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丑时,渔莲港口的船都已归航,他们终于等到了接他们的船。
那是一艘无人木船,在黑暗中驶来,宛若幽灵,两人上了船,时梦将那木牌插到了舵上,船便驶离港口,向深海行去。
“百闻不如一见,这闲老的机关术果然名不虚传。”
藏雪眠环顾一圈,也未发觉这动力系统,不禁感叹。
“这是当今小阁主秋雁的杰作。小阁主虽然未能继承老阁主的机关暗器之术,但是在这农具器械方面颇有造诣。所以人人都说总阁没落,我却觉得不过是现在掌势的人无意这些江湖争斗罢了。”
船很快启航,驶入大雾中去,藏雪眠本还有些好奇这无岸岛所在,但是行入深海,前面一片黑暗,当日又是阴天,前程一片黑暗。他出生在西北生活,很少见到海,此时盯着那黑暗看久了,心头生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突然,空灵的声音穿破云雾,逆波而来,前面的黑暗好像被驱散,本来无月亦无星夜晚,海面泛起星光,那星星映在水中,他想俯身去掬,突然肩膀被人抓住,整个人被拉得后退。
“雪眠!”
时梦的叫声让他清醒过来,同时时梦已经将人拽下了甲板,拉进船舱。
月亮退了,星光散了,乌云又起,前面仍是一片黑暗,只是那声音还似有若无,断断续续。
藏雪眠深吸一口凉气:“我刚刚出现幻觉了?”
时梦望了望前路那无边的黑暗,挥手弹出一枚铜钱,将船舱卷起的帘子放了下来。
“我们应该到了鱼狸潭了。”
说罢拿出火折,狭小的船舱中,黑暗中燃起的这丝火苗,驱散了藏雪眠刚刚的恐惧。
“鱼狸?”
“不错,也就是常说的海猪。”
时梦接着又说道:“一般通往岛上的船只有阴天才出海。因为阴天海上无月,人们难以辩清方向,也不会暴露行踪。而这个地方又有大量鱼狸,它们的声音会使人产生幻觉,诱导人类跳海,船在这里容易迷航,有很多自行前往东阁的人便这里迷航,葬身大海。所以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找到雅舍所在。”
“海猪?我可听闻这东西不吃人,还喜欢救人!”
时梦笑了,“藏楼主是西北人,大概对海中的生物不太了解。它诱惑人类跳海,不是为了吃人,而是为了□□。”
听到这个答案,藏雪眠不禁后怕,要是死在这里,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多年之后,他与曾经那满口戒律的小和尚夜泊在这瀚海孤舟之上,聊海豚□□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逸闻轶事感兴趣了。”
时梦长在当泉寺虽然在东阁生活了七年,但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历峰堂,对海佯的了解不会比他多多少。
时梦似乎露出了笑意,“灵雨幼年曾在无岸岛拜师学艺,据说那位前辈能够与鱼兽对话,操控鱼狸。”
“无岸岛?白若浮,温灵雨是白若浮的徒弟?”
时梦点点头。
“那你可知这白若浮当今可还在世。”
时梦摇头:“这白若浮若还在世当已近古稀之年了,而这无岸岛虽也在这无岸之境,但据说杳无踪迹,无人抵达。”
“历峰堂出事之后,无岸岛也无人前来?”
“无岸岛与世隔绝,或许东阁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无从知道。当然,或许来过吧,只是我不知道。”
随后时梦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这小各族的外婆,也是无岸岛的人好像应该是白若浮的表妹。”
藏雪眠打趣:“既然她在总阁,想必历峰堂的事情有所耳闻,此次叫你前来,这一程凶多吉少啊!”
“所以你现在还可以回去!”
时梦这话倒是十分认真。
藏雪眠觉得索然无味:“回去干嘛?喂海猪啊!”
两人看着帘外你那苍茫的暗夜,各有所思。
此时火折恰好燃尽,两人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第二日,藏雪眠醒来的时候,时梦已经不在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船舱的帘子已经被重新卷起,他向外望了一眼,整个人清醒过来。
此刻船已经靠岸,只见大片的森林连着花海,正值金秋时节,红黄的树叶将整座山川染上了斑驳的色彩,河流从森林中蜿蜒而过,岛中心有座崖壁,崖壁顶上想必便是雅舍所在了。
时梦就坐在船头,沾着水在写什么。
“这里就是东阁岛?真是个好地方。”
身在西北的藏雪眠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海岛。
时梦听到他出舱,也站起身来,藏雪眠瞥了一眼,虽然字迹很多已干,但依然可以推断是《心经》。
看来常远大师的话,他一直记在心上。
“走吧。”
时梦看到了他,什么也没有解释,两人下了船,时梦拔了舵上的木牌,那船自己归港而去。
上岸可见一座峭壁,有三十余丈之高,岩壁光滑如玉石,难以攀登,纵有寒岚那般的轻功大概也难翻越。
石壁之上有四个大字“由此登顶”。
“这小阁主当真有趣,我自然是知道至此登顶了?可有明示啊!”
