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晋你个狗东西!今天的事你给我记住!不愿意帮我澄清就不愿意,找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你以为你这样做很明智?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你这么做,只会在外人眼中显得你有多么恶毒、上不了台面!只要我阮柠一天不死,你们永远都是阮家见不得人的存在!你、你妈,甚至那个和我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永永远远都上不了台面!"
"说完了吗,阮柠?"阮晋窝在办公室的椅子里转着笔,一脸平静:"你急什么呀?这事儿不是解决了吗?你可不有个好老公,人家挥挥手,动动小指头,不就帮你澄清了?”
“不过我还是得说,大多数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可不是因为他那澄清多么真实,不就是碍于沈家的面子和那封律师函吗?要我说啊,你还是多洁身自好比较好,毕竟要较真的话,估计还能在你身上挖到不少料,你也还能再多上几次热搜呢。"
阮柠:“你——”
阮晋:"我...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吗?你看他发的那些话:'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互为初恋',这三个词和你俩有一个沾边儿的吗?你俩'海王海后'的名号不用我说,全海城谁不知道?阮家最辉煌的时候连沈家的膝盖都攀不上攀不上,谁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
阮柠:“你别给我信口雌黄!”
阮晋:“我信口雌黄?他的那句'知根知底',你相不相信?你说他要知道你大学的时候谈过多少个男朋友,还会不会说出那一句'知根知底'?"
阮柠冷笑一声:"阮晋,别的我没法反驳你,但你真的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吗?你是被你那个蠢货妹妹给洗脑了吧?她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实话告诉你,那些男的,全都是你妹妹喜欢但得不到的,所以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我们最多只算个朋友,是你的妹妹信口雌黄!她跟你母亲那个贱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阮晋:"阮柠,我劝你说话小心点!"
阮柠气势不弱:"那我也劝你做事小心点!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斗不过我!我没了你阮家的庇护,照样混得风生水起,你就等着看吧!属于我母亲的那一份,我会一寸一寸地夺回来。多的我也不想要,本来也不打算要,是你先激怒我的!放心,你沾点儿血缘关系的那份,我会扔给你们,让你们几个疯狗好好抢食!"
听到这里,阮晋轻笑了一声,听她提到母亲,他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论起打嘴仗,他次次败在阮柠的嘴手下,但他知道阮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阮柠,你还有脸提你母亲?我看你是忘了你母亲是为谁死的吧?"
心下一紧,阮柠瞳孔震颤。
仿佛一大盆冰水兜头浇下。
阮晋:"怎么样啊,阮柠?今天父亲还问我,你现在到底还是没学会开车,分不分得清油门和刹车。"
几个词如鬼魅一般在阮柠的头上盘旋。
她的上下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阮晋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如他所想,那场车祸,阮柠果然没有走出来。
目的达到,在阮柠反应过来之前,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捏起手边的飞镖,抬臂悬腕,咻——
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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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到了,手机支付还是现金?"
出租车司机回头问。
僵在座椅上的阮柠终于如梦初醒,像刚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司机见状又重复了一遍原话。
胸腔剧烈起伏,阮柠猛地推开门,想要快速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走了两步,又被司机大声喊回来:"喂!你还没给钱呢!"
慌慌张张,阮柠恍然大悟般从包里抽出一张现金,从窗户里递给司机,说了句"抱歉",又说"不用找了"。
已经到了半山别墅,自己和沈昭的婚房,她却迟迟不想进去了。
蹲在一棵罗汉松下,双手抱着双臂,她的脑子里还不断重复着阮晋说的那几句话。那些字像长了腿一样,在她的脑子里蹦来蹦去,挥之不去。
空气里散发着幽微的青草和泥土的潮湿味道,和那一天很像。
哗啦啦——大雨落下。
一切的一切让她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每回忆一次都像往心脏里扎一刀。
头发被淋湿,全身被淋湿,内心也变得潮湿,像是拐入了一个荒无人烟、无边无际的荒野中。在这个满是参天大树的旷野里,她叫天天不应,没法再往前走一步——脚下泥泞,没有方向,没有希望……还下了暴雨,身上湿黏黏的不舒服。快停吧,雨快停吧……她只能在心里无力的祈求,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呜咽和着雨水一起落了下来。
真好,有了雨水的遮掩,更不会有人发现她哭了。
雨很急,拍打在脸上,还有点儿疼。情绪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会有一种歇斯底里、偏要撞南墙、随便吧的心情……大概和疯得差不多。
就是你明明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倒霉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环绕着你,走一步,跌一步,多一个伤口……然后你就反思,就怨恨,就会偏激,恨透了这个世界,然后在心里默念:这样搞我,这么明显的不公平,那还不如直接弄死我算了!
