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竟夕感觉自己都被他盯穿了,还是只能无奈的演下去,“早结婚了,这不孩子都有了,一直忙,第一次陪她来产检。”
任数纯看着裴朝晚圆滚滚的肚子,居然蹦出来一句:“挺缺德啊。”
“咳咳咳。”迟竟夕觉着此刻的境地过于尴尬了。
任数纯更借题发挥了,“哦,还不是搭伙过日子,女方居然不知情,真骗啊,你不是人民警——”
迟竟夕松开裴朝晚,堵住了任数纯的嘴,给裴朝晚使了个眼神,拉着他就走了,“那个,私聊,任医生,咱俩私聊。”
任数纯恢复话语权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真挺不是人的啊,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迟竟夕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吸点氧,他之前一直认为任数纯有神经病,肯定有,而且肯定是个变态医生,没想到被变态医生当成个变态审判了。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任数纯一语道破:“你不是同性恋吗?你为什么要娶妻生子?你不是喜欢那个钢琴家吗?”
“胡说!”
任数纯翻了个白眼,“算了,那个女警肚子太假了。”
迟竟夕:“……”
“夏听久应该能演的像,她挺会演戏的。”
迟竟夕气蒙了:“你拿我当猴耍是吧?”
“不敢。”任数纯耸肩,“我挺怕警察的。”
说这话也不怕挨雷劈。
任数纯又发现迟竟夕的异常,“你一直盯着我身上看,一会儿看看脖子一会儿看看手腕儿,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大大方方给你看。”他把最上面一颗衬衫扣子解开,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手腕处的大褂也挽上去给他看。
确实没问题,有问题他也看不出来,迟竟夕故作忧虑,“呃,没有,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堕胎案……”
“哦,那个啊,早说啊。”任数纯系好扣子,“上面查的严,不打不行,为了人类的未来。”
“这么宏大?”
“当然,”任数纯歪歪头,“基因编辑百分百会出错,我保证。”
对于单个个体来讲,百分百出错是不可能的,迟竟夕心声疑虑,“哪有那么邪乎,虽然明令禁止,但是出错是小概率事件。”
任数纯盯着他,“你觉得你见得比我多?还是你认为你了解得比我多?”
迟竟夕被他这么一反问,真的有点儿动摇了,“真的百分百?”
任数纯得逞一笑,“假的。”
“……”
迟竟夕把任数纯带到警局查验一遍,他没有问题,喜欢穿高领纯属个人爱好。
陆乾这条线不能轻易放过,顺着他,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不能放过。
steamy病毒只是一个开始,而最危险的是类似King这样的药品……
高鹤今早开会的脸色比以往阴沉了许多:“骊城一中连续三起恶劣的分尸案,分局希望我们去提供援助。”
迟竟夕心里咯噔一下,“骊城一中?”
张局敏锐察觉到了,他即刻分配下去:“骊城的话,小迟,就由你带人去吧。”
迟竟夕:“好。”
单独派这个闯祸精去帮忙,高鹤心还是悬着的,得给他配个什么样的搭档才能管住他,只得口头嘱咐道:“好好配合李所,别使小性子。”
迟竟夕:“是!”
张局又闷头看了一眼分局发过来的卷宗,沉思一阵:“听久也一起去吧。”
夏听久微微一笑:“正打算跟您请缨呢。”
夏听久去不去,有没有用,张局也不大关心,只是面子是要给足的,另外骊城的确需要帮助,这次的案子棘手的不能再棘手了,“骊城这些年案子还真不少,既是你们的老家,你们也要多注意安全,不可掉以轻心,切记,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汇报。”
迟竟夕站起身:“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保证完成任务。”
迟竟夕上次其实算是功过相抵,他老是这样,冒冒失失,又总是“歪打正着”,高鹤急得嘴里长血泡,迟竟夕出一点儿差错,他都没办法和迟游山交代。
高鹤眼睛盯着他:“好了,都去准备准备吧。”
骊城一中其实属于县级学校,五年前才翻新过的,所以比市一中还要豪华点儿,设备齐全,要什么有什么。
“给,骊城一中分尸案的档案。”交接案件的时候李所不在,一个警员和他们说道:“三个小男孩,一个高一两个高三。而且,尸检报告显示,尸块不全,三个尸体都缺少的部分是大部分的腰腹部肌肉组织,内外生殖器,舌头,牙齿,还有右手中指,另外除了面部和手脚以外,其他部位的皮肤组织几乎也被剥离了,至今没有找到。”
迟竟夕熟练获取死者信息。
褚巍,骊城一中高一6班学生,学习成绩中等,家庭关系简单,独生子,父母都是县城小公司工作。
尹珈铎,骊城一中高三1班学生,学习成绩优异,单亲家庭,和母亲尹兰一起生活,尹兰是当地杰出的女性企业家。
段鸣彦,骊城一中高三1班学生,学习成绩中等偏下,靠父母关系进入的一班,父亲段康乐和尹兰是合作伙伴关系。
案件带来恶劣性让整个小县城陷入恐慌。学生们至今没有复课。因为抛尸地点是骊城所有的学校,连幼儿园和职校都没放过。
他们不仅杀害了三个孩子,毁掉了三个家庭,还使骊城的教育系统陷入僵局。
警员又支支吾吾的说道:“而且,监控系统瘫痪,技术无法复原。”
迟竟夕惊了,“你是说整个骊城的监控系统都瘫痪了?”
