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小时候总是听大人讲天塌不下来。

    陈秧不是很懂,但是觉得有道理,天空确实很远,你摸不到的。

    但是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是在她读高三的时候。

    确切地说,是高三下半学期。

    陈秧是个学渣。

    上课做梦,下课梦游,除了放学她是清醒的。

    其余时间脑海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摸不着看不见。

    没错,有人是来读书的,她是来放空的,校园就是她的放空地。

    她是在哪一天幡然醒悟的呢?

    就是在高三下半学期开学没几天,她突然梦醒了。

    她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不上大学,她要去干嘛?服务员?营业员?还是大马路上扫地?

    脑海里一闪出那些画面,她就不敢想了,怕了。

    她很清楚了,她要去考大学,她必须读书,必须冲刺,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从那天开始她改变了,她先分析自己各门课业的优劣势。

    她现在所处的是一所三流高中,真正热爱学习的学生寥寥,每天认真学习做作业的也有,但是很少,大多是混日子的。

    不过这些跟她没有太多关系,她不指望任何人。

    英语她底子不错,语感很强,目前就是缺少词汇累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语文的话,她作文可以,在小学初中时她得过满分,甚至被语文老师当做精品在课堂上专门分析过。她的目前最大问题就是,没有背过一篇课文,那好,接下来就先背重点课文。

    数学的话,这个有点不妙,落下这么多课程不是那么容易补的。不过她仔细想了下觉得问题不大,先把最基础的全部拿下,难点先放着。

    理综的话,跟数学一个策略,抓基础。

    她现在的目标是,先考上大专,本科的话看天命。

    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学习了,觉得老师上课讲得有用她就认真听,没用她就自己研究刷题。她把所有练习册翻出来认真解题。

    这段时间,是陈秧十八九年来最充实的日子,夜以继日。她的脑海再也没有天马行空,有的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她握在手杆子的笔。

    以往她都是夜自习到家就睡觉,在学校都玩够了,到家自然就睡。

    现在她到家后还是反复做题,一直到深夜12点。

    她也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深夜是如此寂静,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写字声,她有点沉浸在解开一道道题之后的豁然喜悦里。

    老妈目睹了她的变化,每当她在家吃饭时伙食明显变好了。

    就这样,一个月很快过去,月考成绩出来,她的名次从班级倒数变成了第十。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陈秧自己本身也觉得没什么,不是她厉害,是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差生聚在一起,他们不学习,她突然学习了前进是必然的。

    不过她有信心了,这印证了她的策略是对的,抓基础,绕过所有难的,把自己所能抓住的先全部抓住。

    班主任也觉得这是一次偶然。

    陈秧继续发力,基础掌握了吃透了,那么就往前进一步,往有点难的方向稍微迈进一步,稳扎稳打,步步前进。

    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学习,天黑出门天黑回家,蹬着自行车风里去风里来,迎来了第二次月考,她考了班级第三名,跟第一名总分差6分,第二名差4分。

    她一下子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

    不过对陈秧来说这个并不重要,她累倒了,连续两个月不间断地学习让她体力不支,头晕无力,同时瘦了十几斤。她连走路都七倒八歪,是她妈扶着她到去社区门诊打了参麦注射液。

    连续打了三天,她才慢慢恢复过来。

    对于挂瓶能量补剂,陈秧并不是陌生,她打过好几次,还有氨基酸;小时候她犯过好几次头晕病,有一次天旋地转,她妈背着她去打的,打完没多久就好了。

    也就是这样的经历,让她隐隐发现好像一用力她就容易晕呀,而把眼睛望向远处虚无缥缈,她就很轻松。

    回忆小学初中,好像每次当她用力了努力到一定高度了,不是外在有什么,是她身体本身有点受不住了,她不是晕乎乎就是要发高烧。

    这都是一些模糊的觉察,再后来她觉得能让自己舒服点就舒服点,坐在课堂里看看窗外的云,看看窗外枝丫上停着的鸟,偶尔还有木质窗框凹陷里误入的小蚂蚁,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言归正传,打了三天针陈秧恢复元气,重回课堂。

    班主任特意找她谈话,有意外有肯定有鼓励也让她注意身体。

    她默默点头,会的,她会注意身体的。

    在之后的日子中,她重新调整了策略,首先调整睡觉时间,从原来的晚上12点调整到10.30分,到家还可以学习1小时。其次,稳住当下,徐徐图之。最后,如果实在想睡,到家就睡也是没事,她的目标是有学上就行,按照现在趋势大专她是有把握的。

    好了,一切就按照这样进行吧。

    事实也如陈秧预计的一样,她在不断稳固现状的同时有突破就去突破,没有突破就不突破,在疲惫来袭或者有头晕征兆时她立刻就放弃了。

    不过有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一瞬间感觉天塌了。

    她当时的同桌是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

    是全班最高和最瘦的一个男生,陈秧其实搞不懂老师为啥安排他跟她坐一桌,更搞不懂的是,他们还是坐第一座的。

    这个男生时常贱兮兮的,嘴巴碎碎的。

    陈秧跟他的关系属于因为挨得近了,也能聊几句。

    她对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就是,有天早上他连吃了两个饭团,对陈秧说:如花,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能一口气两个饭团吗?