藏雪眠细致观察这石壁,料想定有机关。
“这就是明示。”时梦让藏雪眠的目光锁定眼前的四个大字。
藏雪眠会意,伸手顺着这四个大字摸索下来,最后停留在“此”字之上。
“这里有道缝隙?”
时梦点头,拿出了那张不规则的木牌,顺着缝隙插了进去,恰将那缝隙填满,随着‘咔’一声,岩壁上方垂下一道藤梯。
“这木牌这么多用处?”
“这块岩壁之下就是个大型的机关库,这木牌就相当于一把钥匙,每日机关转动,对应的是一把新的钥匙,也就是每一天上雅舍的木牌形状都不一样,有时候只有毫厘之差。”
“东阁的人见一面阁主都这么难吗?”
时梦摇摇头:“这岩壁之下本有一道暗门,从前只有大会才会来到总阁,人多的时候是可以打开的。进入之后,会有索道,可载人上山。”
此时那梯子已经落到了两人跟前,藏雪眠用力扯了一下,倒十分结实,“下次来,我倒想见见这小阁主了,抓稳了!”
言罢,没有等时梦反应,已经一手攀梯,一手抓着时梦向上攀去,不一会儿便登至峰顶。
而那藤梯很快又收了起来。
峰顶之上的景象也在藏雪眠意料之外,这山顶之上又一重境,放眼望去尽是田园,甚至还有小河,鸡鸣犬吠、鱼满鸭肥,好一番桃园美景。而田野中之上似乎还有农人在耕作。
“那是?”
“机甲人!”
“也无怪这小阁主无心江湖事,守着这么个世外桃源,还有这么多不吃饭的佣人,谁愿意去江湖中闲扯。只是这雅舍在哪呢 ?”
藏雪眠很快发现这田野之上,只有几间茅草屋,哪里有“雅舍”的影子。
“是啊!机甲人是不用吃饭的,”而时梦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问题,“自从老阁主过世之后,少阁主的外婆便上阁来照顾他,少阁主无心武林之事,从前主阁的人,纷纷离岛,或投奔其他堂主,或直接离开东阁。现今这岛上大概也就少阁主外婆和几个侍奉的人,加起来该是不过十人,可是现今这山上种的粮食、养的畜类、家禽倒比当年我到此时还多。”
“也许用来卖钱呢?”
藏雪眠想到了那个镇上那个伞铺子。
“卖钱也不必养这么多活物,他远在孤岛,很难运输,倒不如多种些竹木,来研究他的器械。”
“所以这里不是雅舍?”
毕竟放眼望去,藏雪眠看不出哪间茅屋像是传闻中的雅舍。
“不,这里是雅舍。”时梦收回了思绪,目光锁定远处那几间茅屋,“真正的雅舍就在我们脚下。”
藏雪眠恍然:“所以你刚说,此前来拜访是走山下的大门。那大门之后,便就是雅舍了。”
时梦点头。
“那这上面的入口,不会是。”
藏雪眠也看向了那几间茅屋,时梦点点头。
此地一共茅屋七八间,有鸡鸭牛舍、机甲人休息的地方,还有堆放农具的地方。除去这些地方,剩余的一间,似是书房。
书房里面陈设干净,墙上有一卷长字,两人同时望了过去,写的正是刘禹锡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这小阁主还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
“这不是他写的。曾经这边没有这幅画,从这里便可以输入木牌便可以进入东阁了。”
“这字迹倒看着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藏雪眠正在思索,再看时梦已经伸手去碰那画卷,“别碰!”
藏雪眠出声阻止,为时已晚,时梦刚碰到那画卷,两人脚下的地板,突然陷落,两人直直坠了下去。
藏雪眠抓住时梦的手臂,双腿尽可能减少下降的阻力,他知道这下面等着他们的不会是雅舍,但只求不是什么火海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