他很为难的说道:“是……”
迟竟夕呢喃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夏听久看出警员的窘迫,李所不在的原因也绝对有和这事有关,上面追责下来,大家都很无奈,但是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对手很强大,劫车案的凶手也只敢黑入系统两分钟多一秒都不敢,而这些分子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黑入城市监控系统,“骊城的监控安保系统已经很先进了,公共覆盖面几乎已经到达99%了,尤其是学校,你知道的,厕所都有监控,对方有备而来,是个庞大的黑恶集团。”
迟竟夕抿了下嘴,“这就算恐怖事件了。”
警员应和道:“对,就是恐怖事件,他们的目的是摧毁骊城的教育系统,他选择了精神攻击。最后就算我们抓到他了,他带来的恐怖效应也会持续影响骊城学生的身心健康。”
“而且分尸工具还在确定,我们请了很多专家,都不能确定分尸工具……”
不像是砍刀,也不像是机械,甚至他们连最先进的激光都试过了也不是,那个奇怪的切面,就好像肌肉和骨头是自己断裂的一样。
“不过,我们这的吴法医还是觉得可能是激光,因为大部分的皮肤组织被剥离,可能就是因为激光高温灼烧损害了皮肤表面,凶手欲盖弥彰,才剥皮的。”
“好,谢谢您。”
凌晨两点,迟竟夕还亮着灯,对着夏听久和楚客狂输出疑问:“那些丢的尸块去哪儿了?这些组织和器官是不具备移植条件的,对于凶手来说完全就是没有价值,那他怎么处理的?凶手的范围是教职工还是学生还是社会人员,怎么把尸块扔进每一个学校的?死者全是骊城一中的学生,且为男性,三者之间有无关联,是目的性杀人,还是随机?”
“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楚客看着报告,“从四月一号愚人节到四月四号清明节放假,第一个死者遇害,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四月三号凌晨三点到五点,四月五号到四月六号,第二个死者遇害,死亡时间四月五号晚上九点到十点,四月七号,学生们复课,第三个死者遇害,死亡时间是十二点到十三点。”
桌子上摆满了尸检现场图。
迟竟夕再抬头发现少了个人,“夏?”
楚客呃了一下,“她有点儿不舒服,吐了——”
“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差。”迟竟夕敲敲卫生间的门,“怎么吐了呀,不行我送你回吉音。”
夏听久嘴硬道:“吃多了!”
门拉开,迟竟夕拿着尸检现场图晃晃,“你看——”
“唔——”夏听久捂住嘴,可惜胃里没有可吐的了,“拿走!我又不是法医,干嘛对着尸体办案!”
楚客喊迟竟夕过来,“你别逗她了。”
夏听久收拾好自己,对着学校的资料翻弄到了天亮,七点多的时候她有了新动作,“听说最开始发现案情,是因为有根手指是在学校食堂被吃到的,我们去看看受害人。”
三人来到受害人家里,只有她的母亲拘谨的坐在客厅招呼他们。
从家里的陈设来看,家境不错,而且看起来这孩子有点小爱好,喜欢传统文化,墙上挂了很多非遗的纸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现代工艺的风筝。
“实在对不起啊警官,孩子受了很大刺激,精神都恍惚了,我们不想让孩子见警察了。”
夏听久这时递出自己的燕中校徽,“家长您好,我是心理医生,本身也是燕中毕业的,只是来检测一下小学妹的心理健康,简单的对话,不会提那件事儿的,请您放心。”
“那就请进吧。”她表情凝重的推开女儿的门。
魏灿若,燕中高二A班学生,同时也是生物竞赛班尖子生,只要参加并通过了今年六月的考试,就有极大可能保送中研大学。
如果就因为有人极度厌烦这样的教育制度,而害得那么多人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是你学姐,来看看你,灿若,你——”
“学姐好。”魏灿若出乎意料的热情。
“啊,那我出去给你们买点水果来吃。”魏母连忙退了出去。
不大的房间,是她的卧室和书房,两个大书架,占据了房间的大半,夏听久一眼扫过去,不过是些不入流的闲书,和一些生物竞赛的资料书。
夏听久坐在她床的对面,“认识我吗?”
