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醒醒。”
耳畔传来的声音好像蒙上了一层雾,让人听不真切。
女孩摇了摇沈寻的肩膀,接着喊道:“沈老师,你快醒醒!”
沈寻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几下,旋即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四周黑蒙蒙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怪兽吞进了嘴巴里,唯有齿缝间透进来一道稀疏的光。
这么微弱的一点光,根本不足以驱散这弥天的黑暗,只能勉强照亮着一小块区域,让人不至于陷入绝望。
沈寻坐起身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眠,意识还困在梦境里没有抽离出来。
“老师你终于醒了!”女孩见沈寻醒了,顿时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沈寻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水貂帽,栗棕色的长发从帽沿倾泻而下,下半张脸藏在厚实的针织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谢谢,我没什么大碍。”沈寻感觉女孩有些眼熟,“我们之前见过吗?”
“我叫付秋月。”女孩扯下围巾,撩开脸颊两侧的头发,说道:“青阳中学美术社的社长,老师你今年返校的时候来我们社团参观过,还有印象吗?”
沈寻了然一笑,说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位用手指临摹《向日葵》的女同学。”
付秋月欣喜地看了沈寻一眼,似乎还想继续寒暄,却又不知怎的忽然移开了目光,脸颊微红。
“嗨,这位有些……嗯,有些奔放的帅哥,还有这位小朋友。”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夺走了沈寻面前的光,“我无意打扰你们叙旧,但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家派我过来催一催两位,准备集合阅读规则了。”
话毕,男人竖起拇指,倒垂着指了指身后。
规则?
沈寻皱了皱眉,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人类清除游戏”已经开始了。
这未免也太突然了,沈寻心道,还有,这人口中的奔放又是从何……
沈寻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低头一看。
胸膛处,枪击造成的致命伤连同血迹一起消失了,唯有那些鞭痕还留在他的身上。
绽开的皮肉在白皙的肌肤上泛出暧昧的鲜红色,让人很难不产生一些联想。不仅如此,此刻他浑身上下除了一条薄薄的黑色内裤以外,连一块多余的布料都没有。
沈寻:“……”
这何止是奔放?简直就是变/态暴/露狂!
先前在天上的时候沈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毕竟霄的身份是神,外表也是一名男性。
可现在,他却在有过一面之缘的晚辈面前展露出如此伤风败俗的模样,纵使沈寻的情绪再怎么稳定,终归也绷不住了。
沈寻内心的情绪犹如海啸般跌宕翻涌,恨不得将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揪出来挫骨扬灰,但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起身坦荡地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请问我能借用一下你的外衣吗?这地方比我预想中要冷。”
沈寻感觉自己的借口烂到了极点。
但其实他也很无奈,借口虽烂,却也发自肺腑。
看付秋月的打扮就知道了,这鬼地方的温度虽然低不过万米高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区别在于之前他是一具尸体,连疼痛感都没有了,自然也不会觉得冷;而现在,他是一个赤条条的大活人,即使表面上装得再冷酷,也没有办法用肉/体来抵御寒冷。
男人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而是倒退着走了两步,好让光芒重新回到沈寻身上。
他站在阴影里,视线由上至下将沈寻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吗?
沈寻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也不制止,大方接受了对方的审视。
只不过他有些疑惑,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对于同性身体的欣赏或是厌恶,也不存在丝毫情/欲,而是像一位正在用眼睛衡量砧板上这块肉有多重的屠夫,眸子里透出的狂热直叫人心里发毛。
片刻后,男人满意地收回目光,“当然可以。”
“我叫齐昀,是个医生。”他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每个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小癖好,这很正常,你不用觉得尴尬。”
沈寻:“……”
说罢,微笑着又补了一刀:“其实我认识你,沈寻。”
“我们科室里有几位小姑娘是你的粉丝,偶尔会在摸鱼时提起你的画展,好像叫什么「世纪末的天才画家」对吧?很不错,有种狂拽酷霸炫的感觉。”
沈寻:“…………”
其实那个Slogan的全称是“传统艺术的救世主,让没落的手绘技术再次发扬光大,世纪末的天才绘画师——美男子沈寻”。
这是凌曜特意为沈寻定制的标语,他非常享受沈寻因为他的决定从而滋生出来的每一种情绪,尴尬、喜悦、失落、愤怒、或者是……怨恨,都无所谓。
沈寻双手接过齐昀递来的衣服,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齐医生。”
每当沈寻试图中止一段话题时,他就会笑,还笑得特别虚伪。这样一来,只要对方稍微有点眼力见儿,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齐昀也跟着笑了,意会地摆了摆手道:“不用谢,小画家。”
齐昀的外衣是经典款的英伦长风衣,加了棉,保暖有余的同时长度还正好没过沈寻的膝盖,暂时为他解决了没有裤子穿的窘境。
藏青色的风衣洗得非常干净,衣领上残留着些许医院的消毒水味,以及一股好闻的甘苔调香水味。
脱下风衣后,他的内衬是一件非常骚包的勃艮第红色衬衫,颈上搭配了一条黑色的印花领带,两边袖口平整地卷到了手肘位置,恰到好处地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同时还能让人一眼就看见那块精致的钻表。
——比起医生,齐昀给人的印象更像一位浪荡的贵公子。
反观沈寻……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不说,身上还只套着一件空荡荡的风衣,两只脚可怜巴巴地露在外面,落魄得像是露宿街头的乞丐王子,还是脑子不太正常的那种。
虽说眼下不应该纠结外表,但沈寻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多少养成了一点形象管理的习惯,此时难免自惭形秽,暗暗盘算着待会要想办法换身行头。
见沈寻穿好衣服,付秋月也不再回避,走到他身边说道:“老师,我们过去吧。”
“不用叫得这么正式。”沈寻笑了笑:“其实我也是青阳中学毕业的,叫学长就行。”
沈寻本想补一句“或者不嫌弃的话也可以直接叫哥”,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处理人际关系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如果这款游戏的性质如霄所言,那最好不要沾亲带故了,免得到时候自己拖累了别人。
付秋月羞赧地点了点头:“好的学长。”
沈寻跟着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向着另一道光源前行。光芒内,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一块巨大的方形的标志牌悬浮在半空中,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五分四十七秒。
与人群汇合时,倒计时刚好结束。
沈寻潦草地扫了几眼,大概推算出附近有二十个人左右。其中男女老少皆有,大家脸上的神色各异,但基本都偏向于麻木,少有惊恐。
“叮咚。”
面板上的数字随着时间归零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高速切换的图片。
一时间,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标志牌,紧张得像是等待放榜的考生。
静谧的黑暗里,时间仿佛陷入了凝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在虚空中酝酿成某种不知名的胶状物,堵塞在喉管里让人难以呼吸。
图案的切换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沈寻这才看清,那几种图案分别是:太阳、月亮、星星,还有……爱?