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现在心里想的就是:雨不想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自己刚下车就下。无所谓,直接淋死我吧,最好淋成重感冒,然后重感冒治不好,然后让我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算了,还用得着那么拐弯抹角吗?天天看着那些贱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不如让我直接气死!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又吐不出来的感觉真难受。
老天奶,你到底长没长眼啊?知不知道哪些人该死,哪些好人该幸运。
想着想着眼泪越落越多……
雨像天塌了个窟窿一样,越下越大。
阮柠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就是不愿意上楼,不愿意回家,就是想要淋雨。
突然,雨势好像减小了。
她抱着膝盖,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一样,惨兮兮地抬头。
“还说没哭?”
一柄黑伞划破雨雾,她的视线由下慢慢往上。
裤线笔直收束进精瘦的腰身,骨节分明握着伞柄的手背暴起青筋。雨水一滴一滴慢慢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在衬衫布料上渐渐洇出深色水痕。
伞檐微抬,沈昭抬眼望向她,眸色比夜色更沉。
原来是有人打了伞遮在她头上,根本不是老天爷根同情她让雨势变小了。
莫名更难过了。
"你怎么来了?"
阮柠把头埋进膝盖,闷声问。
"我心灵感应到你现在很难过。”
这句话还真不是沈昭编的。
他专门去她最爱的饭店小江南打包好了饭菜,摆好了桌,在家等她。给她摆碗的时候,突然手那么一滑,碗掉在了地上。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看了眼外面的大雨,拿着伞就跑了下来,甚至没有往别的地方望,就一眼发现了她——
这只惨兮兮的,全身湿透的小兔子。
"拿着。"沈昭强硬地把伞递给阮柠。
"那你怎么办?"
"拿着。"
“……”
懒得再和他斗嘴,阮柠有气无力抬手接过伞柄,下一秒,双脚腾空被沈昭拦腰打横抱起。
手刚一抖,“拿稳。"沈昭立刻说。
语气有些急。在阮柠听来就是不耐烦。
没错,一定不会错,她还听到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很任性、很麻烦,还是……
她又开始无止境的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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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室内,阮柠被稳稳放在玄关的椅子上。
“阮柠,我想和你谈谈……”
听他的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阮柠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他下一句会责备自己,估计还会带上嘲讽。
但他迟迟没有着急说什么,而是先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湿透的鞋子脱下,用柔软的干毛巾擦干。
冰冷的指骨托着她的脚踝,柔软的毛巾细致地擦去每一滴水。
动作很轻柔,但又像是刻意克制着的。
像是终于组织好的语言,身下的男人慢慢抬头,追逐她飘忽不定、刻意游移的眼神,在她终于回望过去的时候握住了她的小腿骨——
应该是收着力道的,让她微微不舒服,又感觉不到疼。
垂眸,她的视线不自觉放在他随着吐字微微厮磨,殷红又泛着一点湿润光的饱满唇瓣上:
"阮柠,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丈夫,在必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依靠我?”
奇怪的问题。不想回答。
她依旧还是沉默,再次偏过视线。
她觉得有些太不对劲。沈昭那双柔情似水、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现在却像裹着冰块一样,有些凶,有些可怕,有些压抑……
她不喜欢。
时间仿佛停止,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长长的一声叹气后,还是沈昭率先败下阵来,再次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到浴室——
"你先洗个热水澡吧,尽快洗,别着凉了需要什么东西再喊我,我给你拿。"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
空间里过于安静。
阮柠低头,盯着脚尖。顺着往上,她看见自己莹白笔直的小腿上又被留下了一小圈很红的指印。
真奇怪,刚刚明明一点都不疼,为什么还是留下了痕迹?
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有点……痒痒的,像被羽毛来回抚弄。
不难受。
很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