。
"2012年的拉菲传奇,假的。"她说,"不过够用了。"
她拧开瓶盖,倒了两个纸杯。
"陆砚辞,"她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我,"我知道你在保险柜里放了什么。"
我眼神一凛。
"那份协议,1994年的,"她说,"陆沈两家原始股权协议。你父亲留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也有一份。"她喝了一口红酒,"一模一样,只是乙方从陆家,变成了沈家。"
我彻底震惊了。
她居然知道。
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看着我,"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林伯。"
"是那份协议。"我说。
"是。"她点头,"那份协议,规定了陆沈两家必须每代联姻,否则核心资产自动归管家林家所有。"
"林伯,"我接话,"就是那个管家。"
"林世安。"她说出林伯的全名,"沈家三代管家,陆家三代管家,两家的'自己人'。"
"所以,我们的祖父辈,我们的父辈,"我缓缓地说,"都是被这份协议绑着,才不得不联姻。"
"是。"她仰头,把红酒喝光,"而我们,是第三代。"
"如果我们不联姻,"我说,"林伯就能合法拿走两家60%的资产。"
"如果我们联姻,"她说,"他就会想办法弄死我们,让下一代更早接班,更好控制。"
"所以,"我看着她,"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
"不。"她摇头,"有第三条路。"
"什么?"
"毁掉协议。"她说,"找出它法律上的漏洞,证明它无效。"
"然后?"
"然后,"她笑了,笑容冷得像冰,"送林伯去死。"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前世我斗了七年的女人,此刻坐在我对面,头发有点乱,风衣皱巴巴的,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装着假红酒。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两团燃烧的火,要把所有把她当棋子的人,全部烧成灰。
我突然想,我上辈子是怎么输给她来着?
哦,对。
输在不够狠。
输在还留着一点人性。
输在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钱和权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世,不会了。
我拿起纸杯,跟她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沈清焰。"
"合作愉快,陆砚辞。"
她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进红酒里。
"这样,契约才算成立。"她说,"血酒为盟,不死不休。"
我也咬破手指,把血滴进去。
两滴血在红酒里晕开,像两朵绽放的花。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我们还没交换抵押信息。"
"现在交换。"她说,"我先来。"
她凑近我,低声说了几句话。
说的是我前世车祸的一个细节,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细节。
一个,连高远都不知道的细节。
我听完,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该你了。"她说。
我也凑近她,在她耳边,说出了她前世死亡现场的一个细节。
一个,连周慕辰都不知道的细节。
她听完,脸色发白,但眼神更亮了。
"成交。"她说。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假红酒苦涩得要命,混着血腥味,在喉咙里烧出一道火线。
但我们谁也没皱眉。
"接下来做什么?"我问。
"你回陆家,"她说,"稳住林伯,别让他起疑。"
"你呢?"
"我回沈家,"她说,"准备三天后的生日宴。"
"生日宴?"
"对。"她笑了,"既然他们说'三天后动手',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你想当饵?"
"不。"她摇头,"我想当猎人。"
她站起来,整理风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
"陆砚辞。"
"嗯?"
"如果我死了,"她说,"记得把林伯一起拖下来陪葬。"
"放心。"我说,"你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笑了,"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拉开门,走出去。
我独自坐在安全屋里,看着那两个空了的纸杯,还有保险柜里那份协议。
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砚辞,离沈清焰远点。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的重生,是个骗局。"
"她才是第一个想杀你的人。"
我看着那条短信,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暗了。
那只土狗还在停车场里趴着,懒洋洋地甩尾巴。
可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我手里这杯混着血的红酒。
比如,我嘴里"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那句承诺。
比如,我此刻正在想的,不是怎么利用沈清焰。
而是……怎么保护她。
【第一卷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