魏灿若脱口而出,“认识,夏听久学姐,你考进了中研大学生命科学院。”
夏听久此刻已经观察完了整个卧室,尤其注意到了床头的资料书,“在参加国赛培训班啊,你比我厉害。”
魏灿若却息声了,不再回应她,而是傻呆呆的坐着。
夏听久和她交谈很累,这孩子高兴了什么都说,不高兴了就把嘴一抿,“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把学籍转到吉音,就是竞争对手比较强。”
魏灿若却忽然低声道:“姐姐,你知道生物学的尽头在哪儿吗?”
她诧异的挑挑眉,“尽头啊,姐姐不知道,”她无奈的说道:“姐姐现在是心理学研究生。”
魏灿若又不说话了。
夏听久想问的也问完了,“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明年再参加国赛,也可以保送。”她起身要出去。
魏灿若却猛的拉住她的手,“生物学真的没有尽头吗?”
夏听久转过身,把自己的手包上魏灿若的手,“没有尽头。”
魏灿若眼神明显变得幽暗起来,“你为什么不回复我不知道呢。”
“因为我知道,没有,没有尽头,你路还长,慢慢走吧,小姑娘。”她拍了拍魏灿若冰凉的手,随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任何学科都可能有尽头。但生物不会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基因正在突变,任何一个细胞都比人类发明的最精密的电脑要复杂,生物学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永远!
三人一路走一路抬头看头上的风筝。
迟竟夕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见魏灿若?就因为她吃到了断指?”
“国赛。”夏听久出了门就开始擦手,“生物国赛培训班,第二个死的男孩,尹珈铎,他也在。”
迟竟夕翻着卷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细看当然不知道,尹家花了大价钱的,怎么能让你知道。”夏听久最不屑这种勾当,“中研每年草包那么多,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迟竟夕:“……”
夏听久擦干净手,“我想要看他们三个人的脑袋。”
“啊?”迟竟夕觉着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不是?”他掏出照片给夏听久。
夏听久疑惑了一下,又扒拉开照片,“干嘛?不要这个,快点儿啊,带我去。”
不是看照片,迟竟夕懵了:“照片都吐,你还要看实物啊!”
“不然呢?”
穿戴好防具,她戴好手套,跟在法医旁边,轻轻触碰着三个男孩的头颅。凝视着他们,就好像看见了几位故人。为什么看活人照片不觉得,死后的照片也不行,就要亲眼看尸体?
“克隆人……”夏听久闷闷嘟囔了一句。
“吴法医,请问,他们端粒检测了吗?或者,您直接测一下骨龄吧,头骨看着没有17,大概连15岁都没有啊,而且肯定打过激素。”
吴法医点点头,“骨龄测过了,不是激素,大量激素干扰下快速生长的骨头,是很脆弱,这三个孩子,看骨龄有17岁了,但是奇怪的一点是,才17就可以看出大概不会再发育了,基因检测上没有异常,克隆人……应该不是。”
无解,又是无解——
“没有生殖器官,没有牙齿,”这些可以判断年龄的器官都缺少了,“麻烦了,吴法医,辛苦了。”
迟竟夕上下打量着夏听久,“不恶心了?”
“和肉块没区别了,”她打了个哈欠,“也没什么恶心的了,我那天晕车了而已。”
“真的假的?”
楚客给夏听久绘声绘色的点了赞,“尸臭味儿那么大你都没吐,挺好。”
眼见着夏听久的哈欠连天,她摇摇头,摩挲了一把脸,“我去睡一会儿,下午调查的话喊我吧。”
迟竟夕看见楚客也想混进去看看尸块,“你来这儿干嘛呢?我请问了弗朗索瓦先生,你来这里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万一呢。”
“没那万一,少往上凑合,我可以说你影响我们办案,你没正当理由可以给你请出去的。”
楚客呵呵一笑,“我来旅游的。”
“神经病。”
楚客想了想夏听久的话,“听久说他们是克隆人,你有什么想法?”
