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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雅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落地,藏雪眠只觉得两人将这山贯穿了,沉入了海底。

    好在,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火海刀山。

    两人落定的地方,一片黑暗,藏雪眠拿出火折子,将周围的环境照亮,看出来这里像一个地窖。堆满了粮食,还有一些杂物。

    “这是粮仓?这小阁主想要干什么,请你过来又玩起躲猫猫的游戏了。”

    “不知道!”时梦似乎也倦了,“可能不想让我直接从大门进吧。或者有什么不能看到的东西。”

    藏雪眠观察着粮仓的环境,似乎下了决定问:“怕火吗?”

    时梦似乎明白了藏雪眠要做什么:“不要吧!这么多粮食可惜了。”

    藏雪眠摇摇头:“这么大的粮仓,既然我们能想到,机关的设置者没道理想不到,做个防火的引水机关对小阁主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况且,我猜他既然让你来,应该没想让你死。”

    说罢,藏雪眠将手中的火折子,直直的向那来粮食堆扔去。

    火势一瞬间蔓延,藏雪眠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将人拉着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时梦也挡上。

    “快了!”

    眼见那火势快要将两人吞没的火势,果然,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墙壁四周的孔隙开始向外喷水,但是火势太大,水无法将火完全扑灭。

    又是咔的一声,机关转动,两人脚踏的地面,裂出一道口子,如同泉眼一般漫出泉水。

    藏雪眠将时梦一拉,直接跳了进去,逆着水流不知游了多久,终于感觉到水势平缓,他才松开藏雪眠,两人朝着光源游去。

    再次越出水面,两人已身处于一座花园之中,亭台楼阁,丝竹管弦,鸟语花香。

    “这是?”

    “我们到了。”时梦环顾四周,“这就是总阁后院!”

    两人湿漉漉地上了岸,竟已有机甲人在守候。

    两个人跟着机甲人,一路走到了内院,机甲人先带他们换了干的衣服。

    这才又带着两人像雅舍而去。

    藏雪眠观察周围地势才发现这山庄处于山脚之下,他恍然明白,这座岛上实则像一座盆地,这山庄恰在这盆谷之中,他们经过刚刚那一层层的关卡刚好闯入了这谷地之中。

    而机关之间相互牵引,小阁主可以根据不同方位机关的动向,判断他们走到了哪里,而他们刚刚点燃了粮仓,触发了粮仓的应急灭火的机关,从水路逃脱,恰巧到了这总阁后院。

    而总阁大概知晓粮仓着火,推断他们会逃出至此地,是以早已有机甲人恭候。

    而在弯弯绕绕几进几出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雅舍。

    水光潋滟,山色空蒙,茂林修竹曲径通幽处,临窗溪户,便是雅舍。

    不足大,不足伟,不足奇,堪堪称一个“雅”字,恰如其分。

    而在这雅舍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东阁的主人,年方十五的秋雁。

    他看上去与时梦三年前初见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坐在高位,但还是一副孩童心性,见到时梦如约而至,脸上掩藏不住的欣慰。

    “时梦堂主,藏楼主,一路辛苦了。我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

    秋雁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老者的咳嗽。

    藏雪眠和时梦这才发现秋雁身后的帘幕之中,还有人在。

    想必便是秋雁的外婆了。

    秋雁听到指示后,立刻敛了笑意,正色道:“是因为岛上的机关正在重置,有些漏洞还没有修复。”

    时梦将目光对投向那帘子后的老人问道:“不知道老夫人身体可好。”

    秋雁哑言失神,身后那连帘幕之后,传来老者的声音:“时梦堂主近来可好。”

    “夫人是病了吗?声音听上去虚弱许多。”

    那老者笑笑:“我大限将至,得老天怜惜,口尚能言,只是病体残躯,不能与堂主面见了。今日以阁主之名唤堂主前来,也是希望在我临走之前,你能帮扶少阁主,重振东阁雅舍之名。”

    “我理解老夫人的苦心,也见到了当今东阁雅舍的局面,只是重振东阁非我一堂之事,何况历峰堂已无存,我早已不是什么堂主了。”

    那老者又干咳两声:“那你今日前来又是为何?”

