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到了,我对这地方很熟悉,根本不需要人保护,柳护卫不必顾及我,我能自保。”
身在塔中的时梦与柳冰竹已经下至第三层,时梦是真的为柳冰竹考虑,因为他猜想时梦在塔下绝不只是要保护他那么简单,而多半是因为浮生谱来的,而时梦确实没有捷径可走。
“那你就当是保护我,毕竟我因为你才进来,我可不想枉死这塔中。”
柳冰竹并不罢休,时梦也不再坚持,任他跟随。
“苏堂主为何要把《浮生谱》藏在这废弃的塔中呢?”
柳冰竹早已察觉不同于上一层的阴晦,这一层明显就是一个废弃的酒窖,他随手打开了就几个,甚至还有些有残酒余酿。
“苏堂主自然不会将浮生谱放在废弃的塔中。”时梦加重了‘废弃’两个字,“不过,浮生谱也不过是本废弃的琴谱罢了,这一层没什么,它原本是个酒窖!”
时梦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
柳梦竹匆匆跟了过去:“我听说时梦堂主从前是当泉寺的弟子,那你饮酒吗?”
时梦回过神来:“我都杀人娶妻生子了,何况饮酒!”
虽然对时梦的事迹早有耳闻,但是这一路接触下来,柳梦竹发觉时梦并非外界传闻的中杀人如麻的魔头,方觉得外界对他有些误解,这转头他就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像个冷笑话,让柳冰竹猝不及防。
在两人同时沉默之际,轰的一声,身后他们进来的入口石壁直直的下来,将门口封死了。
“前面也没有路了!”
时梦淡淡的说。
“有意思了!”
柳冰竹这一路处处小心,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一身本领没有用武之地,差点都以为这真是个废井了。不承想就这样被关进了石盒子。
“你当时怎么走下去的?”
“我当年喝醉了,再醒来就已经在第四层了。”
时梦的回答好像是明知道路故意不说,但是柳梦竹竟然没有深究。
自从他说完那段“杀人娶妻生子”的话,好像说什么,柳梦竹都不奇怪了。
而时梦没有说谎,他至今也不知道第三层如何进入第四层。
他当年喝完酒狂吐不止,给他送的荤菜也全部吃掉,最后狂吐不止,整个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他便到了第四层。
而现在他再次到了那个节点。
柳梦竹继续在寻找出路,“奇怪那他们怎么走出去的。”
时梦敲了敲脚下的地板,沉甸甸地,明显的实心,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是空心,“平山堂的殷朔风堂主是机关大师,据说这浮生塔机关他曾参与设计的。”
“殷朔风?这殷堂主不是被、”柳梦竹倒是有所听闻,不过这殷朔风听闻当年死在历峰堂灭门那夜,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殷峻,他是殷朔风的儿子。看来他们已经下去了。”
“柳护卫,你不该跟着我的。”
柳冰竹不解回身看向他,“我又不打算娶苏姑娘,最多两天苏堂主就放我们出去了,难不成这苏堂主还真把浮生谱藏在里面了?”
“浮生谱确实在里面,就在第四层的墙壁上刻着,但是我想殷少主应该不是想要这浮生谱,而是想要我的命。”
柳冰竹很快反应过来,随后有笑道:“想要你命的人多得去了,但是这藏楼主不还在外面吗?你我要真被困死在里面了,想必他们出得了浮生塔,也出不了东阁雅舍。”
柳冰竹笃定藏雪眠不会袖手旁观,时梦却觉得,自己被谁杀了,死在哪里都不奇怪。
“不得不说打造这机关的人手艺不错。”柳冰竹环绕这墙面石壁光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机关的痕迹,他此刻已经开始移那些酒罐子,想在里面找到机关的关口。
他刚移开两个罐子,“瞄”的一声,什么东西跳了出来,吓得他一个机灵,退到了时梦身旁。
黑暗中,一双绿色的眸子警惕地看向两人。
“什么东西!”
他一出声,那东西也被惊到,三步跳到了暗处。
“这里怎么会有猫,吓死我了。”
柳梦竹惊魂未定,一旁的时梦却好像突然来了兴趣,拿着油灯向那黑暗中而去。
“小黑?”
那猫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机灵又跳到了更暗更高的地方。
虽然是在昏暗中,柳梦竹还是借着光看清了它的样子,一只通体发白的小猫。
只是刚刚如果没听错,时梦是叫它小黑?
“不对,你不是小黑,小黑已经老了,你是小黑的后代。”
他叫完这名字,又自顾自地回答。
“你认识这猫?”
“不认识,曾经见过一只类似的,可能是它亲人吧!”
确定不是他要找的猫,时梦一瞬间没了兴趣。将那油灯移得更远了些,以免吓到那只猫。
“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叫他小黑?它亲戚是一只黑猫?”
时梦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面带柔和,将手中的灯盏抬高了些,将那猫照得更亮了些:“它和小黑长得一模一样,通体雪白,只是鼻尖有一点黑,所以叫小黑!”
