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落下来。
乔凝被打得偏过脸去,发丝被震得散落,白皙的脸颊在光下迅速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潮湿的墙面,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那一瞬,她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朵被人硬生生折下来的白花。
“臭表子!”
陈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逼近,身上带着廉价酒精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眼神阴鸷又浑浊,“还敢管老子的事?你装什么装!”
他扯着嘴角狞笑,眼神里淬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语气越说越下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天天在酒吧里和各种男人眉来眼去,身子肯定早就不干净了!”
乔凝身体被打得微微发抖,她想开口,却还没来得及出声。
陈野已经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发根被猛地扯紧,头皮一阵撕裂般的疼。
乔凝被迫仰起脸,脖颈线条在月光下绷得极细,像随时会断。陈野已经再次抬手,巴掌悬在半空,手背青筋暴起,下一秒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又快又重,带着明显的焦灼与急切。
江承曜冲进巷子的一瞬,视线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狠狠钉死,连呼吸都变得骤停。
月光下,女人被揪着头发按在墙上,脸侧红肿,眼眶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男人的手还扬在半空,嘴里不堪入耳的脏话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了江承曜的脑子里。
理智“轰”地一声断裂!
江承曜大步冲过去,一把攥住男人的后领将人狠狠甩开,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拳头已经带着怒火砸在了陈野脸上。
“操你妈的!”
江承曜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
那声低吼裹着滔天的怒意,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撞击。
他双目赤红,拳头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火气陡然破闸。
一拳。
再一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她?!”
陈野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抱着头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人渣!”
江承曜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发狠:“她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陈野被这一连串拳头砸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本能地缩着身体,在地上翻滚,嘴里却仍不干不净地骂着。
江承曜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回头看向乔凝。
月光下,乔凝站得并不稳,肩背微微佝偻着,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原本干净的白裙沾了灰,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一眼,看得江承曜心口骤然一紧。
偏偏这时,陈野缓过一口气,躺在地上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老子管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
“你是不是这婊子的姘头?”他啐了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地盯着乔凝,“妈的,老子就知道,这贱人背着老子不安分!”
说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就要往乔凝那边扑。
江承曜反应极快,抬脚便是一踹。
陈野再次被踹翻在地,重重撞在墙根,疼得一声闷哼。
这时,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代驾小哥也冲进了巷子,一看这阵仗,脸色瞬间变了:“哎哎哎,什么情况啊?怎么打女人?耍流氓呢这是!”
陈野被踹得发懵,索性躺在地上开始撒泼,骂得更难听了:“奸夫淫/妇!你们这对狗男女,就该一起浸猪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代驾虚虚拦着,索性连人一起骂:“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们什么事!你是不是也是她的姘头?啊?!”
“好啊,这娘们背着老子,到底给老子戴了多少绿帽子!”
江承曜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直冲上来,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心疼,烧得他眼前发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去,又将陈野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陈野看着人高马大,实则虚得厉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死死抱着脑袋蜷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嘴里却仍在不停咒骂。
“别打了!别打他了!”
乔凝忽然扑了过来。
她几乎是跌撞着抓住江承曜的胳膊,指尖冰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少……我求你了……别打了……”
江承曜动作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这样对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
乔凝抬起泪眼,泪眼模糊。
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着,脸颊上的巴掌印已经肿起,红得刺目。
“不然呢?”她声音哽得厉害,却仍固执,“他是我男人……我爱他。倒是你,你凭什么打他?”
“你!!”
江承曜被她这句话堵得气血翻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肺都要气炸了!
乔凝却顾不上理他。她慌里慌张地就想去扶地上的陈野,却被陈野粗暴地一手掀开。
乔凝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臭表子!”
陈野还要作势去踢她,被看不下去的代驾小哥死死抱住。
乔凝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她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陈野,明明脸上还留着巴掌印,手肘疼得钻心,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仍是装得满当当的的爱意。
简直执迷不悟!
江承曜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窒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痛心疾首道:“这是什么当代王宝钏?王宝钏都没你牛逼!”
“乔凝!”他直呼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好歹也是京大的硕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在夜店打工,被人揩油,供养这种人渣吸血,还要被他家暴!”
“你就没有自尊吗?”
“你的骨气呢?你身为名校生的骄傲呢?”
乔凝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更凶了,嘴里却还在泣不成声地重复:“我爱他……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刀。
狠狠捅进江承曜胸口。
陈野见状,顿时得意起来。
他眯起眼睛看向江承曜,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听见没?乔凝说她爱我!她什么都听我的!你也别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
说着,他还故意伸手去摸乔凝的脸。
“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
江承曜激动地厉声喝道,声音大到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野被吓了一跳,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眯着眼看向江承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露出贪婪的神色。
“老弟,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媳妇了吧?”
他猥琐地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也行啊,看你也是个不差钱的主。这样吧,我把我媳妇卖给你,你给我钱怎么样?”
“不贵,就五万!”陈野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只要五万,我就把我媳妇给你。”
空气骤然死寂。
乔凝震惊地抬头,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江承曜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气血一阵翻涌。
他死死盯着陈野那张嘴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下一秒,他猛地掏出钱包,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又将一张银行卡狠狠砸在陈野脸上。
“拿着钱滚!”
他咬着牙,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卡里起码有三十万,别再让我看见你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野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散落的钞票和那张银行卡上,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鬣狗一般的贪婪。
他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先把地上的现金划拉到怀里,又死死攥住那张银行卡,凑到路灯下反复摩挲,生怕是假的。
“三……三十万?”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抬头看向江承曜的眼神,谄媚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哥,哥你真是爽快人!放心,有这钱,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扰你和我媳妇。不,绝不打扰你和乔凝!”
“陈野!”
乔凝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哀戚。
“别叫我!”陈野慌忙摆手,“我怕大哥误会!”
看着他这副趋炎附势的丑态,乔凝眼底的泪突然就止住了。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看起来像被伤透了心。
陈野还在挤眉弄眼,嘴脸越发猥琐:“大哥,我媳妇就给你了哈,你好好对她。我媳妇滋味不错的。”
江承曜看都没看陈野一眼,目光死死锁在乔凝身上,胸口的怒火还在烧,却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滚。”
“好勒!”陈野哪还敢多待,揣着钱和卡,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踉踉跄跄地就往巷子口跑,那背影狼狈又急切,生怕江承曜反悔。
快到巷口时,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乔凝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半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攥紧了手里的钱,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代驾员缩在一旁,看看暴怒的江承曜,又看看地上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乔凝,大气都不敢出。
乔凝伏在地上,眼神空洞,看起来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宛若一谭死水,再无一丝波澜。
江承曜沉默地伫立着,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他看着乔凝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她被扯乱的头发,喉咙突然就哽住了,什么话也也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乔凝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却都透着倔强:“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她的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的红痕滑落,看着格外刺眼。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钝钝的东西砸在江承曜心上,他像是被气笑了,可紧接着,心里就细细密密的升起了心疼。
他垂眸,看着乔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沾着脏兮兮的尘土和泪痕,单薄得根本抵不住深夜的风。
“操,我真他妈是自找的!”
江承曜低骂一声,眉眼间带着股痞气的不耐。
他单手扯掉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披到乔凝肩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半分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