    这话的意思想来是早已知晓她今日前来的目的,藏雪眠凑近了一点时梦低声说:“看来这东阁一直惦记着你呢。”

    时梦对此意料之中,又对其真实用意揣摩不透:“我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历峰堂,我想买下历峰堂。同时,也想退出东阁。当今皎月堂和平山堂势头正盛,而我时梦劫后余生,不过一具残躯,没半点功力,恐怕难当大任。”

    那老人笑了,“既如此,时梦堂主寻个山川幽静之所,盖个茅屋,做个隐士何苦偏要买下历峰堂,又跳入这江湖之中。”

    “时梦年不过三旬,但已两度死生,一生所欠太多,家门因我而毁,师门又因我蒙难。归园田居自是晚辈的向往,但天地虽大,但没有一处能放下我这罪身。只望重修残垣,以抚亡灵。”

    那幕帘后一瞬间沉默,而后传来老夫人安抚的声音:“时梦堂主无需过于自责,当年种种,我想定有冤情,你有此心,那些故去的人会体谅的。”接着话锋一转,“既然你留在历峰堂定也是想查明当年真相,但你一人之力,终归势单力薄,现虽有长青楼主为伴,但你与长青楼的误会尚未消除,他又初任楼主,焉能举长青楼之力来帮你,所以当下雅舍是你最好的选择。”

    时梦仍未回答,藏雪眠先答了:“若东阁能够帮着查明真相,自然无需我长青楼插手。而若今日时梦退出东阁,东阁不再相帮,长青楼自会出手,这不仅是为了时梦,为了历峰堂,我亦想查明家父被害真相,且我即为长青楼主,这点小事还不至于看别人脸色。”

    “我愿意!”

    那老者还未答话,时梦先开口了。

    “我听命差遣帮扶少主,作为前提,您需将历峰堂赠与我,但是历峰堂不受东阁管制,从此历峰堂与东阁为协作关系,而非从属。”

    “时梦!”

    藏雪眠料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想要阻拦,那幕后的人又开口了,语气似有叹息:“我听闻时梦堂主曾是当泉寺弟子,是温夜逼你破戒,让你化身“东魔”,你几乎在那里死过一次了,所以为何还要执着历峰堂呢?”

    “是,曾经的法空已经死在历峰堂了,但是时梦是从那里活过来的,那里曾是我的梦魇,也有我一生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似有一声沉重叹息,老夫人不再开口。

    时梦又道:“这样一来,您也不必担忧我会觊觎阁主之位。同时,希望您也有预期,若真相查明,我便会离开,明日查明明日便会离开,一年后查明一年后便离开,若一直未能查明,我便会一直查下去,在我离开之前,我会一直辅佐少阁主,至于能否让东阁回到鼎盛时期,我也不能保证。而无论是否做到,真相一旦查明,我一定会离开,以任何方式。”

    老夫人似有一瞬间地迟疑,问道,“离开之后呢?守着历峰堂?还是履行你的婚约?”

    这雅舍的情报系统看来还在运营,这么快这消息就传到岛上了。

    “不,如您所说,若还有机会,便寻个山川幽静之所,盖个茅屋,做个隐士。至于我对苏姑娘,自有交代。”

    “无论结果是什么都要离开?哪怕有人很需要你,也要离开?”

