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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卯时初刻,天色将明未明,青灰色的晨光勉强穿透厚重的宫墙。

    金銮殿内,百官早已按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沉香袅袅,自殿角巨大的三足鼎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凝滞的压迫感。

    楚明昭端坐在龙椅之上,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眼前轻轻晃动。

    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姐姐楚明曦那般威严,不怒自威。

    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指尖冰凉。

    这是她“登基”的第三日。

    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审视,或探究,或轻蔑,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来自丹陛之下,那个身着墨色蟒纹袍的男人——摄政王,萧景珩。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墨色蟒纹袍,腰间束着玉带,左耳那枚玄铁鹰纹扣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眉眼如刀裁,薄唇紧抿,神情淡漠,仿佛这朝堂之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

    她记得苏嬷嬷的叮嘱,模仿姐姐的声线,语调平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稳。

    话音刚落,列于文臣之首的吏部尚书崔泓便手持玉笏出列。

    他面容阴柔,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纪,十指却戴满了翡翠玉石戒指,奢华至极。

    “启奏陛下,”崔泓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阴冷,“臣有本奏。关于吏部官员年终考评……”

    楚明昭垂眸,听着崔泓不疾不徐地陈述,心中却警铃大作。

    崔家……姐姐临终前给她的那半块“崔”字玉佩,让她对这个姓氏格外敏感。

    她努力回忆姐姐平日处理崔泓奏折时的神态,是淡漠,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思绪纷乱间,崔泓已陈奏完毕,躬身等待。

    楚明昭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姐姐无异:“此事关乎朝廷官员任免,吏部拟个章程,呈报中书省复核,再交由门下省审议,最后朕再御览。”

    一套标准的流程,是姐姐惯用的处理方式,既显重视,又不轻易表态。

    崔泓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但很快敛去:“臣,遵旨。”

    他退回原位,殿内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楚明昭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已然濡湿。

    就在此时,萧景珩动了。

    他缓步出列,玄色的蟒纹袍角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丹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明昭的心尖上。

    他立于殿中,身形挺拔如松,墨玉笏板被他握在手中,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臣,萧景珩,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让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楚明昭指尖一颤,冕旒后的视线紧紧锁住他。

    来了。她知道,这才是今日真正的考验。

    “摄政王请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萧景珩微微抬眼,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十二道珠帘,直视她的内心。

    “陛下,”他顿了顿,墨玉笏板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新朝伊始,百废待兴,陛下欲推行新政,减免赋税,与民休息,臣并无异议。”

    楚明昭心中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先扬后抑?

    果然,萧景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冽了几分:“但臣敢问陛下,可还记得去年冬绥州雪灾,三十万灾民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带着无形的威压:“朝廷拨付的赈灾粮款,层层盘剥,真正落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

    “此事,先帝在时便已下令彻查,至今未有结果。如今新帝登基,是否也该给那三十万冤魂一个交代?”

    他每说一句,楚明昭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绥州雪灾……她记得,姐姐为此事震怒,曾连下三道圣旨,严令彻查。

    但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最终不了了之。

    如今萧景珩旧事重提,是想逼她表态,还是……另有所图?

    “摄政王所言极是。”楚明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绥州之事,朕时刻不敢或忘。”

    她顿了顿,模仿着姐姐的决断口气:“此事,朕会责成刑部、督察院,联合彻查,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冰冷而嘲讽。

    “陛下圣明。”他微微躬身,“只是,彻查需要时日。眼下春耕在即,绥州百姓仍缺衣少食,去岁朝廷允诺的开春补给,至今未曾完全落实。”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户部关于绥州补给的奏议,请陛下御览。”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奏折,恭敬地呈到楚明昭面前的御案上。

    楚明昭展开奏折,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户部尚书的手笔。

    奏折内容并无不妥,只是催促尽快落实补给,并请求增拨一部分款项。

    她知道,这是萧景珩在试探她。

    看她是否会像姐姐一样,对民生疾苦雷厉风行。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御案上的朱笔。

    这支笔,是姐姐生前最常用的那支紫毫。

    她曾无数次在姐姐批阅奏折时,站在一旁观摩。姐姐的字,苍劲有力,锋芒毕露。

    楚明昭努力回忆着,模仿着姐姐的笔锋,在那份奏折的末尾写下批示。

    “依议。户部即刻办理,不得有误。款项不足部分,由内帑拨付。”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正要搁笔,却因为心中紧张,手腕微微一抖。

    “刺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笔的笔尖,竟因她用力过猛,划破了宣纸!

