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冬青在轿子上坐着,她动弹不得,浑身僵硬,胸口像有一阵烈火,直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一夕之间,她的命途尽变。

    想也知道,秦府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弄不好最后还要成为秦冬青趋炎附势,买通下人换亲。

    而且秦冬青还有一个顾忌,就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还在秦府,父亲交给她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着祖祖辈辈扎纸鸢的心得,事情发生突然,她来不及带走。

    秦冬青试探着发声,可是喉咙剧痛失音,她手心的冷汗直冒,脑海中不停回想关于狄桁的传闻。

    传闻狄桁身高数尺,五大三粗,在战场上奔袭千里而不会力竭。

    哪怕刀刃断了,狄桁也可以赤手空拳将敌军的脖子弄断,因为力气太大,狄桁睡的床都是白玉床,因为普通的木板床会被他踢断。

    秦冬青忐忑不安地坐着,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战无不胜的少将军会成为她的夫君。

    轿子颠簸一下,有人进了轿子,脆生生喊道:“新娘子到咯。”

    然而只有秦冬青知道那个人趁着众人不注意将她的手脚解开,然后低声威胁:“少夫人最好老实点,嫁人是一辈子一次的事,事到如今,少夫人和秦府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三思。”

    秦冬青下了轿子差点摔倒,也不知秦语下了什么药,让她浑身无力。

    依靠着婆子的搀扶才勉强到了喜堂,周围的声音淡去,秦冬青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看到对面的男子。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有种想逃跑的感觉,没有人教过她成亲要做什么。

    她看见对面的男子接过红绸的另一端,那人的手掌宽大。

    机械地拜过堂之后,秦冬青就被领着七拐八拐进了新房,可她不能放松。

    秦冬青跟着方风的带领走到了房间内寂静地等候她的夫君。在床边坐着的时候,秦冬青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会不会狄家早就认识到秦语长什么样,那会不会捅出个大篓子?秦冬青的父母要是知道嫁人的是自己,他们会不会来狄家找秦语的夫君讨说法呢?

    将军府的人很快离开,屋里只剩下秦冬青和秦府跟来的丫鬟,秦冬青摘下盖头,一眼认出那是跟着秦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扶柳。

    秦冬青嗓子说不出话,但也没有需要问的,自顾去茶桌旁倒了茶水,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

    扶柳生硬道:“木已成舟,以后你就是秦语,将军府的少夫人,我劝你最好管住嘴,否则得罪将军府,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秦冬青点点头,又端了一盘糕点,顺便很是热情地邀请扶柳一起吃。

    扶柳狐疑看着她,见秦冬青无意折腾,便关上门出去。

    等秦冬青吃饱喝足,前院的宾客都散了,门外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秦冬青连忙回到拔步床,盖上盖头,端端正正坐好,哪怕她安慰自己,事已至此,至少她还活着,但始终无法平息急促的心跳。

    轮椅越来越近,然后在茶桌旁停下,半晌过去,不曾有什么动静。

    秦冬青咬住下唇,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她索性自己掀开盖头站起来。

    揭开红盖头后,一张娇俏可人的脸庞映现在狄桁的眼帘。这个女孩儿脸蛋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似的。娇滴滴的年纪,一看不过及笄年华。

    他面无表情,一语不发。似乎他在揭开红盖头的第一刻起,就很清楚被骗婚的不争事实。这个女子怎么可能是秦语?

    长得没有一块儿地方是相似的,说是孪生姐妹可能性只能为零。他变成了废人之后,秦家竟然胆大包天到敢用狸猫换了太子来对付他。这种愤懑到极致的心情,令狄桁的脸色愈加阴森难看。

    狄桁只是翻了一页兵书,”你自去睡,不必管我。”

    桌上的茶水去了半盏,他抬手又倒了一盏。

    喜烛燃烧着,可屋里的人两两相对,无话可说。

    秦冬青第一次见到狄桁的真面目,这个家世显赫,功勋卓越的男子脊背挺直,肩膀宽阔,哪怕坐着也能看出修长的身量。

    秦冬青暗暗感叹谣言的恐怖,狄桁根本不是传言中的草莽勇夫模样。

    她说不出话,更不知道新婚夜该怎么做,但在秦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知道,有些事别人不说,不代表她不用做,否则依旧是她的错。