    老夫人反问。

    时梦看看秋雁笑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有幸同路一程,已经很幸运,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此言一出,出奇地安静,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时梦问道:“不知道此次上岛少阁主需要我做什么?我看岛上物产,不该是没有钱了。”

    秋雁不曾开口,老夫人又说了:“东阁只是不及盛年,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历峰堂便赠与那你了,明日东阁便会昭告江湖,许你自立门户。当下却有一事需要你做。”

    终于说到正题了,三人都集中了精神。

    “寻回雅舍遗落的机关秘籍《一门书》。”

    秋雁的眼睛亮了起来。

    藏雪眠对此似有耳闻:“相处机关大师鲁班曾留下机关要术《鲁班书》,但据说这鲁班大师对《鲁班书》下了诅咒,学了鲁班书要“缺一门”,鳏、寡、孤、独、残任选一样,不知这《一门书》与这鲁班书有何渊源。”

    此时秋雁终于开口了:“却有这样的传闻,也因此《鲁班书》常常被视为机关术中的邪术。这《鲁班书》上册是道术,下册是解法和医疗法术,但除了医疗用法术外,其他法术都没有写明明确的练习方法。所以常常有人修习不当而走火入魔,才有了这样的传闻。而这《一门书》,便是对《鲁班书》其他术法的解法和练习之法,可以说学成《一门书》,便能破解这天下所有的机关。曾为闲老所得,而闲老故去后,不知所终。 ”

    “那不知《一门书》可有线索?”

    “老阁主在世时从未提及,我、”秋雁瞥了一眼身后的帘子说,不免悲从中来,“我也是外婆提及才知晓原来我父母正是寻找《一门书》才失踪的。”

    时梦对此倒有所耳闻,“少主节哀。”

    帘后老夫人道:“复兴大业难免有牺牲,少主你当自强。”

    秋雁掩住了悲怆的神色。

    老夫人又道:“虽然闲老在世时从未提及《一门书》,但是从闲老留下的笔记中,我推测《一门书》该是在闲老的家乡南嶂。”

    藏雪眠:“若我没记错,这闲老本是南嶂人,但是这南嶂可没有一家是学机关的。”

    老夫人似乎笑了:“藏楼主所言不错,这南嶂确实没有机关世家,但是有采墨人。”

    采墨人原是南嶂的一支,后来逐渐没落,主要是搜集古籍、古文字、异闻字的一支。因为学习难度大,后来逐渐没落。

    这闲老原就是采墨一支,但是他也没有继承祖业反而潜心机关术。

    当今即便仍有采墨人真正能够懂得古文字的寥寥无几。

    但两人还是当即应下带着历峰堂的地契离开了东阁岛。

    “你似乎对这老夫人很是恭敬。”

    “老夫人的女儿也就是少阁主的母亲白霜晓,本是灵雨的师姐,幼年时两人交好,因此苏山青走后,老夫人才将灵雨接到了无岸岛。”

    藏雪眠陷入深思。

    “为什么不问?”

    藏雪没眠的思绪被打断,看向时梦。

    “我选择帮秋雁。”

    “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至少在我看来不是意气用事。东阁虽然已经没落,但是他已经搭建好的情报网仍然在发挥着作用,对你查明真相有帮助。重要的是真相是要查明,但是再次之前,日子还是要过。难不成你真的要守着那废弃的园子,刮泥糊墙寻找真相吗?”

    时梦笑而不语。

    “只是我有一事想明白。”藏雪眠看着时梦正色道,“若真相查明了你要去哪?”

    从当泉寺出来后时梦转变的过于快了,虽然振奋精神,投入生活固然是好事,但是他总觉得时梦要做什么大事。

    而这个疑问,在今天终于明了了。

    时梦看着藏雪眠认真的神情,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如此自私,但是又明白两人终究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若查明真相还有幸活着,想回当泉寺去,重修寺院。”

    藏雪眠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趣,转而回到正题。

    “那《一门书》你怎么看?”

    “我这次回来之后,总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一股力量推着走。那不管这条路引我到真相,也好是阴谋也罢,总比没有头绪要好。如你所言,我终究不能守着你那宅子寻找真相。”

    藏雪眠想到另一种可能,“我只是觉得这《一门书》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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