    楚明昭心中一骇,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该死!姐姐何曾有过这等失误!

    她强作镇定,将奏折合上,递给内侍:“发还户部。”

    内侍接过奏折,低眉顺眼地退下。

    整个过程中,萧景珩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楚明昭只觉得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接下来,又有几位大臣启奏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务。

    楚明昭一一应对,尽量不露破绽。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龙椅,坐着比想象中更烫人。

    终于,捱到了退朝的时刻。

    “无事退朝——”随着内侍监拉长的唱喏声,百官躬身行礼。

    “恭送陛下!”

    楚明昭如释重负,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丹陛。

    冕旒晃动,遮挡着她的视线,也掩盖着她此刻的狼狈。

    群臣分列两侧,垂首恭送。

    她目不斜视,尽量维持着女帝的仪态,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经过萧景珩身边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让她心神不宁。

    就在她以为已经安全过关,即将走出大殿时,身后突然传来萧景珩低沉的嗓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如同惊雷。

    “陛下。”

    楚明昭脚步一顿,脊背瞬间僵直。

    她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停下脚步的男人。

    群臣大多已经退出了金殿,只有少数几位重臣和内侍还在。

    萧景珩站在几步开外,墨色的蟒袍衬得他面容越发冷峻。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般深不可测。

    “摄政王还有何事?”楚明昭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声音有些发紧。

    萧景珩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她耳际扫过。

    楚明昭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难道……

    “陛下,”萧景珩薄唇微启,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陛下,耳后的胭脂,似乎有些淡了,该补了。”

    萧景珩的目光掠过她耳后时,喉间不经意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早知那抹淡褐色是胭脂所绘——三年前冷宫初见,他便注意到真楚明曦的胎记边缘有极浅的绒毛,而眼前这人的“胎记”太过工整。

    但他不能揭穿。

    这枚“假女帝”是崔家眼中的靶子,是他稳住朝局的幌子,更是楚明曦临终托付的谜。

    他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袖中指尖摩挲着袖扣内侧的鹰纹——那是前朝皇室的暗纹,与楚明曦留给他的半幅画中坠饰如出一辙。

    “许是臣眼花了。”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毕竟,这宫里头,真真假假的东西太多了。”

    轰——

    楚明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耳后……胭脂……

    他说的是苏嬷嬷每日清晨为她精心描画的那块伪造的月牙形胎记!

    姐姐的胎记!

    他怎么会知道那是胭脂?

    他怎么会知道她耳后原本没有胎记?!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假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凉,几乎站立不稳。

    冕旒后的脸,想必已经毫无血色。

    她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一旦承认,便是万劫不复!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此刻的惊惶失措。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楚明昭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摄政王……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朕听不懂。”

    “是么?”萧景珩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许是臣眼花了。”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毕竟,这宫里头,真真假假的东西太多了。”

    “有时候,假的戴久了,或许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楚明昭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暗示什么?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姐姐的死,是否也与他有关?那枚“崔”字玉佩……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她脑中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若无他事,朕先行回宫。”楚明昭不敢再与他对视,仓促地丢下一句,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金銮殿。

    身后,萧景珩的目光如影随形,让她感觉如坠冰窟。

    直到走出很远,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

    楚明昭扶着宫墙,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萧景珩……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他知道真相,为何不当场揭穿?

    这究竟是敲打,是警告,还是……更深的阴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那里,苏嬷嬷用特制胭脂描画的胎记,触感细腻,与真实的皮肤并无二致。

    除非凑得极近,或是像今日这般被汗水微微浸湿,否则极难分辨。

    可萧景珩,他怎么会注意到如此细微的地方?

    难道……姐姐在世时,他曾离姐姐如此之近?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楚明昭猛地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猜测。

    不,不可能。

    姐姐与萧景珩之间,一直维持着君臣的距离,甚至可以说是互相忌惮。

    那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楚明昭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条替身之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丈深渊。

    而萧景珩,无疑是这条路上最可怕的猛兽,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有多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楚家,也为了查清姐姐死亡的真相。

    萧景珩,你等着。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为今日的试探,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脸上恢复了“女帝”应有的冷漠与威严。

    “摆驾,回紫宸殿。”

    她要尽快让苏嬷嬷检查耳后的“胎记”,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今日的惊魂,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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