    没错,如花叫的就是陈秧,这个班级男多女少,十个女生被男生们取名叫十大金花,麻花,喇叭花,鼻涕花……还有如花。

    对这个称谓,陈秧不置可否。

    陈秧回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贱贱的笑着:我早上起来称了体重瘦了整整两斤,厉害吧。

    陈秧煞有介事:原来是这样,那你多吃点。

    他用手比划,表情夸张,说着咯咯笑起来:我早上起来拉了一长条屎,有这么长,不对还要长,这么长,整整两斤重。

    陈秧莫名惊叹:厉害啊,你这么瘦还能拉这么多屎,确实需要多吃点。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男生跟她讲过这样的话题,以至于太过震惊从而印象深刻。接下来一个场景,至少那个晚上,陈秧是深刻体会到天可能真的会塌。

    尽管打了补针,陈秧一整日学习下来,夜自习有时候还会感到疲惫。

    那天夜自习,她写着数学试卷,写着写着就感觉困倦,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淅淅索索的,听不真切,也好像有压制不住嬉笑声。

    她迷茫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此时同桌的脸已经笑红笑抽了,他捂着肚子差点断气的模样。

    陈秧又迷茫的看了一圈,也许还没清醒,她只觉得除了同桌,其他人都挺安静的,真是莫名其妙。

    这时刚好值班的老师进来了,是物理老师,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直接就朝他们一桌过来了,看了陈秧一眼欲言又止,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下她的同桌。

    笑意被制止了。

    陈秧瞥了他一眼,真是个神经病。然后软焉焉开始写作业。

    很快夜自习铃声响了,陈秧快速收拾书包。

    同桌又凑过来,嬉皮笑脸:你知道刚才你睡觉打呼噜吗?

    见陈秧楞了,他手脚脸上同步表演:嘘——安静,嘘——,刚才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听你呼噜呼噜呼噜,哈哈哈哈哈哈……呼噜声大的老师都过来了哈哈哈哈!

    尽管心里很震惊,陈秧背起来书包,不确定道:是吗?

    说出这话后就自顾去找自行车,准备回家。

    夜风让人清醒,陈秧默默回味过来,打呼噜,她打呼噜吗?她真的在教室里大声打呼噜吗?

    突然的,她有点恐慌,如果是真的,她明天该怎么面对那些人?她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呼噜,简直不敢相信。

    是呀,彼时陈秧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尽管有些后知后觉,但是少女该有的敏感细腻心思她都有,她觉得自己的脸丢光了。

    她完了,她有点不敢去上学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不敢面对的想法。

    她惴惴不安回到家里,开门就看到了陈妙。

    陈妙应该也是刚到家不久,哼着小曲悠哉哉梳着头发。

    看到她的一瞬间,陈秧就立刻向她吐露心声。

    陈妙大感意外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姐妹两人相差7岁,性格相悖,话不投机,始终隔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屏障。

    陈妙看着妹妹满脸急切的表情,生出一丝优越感来。

    起先陈秧没头没脑问:陈秧,我睡觉打呼噜吗?应该不打吧,你以前好像说过,说我睡觉挺安静的。

    陈妙莫名其妙:怎么了?

    陈秧一股脑儿全说了:刚刚夜自习我睡着了,同桌嘘了几声叫全班同学听我打呼噜,说咕噜声很大很响,老师都听见赶了过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我们大多数都是男生,真的太好丢人,明天我都不敢去上课了。

    听到打呼噜的时候,陈妙就笑出来了,她一边朝脸上拍着爽肤水一边笑得更大声。

    陈秧此时六神无主,陈妙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指望她能说出点什么,结果陈妙说的话并不能缓解她的焦虑,她说:这个嘛,好像是有点丢人哈哈哈哈。

    好吧,尽管如此,陈秧觉得这个时候有人能说说话也好,她又问道: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嘛。

    陈妙答:没有哦

    陈秧继续跟着陈妙,看着她一下弄脸一下弄脚,来来回回,念叨叨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太丢人,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人。我明天该怎么办,天哪,我都不想去上学了,真的太丢了。

    这种感觉让陈妙很是得意,她觉得该给陈秧指点迷津了,说出了一句让陈秧对她另眼相看的话:既然都这么丢人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刚听到这句话时,陈秧还没嚼出味来,就觉得陈妙的水平就这样了。她有些沮丧,不过一骨碌将话倒出来心情稍微好点了,厕所这会也空出来,她就闷闷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她直接躺床上去了,今日无心学习。

    不过,躺了一会她就想通了。

    首先,她不怎么打呼噜,平时睡觉她妈陈妙都可以证实。其次,她今天趴着睡着应该确实发出声音了,但不是对方说那么大声,对方应该是夸张了不然他也不需要嘘,让大家都安静,基于这点她内心好受些了。再者,她当时知道这个事情反应没有那么大,而且其他同学好像也没有大反应,显然这个别人好像也没那么在意。最后,确实这真的很丢人,那么办,她做不到为这个事情明天不去上学。

    既然这个学要去上的,她能怎么办?

    想到了这里,陈妙那句“既然都这么丢人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就福至心灵,给她一股无穷力量。

    是的,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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