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诉绕到了楼梯的方向。几张关于工作纪律的纸张粘贴在木墙上,都是用毛笔写的大字,有的早已经脱墨了,纸张部分的糜烂了,已经看不清了。
在寂静中,贺诉把手电筒打开,踩在楼梯上,楼梯发出松散的响声,罗盘又猛的旋转起来,产生“蹭蹭蹭”的声音。
贺诉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有东西死死地压着他。
他举起符箓,让其自燃成灰烬,灰烬却有非常多。贺诉闭眼道:“显形。”
符箓灰就像有目的似的爬满了整个一层。
贺诉一睁眼看见了审慎的景象。打着红骨伞的破烂尸身数不胜数,几乎全部聚集到贺诉这边,嘴角冲贺诉流着汪洋口水。
它们簇拥着,还有更多的尸身想要掠过来。
贺诉用铁杖把离他最近的几只厉鬼给打散了。它们的肉块散落在地上,绽开黑色的浓稠的血花。肉块扭动着,想要各自寻找着各自的身体,离贺诉更近的地方又拼出了新的人形。
贺诉立刻又被卷入了尸山尸海中去,整个一楼几乎全是尸体。
这里的每只破碎的尸体其实也都是厉鬼,但令人惊奇的是,它们生前这么多人都被弄成了碎尸。
它们围了上来,想要把贺诉一击毙命。
尸块灼烧又打散,然后又在更近的地方凝结。
但有些尸块有些奇怪,一烧就变成了灰烬,但也就寥寥无几。
他的脸上染上了粘稠的黑血,剑上的血块也在扭动。
它们的血有种强烈的灼烧感,尸块一旦接触了人会像寄生虫一样往里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现在有什么符可以对付它们的吗?静止符时间是接下来的底牌之一,不能用。
贺诉感到左手的麻木,突然灵光一现。
贺诉燃了一圈高高的绿火,他的发丝在荧荧的绿火中飘动,虽然对它们造不成实质打击,但可以暂时躲避攻击。
人形在外面撞击着,一碰绿火就散落在地上,又不断凝结成人形。
贺诉拿出白符箓,咬破指尖画出物质转化符。
贺诉的眼神沉着冷静,紧紧盯着绿火外的一切。绿火映出了他俊美的脸庞。
这种生效的时间要等待,绿火可能坚持不住。
冰蓝色从绿火下延展,冻住了涌出的尸块。
更多的破碎人形从空中袭来,想用骨伞猛锤贺诉的脑勺。
冰蓝色延申,贺诉在寒冰用两指轻轻一放,空中的碎尸一下子冻结成冰,摔落在地。
贺诉从冰雪天地去上了二楼。倦意铺天盖地袭来,大脑混沌,双眼有些疲惫。这是灵力一下子消耗过大的表现。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碎尸中竟然有强有弱,而之前的碎尸是守护者的位置,那么刚刚肯定也有一个厉鬼类似于被守护者的角色,只不过因为距离远近而有力量差距不同。
贺诉看着二楼的孩鬼,如是想着。
这只孩鬼也朝他“咯咯”笑着,想一口把他吃入腹中。
二楼像是睡觉的地方,陈旧的门微微打开,床脚从门缝中露出。
孩鬼的双手快速蔓延着,贺诉用符剑把它们给切断,黑气从切口流出,断裂破烂的手也化为黑气,迅速变成新的手,朝贺诉袭来。
一滴黑血滴落在下眼睑,贺诉抬头,是渗下来的第三楼层的血。
贺诉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疼痛。他用符剑破开了孩鬼的包围。
它又快速地袭来,层层裹挟着贺诉,青白的头从贺诉后方袭来。
贺诉往它的脑门面不改色地劈了一剑。
符剑是坚持不了的,贺诉用符剑时在剑柄又裹上了一层符纸。
它有些生气了,往贺诉紧紧缠过去,错开了贺诉那么多次施剑。
快速地绕到了孩鬼的面前。
他正握着剑柄,剑刃厚积薄发,使劲一下子把它的头给削了下来。
孩鬼的头“哐嗵”落地的瞬间,头和身躯隐入于木板之中。
贺诉踩上木板,看着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刚刚一背过身,贺诉立刻用符剑斩开身后袭来的孩鬼,把它打出很远,紧接着又隐藏于木层之中。
贺诉倒退着,刚要进入第三层的楼梯。孩鬼看起来更加暴躁,顿时火冒三丈,朝贺诉长着大嘴猛地扑了过去。