柳梦竹再看过去,果真看到那猫鼻头的一点黑。
“没想到时梦堂主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那怎么不叫大白!”
“这只可以叫大白!”
时梦很认真地回答他。
柳梦竹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朝向那猫跳出来的地方,去找机关:“既然这里有猫,就一定有出口。”
“也许它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时梦这样说着,思绪飘回了几年前,他同样被困在这第三层。
当年时梦被带回历峰堂后不久,青云寨为当泉寺小僧法空所灭门的消息,便已传遍了江湖。此举实在残忍,但因为青云寨的霸道行径,亦也有不少人称快。
法空是何人,鲜有人知,但当泉寺摄善大师因为无痕书,声名在外,没有一个外人敢仅凭那枯木上的几行刻字,上当泉寺造次。
一个本就不出名的小僧,横空出世,又横空消失了,除去事件中心的当泉寺,以及和青云寨有关的人,没有人会记得,也不再有人提起。
而那些个喧嚣的日子里,鲜有人知道事件中心的主角时梦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面接受着种种诱惑的折磨。
因为拒绝跟随温夜修习浮生谱,温夜将法空关在了这浮生塔,答应他若他能活着走出浮生塔,就放他离开。
这塔中一层是各式武林秘籍,第二层是各类金银珠宝。
其藏量比当今品类更盛,但这些对于法空来讲,不及一碗米饭,两个馒头,他太饿了,只想找些吃的。
而也许正因为他不为所动,所以他很顺利地到达了第三层,这里是一个酒窖,除了酒藏之外,还有各种肉类,甚至还有煮好的鸡鸭鱼肉,但没有任何素食。
他想快点出去,但是好像已经无路可走,找不到任何机关。
他明白了,这是温夜给他的考验。
因为他没有贪恋那些珠宝和秘籍,所以很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层,第二层。
那么第三层,他要么破戒饮酒吃肉,要么就会被困死饿死在这里。
他饿晕过好几次,有一次感觉自己就要睡过去了,他听到猫的叫声。
最初这声音像是幻听,直到越来越清晰,他慢慢清醒过来,发现声音是从一旁的酒堆里发出的,他走近一看,黑暗中一双绿色的眼睛瞪着他,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一只白猫被困在这里,口中不断哀嚎,似是求救。
他将那猫抱了出来,发现它的腿像是摔伤了,卡在酒缸的缝隙里出不来。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生命,给他带来了生的希望,他将自己的食物给猫吃
那只猫通体雪白,只鼻尖一点黑,所以他如柳冰竹般,唤它大白。
这只猫陪他过了三天,他饿昏的时候,小黑的主人找到了他,或者说,是小黑带
它的主人找到了这里。
他再次醒时,见到了大白和她的主人,她的主人正在喂他水喝。
“是你救了小黑?”
这时,时梦才知道这猫叫小黑,并且是有主人的。想来是这猫带主人来救了他,喂他水喝。
水,他反应过来,抓过水壶,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每日有人给你送饭,你为什么不吃?”
时梦终于缓过神来,小声说:“小僧本是当泉寺弟子,不能吃荤腥。”
“当泉寺?难怪!”
那姑娘看向他的头,法空不敢抬头,想来自己此时狼狈极了,虽然知道对方可能看不清自己的面容。
“你救了我的猫,我救了你,我们算两清了。”
说着那女子要走。
“这位施主,你的猫也吃了我三天的饭,能不能给我送三天的素食。”
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一只猫而已,怎敢谈回报,但是时梦实在饿极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得艰难开口。
那女子思忖一番,“好,但是我得等守卫换岗的时候,运气不好也进不来,总之,我答应给你送三天饭。”
“素食!”
法空小声补充。
“知道了。”
自那日后,这姑娘断断续续给他送了七八天的素食,这样过了七八天,有一天那姑娘说第二天就会离开温家,给他带来很多干粮,还有水。
不想,变故在那一夜发生。
当日两人以水代酒,酣畅对饮,不想到最后,那水越饮越渴,等到两人都发觉水有问题时,为时已晚。
第二天醒来,时梦发现自己与那姑娘躺在一起,衣不蔽体。
这么多天,时梦守着餐食,饿到昏厥也没有吃一口肉,守着酒窖,渴到无力呼吸都没有沾一滴酒。
最后,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破戒了,还是色戒。
“我不用你对我负责,我也不想对你负责,明日我就走了,我们不会再见了。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这是那女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再也没有在塔中见过。
后来,他得知那女子是温夜的女儿,温灵雨。
而破了戒的时梦,心灰意冷,将送来的荤菜和着酒一块下了肚,而后狂吐不止,昏死过去。
再醒来,便已经身在第四层。
“找到了,这个砖是松的。”
柳冰竹的喊声将时梦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别碰!”
刚反应过来的时梦没能来及阻止柳冰竹,随着他的喊声,地面下的砖石忽得移开,两人一猫,同时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