几秒后,红色的心形图案于面板上定格,继而弹出一个巨大的数字:5。
红心5。
见此结果,一道充满愤怒的、试图提高声量来掩盖内心恐惧的咒骂声突然打破了宁静:“操/他/妈/的,难度五的红心游戏,我玩他/妈个蛋……”
本就压抑的气氛在这句话的影响下愈发沉闷,人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沈寻疑惑地看向付秋月,只见她的脸色也很凝重,双眼里似有惧意闪动。
思忖片刻后,沈寻一脸茫然地问道:“付同学,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沈寻说话时刻意控制了音量,好让大部分人都能够听见,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问自己的朋友“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其实他并没有故意装傻,他确实听不懂那人的话,只不过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
无论是齐昀还是付秋月,亦或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全都表现出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虽然可以看出他们的心底仍有恐惧,但却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地叫喊着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或者是“你们是什么人”。
——这显然不正常!
从游戏开始到沈寻决定参加,前后耗费的时间绝不超过十分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通关过游戏,又恰好和他分配在一起。
但其他人的表现说明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游戏的规则,也见识过游戏的残忍之处,否则不可能这么淡定。
是因为天上的时间流速与游戏世界不同吗?还是说,霄对他隐瞒了什么?
具体原因暂时无法深究,现如今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应对这场即将开始的游戏。
沈寻不知道游戏规则,也不清楚接下来的流程,即便他善于伪装,他也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一名老玩家。
所以,他选择主动暴露弱点,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其他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沈寻抛出去的问题就像是有人在大街上突然扔了一支炮仗,冷不丁地爆炸后,瞬间引来了好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付秋月也愣住了。
她转过头陌生地看着沈寻,脸上的表情在疑惑与惊愕之间捉摸不定:“学长你……你是第一次参加游戏?”
“对啊,我刚玩。”沈寻不以为意,随口道:“我平时基本没有时间玩游戏,这次还是因为赞助商想让我帮他们宣传宣传,特意要求我进来体验的。”
他眉头微皱,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但我记得小徐和我说这是一款虚拟恋爱游戏啊,怎么感觉和我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
付秋月:“……”
付秋月的神情忽而变得有些微妙,似是在判断沈寻话里的真实性。
但仅仅过了一瞬,她又展颜说道:“没事的学长,这不重要,系统马上就会讲解游戏内容了,待会你就知道啦。”
沈寻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讥讽的冷笑,藏在暗处的看客们将这段临时上演的小剧场尽收眼底,各自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标志牌上的内容再次改变,数十行白底红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面板。
只听温柔的女声说道:
【欢迎参加游戏:谁是精神病?】
【本次游戏的种类为:红心,难度系数:5。】
阳康精神病院的院长大人非常恼火。
因为病人们实在太闲了,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只知道在医院里瞎叫唤: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没病,你才是神经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院长大人被吵得精神衰弱,头发狂掉。
终于,赶在头发掉光以前,忍无可忍的院长大人决定给病人们找点乐子,让他们消停一会儿。
在一名精神病人的协助下,院长大人精心策划了一场游戏,并许诺只要通关游戏,就可以获得直接出院的机会!
院长大人在医院大厅的募捐箱里放了20张身份牌,分别有太阳、月亮、星星,以及爱心这四种身份牌,每种身份牌各5张。
20名玩家进入游戏后,须依次从箱子里抽取一张身份牌,当所有玩家抽取完毕后,游戏正式开始。
【以下为游戏规则】
1.失去身份牌的玩家会在五秒后死亡;玩家死亡后,未拾取的身份牌会在五秒后消失。
2.玩家们可以组成四人小队、或是单独将四种不同的身份牌交予院长,认证为一支队伍;同一支队伍内的玩家会共享队伍内所有的身份牌。
3.同一支队伍内的玩家禁止互相攻击;当队伍内无人死亡时,处于该队伍的玩家禁止主动攻击其他玩家。
4.每名玩家至多可以杀死三名玩家。当凶手杀死一名玩家后,可以拾取死者的身份牌;凶手禁止加入死者所在的队伍。
5.玩家中潜藏着一位精神病人,精神病人的胜利条件与其他玩家不同;精神病人必须在遵守本规则的前提下阻挠其他玩家获得胜利。
怎么样,规则是不是很简单?
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也为了大家能顺利出院,请积极参与游戏,找出精神病人,还医院一片清净,还院长大人一头青丝!
【游戏内容介绍完毕,游戏即将开始。】
【如需再次阅读,请在游戏里自行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