这时,手上的这柄符剑已经失效了,化成了灰。
贺诉快速拿出铁杖,死死地抵住。
这上面可能有它怕的东西,或者是不想让它的食物落入其它厉鬼的口中。总之,一切都是对贺诉不好的因素。之前的追踪术看见半只巨眼在顶楼,不知道它的下一步会去哪里,水底的也有可能移动。
贺诉想的是把楼顶的半只巨眼给带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带,又用浑石托运吗?可是怨气太过于强大,根本无法封印,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孩鬼的牙齿死咬住铁杖,细小的眼瞳在圆大的眼眶中,焦急渴望地盯着贺诉。肉泡的双手急剧延长,想要快速扯下贺诉的肉。
贺诉左手又拿出一张符化成符剑,反握住符剑,朝它的手削去。右手用力抵住铁杖顿时往前压。
它往前钻,贺诉迅速抵挡。
孩鬼发出呜咽声。
楼下传来清脆的破裂声,贺诉心脏感到一股创痛。
贺诉骤然用力,将灵气灌注,念动符咒。
一剑把它给削倒在地,并用魂法禁锢。
贺诉忍着疼痛,走上前去,看了它一眼,借用剑上的符力快速形成又一圈符纹,在禁锢圈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不要对任何的厉鬼抱有怜悯。——《怪谈准则》
它惊叫着,抽咽着,不断地挣扎着。试图唤醒楼下的碎尸。
然后几秒之后,它散成了一堆灰。
但贺诉的心脏像硬生生拉扯着,他弯着腰忍着剧痛走上了三楼。
贺诉撑着灰败的扶栏,刚才物质转换符的反噬已经逐渐减小了。
魂法是一种禁术,用灵魂上的东西来做到禁锢,风险极大。但禁用的原因目前还不是很清楚,因为失传了。但是丧怅会乘虚而入,周烛竟然当着他的面提到丧怅,证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贺诉被丧怅给偷掉记忆。
三楼有个外展的露台,虽然外面有一些浮光,但破晓呼之欲出。
贺诉到了三楼,立即往四楼跑去。他得上去看看情况,无论怎样。
因为没有时间了。他感受到了左手的僵硬。
但手搭在三楼的转角处时,就那么一眼,强烈的冲动促使他走了进去。从转角望去,孤零零的小床上放着一只娃娃,它的眼睛黑漆漆的,是空的。
墙上有着施工队伍的一张合照,在那个年代有极少数女性和丈夫来到了工地,她们一些做泥瓦工,一些做后勤,为了生计而活着,有的也在这里产下了孩子。
贺诉用灯光照着照片,把娃娃拿了起来,奔向四楼。
同时用追踪术确定了半眼在四楼,而另一只半眼在湖底。
四楼的周围是镂空的。凭着四方的立柱支撑,承接起了上方的阁顶。顶上瓦片的背面成为灰白,已经落下来很多了。
天空微亮,带着空远与朦胧胧的橙黄色调,不见太阳。
面前的红光打在贺诉的身上,贺诉静止了。
如此强大力量的对比下,贺诉大脑飞速思考着。
灵力编织成网,红瞳被拉扯。
半只红眼悬浮着,月牙似的瞳孔转动着,那是极具悲伤的一眼。
那一只半眼的眼眸盯着他,带来无尽的哀愁。
夜色与黎明交织,浸染成一幅画卷,破晓即将来临。
贺诉卷入破碎的悲伤,眼眸浸湿,泪水从下颚掉落。贺诉摸着,停滞住了,现在只有无尽的悲伤。
灵力编织网被冲破,灵腑受到冲击。他不断地吐出血来。悲泣铺天盖地,但沾血的唇却笑了,像是扬起了苦涩的笑容。
绝望浸染一切。
贺诉把玩偶拿起来,把它眼眶用两层符纸给蒙住,血液围上了层层符纸,构建了一层层血窝。血液一步步延伸着,把红眼一步步包裹,它渐渐地变小,血线把它传输到玩偶的眼眶里。贺诉拿出符纸折了个纸人,用纸人拿起小熊去寻找另一只湖底的半眼。
贺诉的血从唇齿中涌出,染红了衣襟,身上斑驳的血痕是血线的供给,四肢痉挛,身体疼得止不住地颤抖。
贺诉逐渐紧握着围栏滑落在地上,血不断地从喉间涌出,他看见了周烛站在他面前。
周烛高高在上看着他,笑意中尽是凉薄。
缓缓地,黑色的实体渐渐覆上了贺诉的眉眼。
贺诉半眯着眼睛,冷汗疼得从额头渗出,神色却尽显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