    站在原地踟蹰片刻,她想了想还是走到狄桁旁边,替他添了盏茶。

    狄桁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若有所思,忽然传来敲门声。

    秦冬青好不容易舒缓的心再次提起来,她打开门,外面是将军府的嬷嬷。

    嬷嬷施礼道:“夫人,将军性情寡淡,夫人托老奴送来此物,今晚老奴会守在外面,您可随时传唤老奴。”

    秦冬青点点头,接过托盘一看,顿时脸上蒸起一片红霞,托盘上放着春,宫图,还有白绢帕子。

    关上门,秦冬青再次感到无所适从,手里的图册仿佛会发烫,她小心地溜到屋里,想把图册藏起来。

    藏的时候不小心翻开一角,秦冬青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她觉得屋里也变得逼仄了。

    “不必藏。”狄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该知道她的用意。”

    秦冬青被吓了一跳,几本册子掉在地上刚好翻开,更尴尬了。

    狄桁看了眼册子,又抬眸看她,“我记得你会说话,为何不言语?”

    秦冬青无法回答,只好重新捡起图册,手忙脚乱塞到箱笼底下,指指嗓子比划。

    狄桁看着她,也不言语,但秦冬青无端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当然明白,嬷嬷是来监视他们行房的。

    秦冬青躲闪着狄桁的目光,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放在蒸笼,浑身冒着热气。

    事到如今,秦冬青知道她没有退路,眼前的男子哪怕只见了一面,他们也是夫妻。

    秦冬青鼓起勇气,想要将狄桁抱上床榻,没想到狄桁手臂一撑,轻松转移到床上。虽说免去了肢体触碰,可秦冬青更手足无措了。

    狄桁倒是慢悠悠地解了大红喜袍,只穿着轻薄的中衣,在一侧躺下。

    秦冬青很是无奈,可这里实在没有别的休息的地方,外面又有虎视眈眈的嬷嬷。

    她只好心一横,眼一闭,也褪了鞋袜爬到床榻里面躺好。

    男子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床榻,秦冬青不小心碰到狄桁的身体,更觉得尴尬无措。

    她躺下时依然在胡思乱想,身侧的呼吸声被放大。

    一会想到堂姐现在应该已经嫁给心上人。

    一会想到自己喉咙说不了话,明日怎么给公婆请安,秦府的人可真狠,丝毫不顾及她的处境会不会难堪。

    但她终归是累了,到底还是昏昏沉沉睡过去。

    狄桁看似睡着了,实则一直在通过秦冬青的呼吸判断她是不是睡了。

    等秦冬青睡着,狄桁才睁开如墨的眸子,打量秦冬青的脸庞,他早就认出来秦冬青不是秦语,且不论相貌特征,秦语不可能有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可那又怎么样?

    秦语,或者是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都只是摆在家里的花瓶罢了。

    这样幼稚无知的女子,叫人看了没什么心情。狄桁很少有真正去喜欢过谁的经历,他只把秦冬青当成是他遇到过的女子过客之一。

    女子如水,水可以有缠绵悱恻的触觉,也可以使物品潮湿发霉。狄桁自觉,女子的本性向来如此,是双面的。他不想承受她们霉变的模样,自然也就对前者无趣。

    他从前对谈婚论嫁不感兴趣,至今依然保持不变。这辈子,本就是认定要孤独终生。

    第二日一早,秦冬青睁开眼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

    看来,她这个夫君也不是那么想和秦语成亲。秦语如今偷梁换柱另嫁他人,为躲避风头,肯定是很久都不回都城。她要是一回来,不就是证实了她逃婚的事实吗?

    秦语这个人心思很重,如何会猜想不到这点?何况她还想和心上人做一对神雕侠侣,又怎么会回来嫁给她心目中一直瞧不上的废人狄桁。

    一时半会,秦冬青仍然要顶替她侍奉狄桁的母亲,尽一个妻子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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