迟竟夕叹口气:“把尸体运回去验就知道了,克隆人就是克隆人。”
楚客:“那本体是不是就没死。”
迟竟夕:“呵呵,倒也不至于拿克隆人当替死鬼,他们是什么要脱罪的犯人啊?要杀肯定都杀了。”
楚客啪得一下甩在迟竟夕肩头上。
“哎呦!打我?算你袭警!”他耸了耸肩膀,越动越疼,下狠手啊。
“还知道自己是警察,说那样的话。”
楚客不顾迟竟夕疼不疼,只是自顾自的猜想,“那,如果是原来的孩子夭折了——”
夭折?
这——,卷宗里说过,尹珈铎还有段鸣彦是试管婴儿!
迟竟夕似乎也有了新思路,“你真是天才!”
他拽起楚客就往外走,楚客被他带的跑起来,“干嘛去?”
“私访!快走!”迟竟夕生生把楚客怼进车里了,油门一脚踩到底,楚客才想起来丢人了,“夏听久怎么办!”
“不用管她!睡去吧!”
……
“我遭了那么多罪才生下来的孩子啊!啊啊啊!”
一提起枉死的孩子,母亲不免就悲痛,这种揭人伤疤的工作确实难做,但是没办法,这些资料太私密,医院查不到,只能亲自来问。
“您节哀。”迟竟夕看段母哭得差不多了,试探性又提了一下,“我们能看看您当年做试管的时候留下的资料吗?”
她勉强收住哭声,“啊,可以,彭姐,去把床头柜的资料袋拿来吧。”
保姆上楼的间隙,楚客站起身询问,“方便我去小彦的房间看看吗?”
段母仍是悲哀的点点头,“可以,二楼左手第一间是他的卧室,第二间是电竞屋也是书房。”
“谢谢您。”
“客气。”她尽量哭得小声,但还是抽泣不止。
“夫人,资料。”
“给迟警官就好。”
“好,谢谢您。”迟竟夕接过资料并没有着急打开看,“那个,我多嘴问一句,我看其实您这家境也是骊城数一数二的,怎么会让小彦上骊城一中呢?”
提前这事儿,好像又拔起了段母心中的一根刺,“孽缘,都是孽缘,这孩子上学吃力啊,后来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死活要去那个小破学校上初中部,实在没办法,他爸和尹总一起投了几个钱给一中。”
迟竟夕疑惑道:“尹总?尹珈铎的母亲吗?”
“是啊,这两个孩子倒是不怎么对付,不过都一门心思要上这个学校,平时倒也一起玩……哎,我和尹总关系也还不错,怎么这倒霉事儿就追着我们两家啊,可怜我儿啊!”
“那您知道,尹珈铎也是试管婴儿吗?”
“啊?这……倒是没跟我说过……不过也难怪,尹总家里特殊,我该猜到,只是没想那么多而已,”她支支吾吾的,又怕漏下什么,最后一狠心,什么都说了,“我……哎,实话跟您说,我家,我家是他爸不行,不然我怎么遭那个罪去做试管呢……谁家孩子试管做出来的,也不肖跟外人说,只是给男人留个面子。”
迟竟夕倒也没那么想知道孩子他爸不行这件事,为了岔开话题,他又问道:“那,褚巍这个孩子,您熟悉吗?”
“说实话,我算是个很关心孩子的妈了,我还真没怎么听过,后来出事儿了之后,例行查了查鸣彦的手机,发现通讯录里还真有这个孩子,不同班不同级,不知道怎么认识的。”
“我看褚巍和尹珈铎都有参加国赛培训班,鸣彦有参加吗?”
“没有,这孩子,倔驴一个,没有学习的天赋,但是没什么坏心眼的,平时还是疯的……”
“疯?”
“未成年其实不让干的很多,但是……我也管不着,另外孩子大了,也就差了那么一岁两岁,我也就没管。”
“谈恋爱吗?”
“是有,还有飙车什么的,不过——”
“和谁?”
“叫什么海,那女孩子真没答应他,也没在一起,他回来也没再去打扰人家,谁能看上他啊,痞里痞气的,我自己的儿子,我真是自己清楚。”
现在能做试管婴儿的医院很多,只是段家这个,“看起来不像正规渠道呢……”
“私人医院,雄立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我们总该去看看它有何过人之处,能让那么多人选择它。”
两个大男人,站在专做试管婴儿的医院前台。
“两位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