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戾

    怎么回事?

    百转千念间,她只能确定,这忽起的异常与陈溪木脱不了干系。

    忽起的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炷香不到便已停歇而下。

    风尘止息间,苏棘放下遮挡眼睛的手。

    “小心!”

    刹那间,她陡然被一股力量抱住推离原地,眼前一晃,与抱住她的人双双滚落沙地。

    抬眼一看,戚嵘宁搂着她神情慌张,他肩上血染白衣,额上冷汗直冒。

    立刻小心推开人,苏棘朝方才遭受攻击的方向看去,陈溪木手拿镰刀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坡上盯着二人

    依旧是先前翻着白眼的模样。

    一击不成,她在苏棘起身间又快速飞奔而下朝二人袭来。

    苏棘侧身躲过,随后手撑在地伸脚横腿一扫,毫无防备的陈溪木当即被放倒,挣扎起身间被苏棘上前来扼住咽喉压制。

    陈溪木凶狠地瞪着苏棘,在她怀中挣动。

    戚嵘宁扶着见血的肩部起身走到二人身旁,看着毫无理智的陈溪木,忧虑道:“怎么回事?”

    二人默然朝周围扫视,连绵起伏的黄沙像是一层层静态的浪,一片接着一片,仿佛连片的湖泊。

    他们不知不觉间竟已身处异地。

    “方才风沙异样应是传送阵所致。”苏棘解释,可手中失去理智的陈溪木她却看不出是何缘故。

    压制着人,苏棘先朝戚嵘宁问:“伤势如何?”

    “躲闪及时,伤口不深。”戚嵘宁答,方才风沙停时他睁眼便看到陈溪木朝苏棘砍去的动作,未及思考便已上前推着人躲开。

    苏棘一边拿出绳索绑人,一边道:“先将人绑住,将你伤口处理了再做打算。”

    幸而如今正是深冬,白昼里纵然是晴天也少了几分前几个月的炎热,否则此地毫遮蔽落脚之地,待久了非被晒干不可。

    戚嵘宁拉下肩头衣物,苏棘来到他身后一面给他上药一面道:“村长说我们所去之地名为‘呼风山’,是两百年前通往内地的官道要塞,途中会经过千湖沙地。”

    几十年前,千湖沙地尚且有频繁的降雨期,因此在此形成了沙湖共存的景象,地形也因此变化。

    只不过随着阿呼的旱情越发恶劣,降雨减少,千湖沙地只剩下了沙子,再无湖泊。

    地势来看,他们此刻所在应该就是千湖沙地。

    “我有一个猜想,”戚嵘宁道,正值伤口上药,他额上冒出忍痛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她体内有戾气。”

    戾气多生于走火入魔之人,江湖中甚为罕见。先前村长陈述过往时言阿呼境内戾气肆虐,苏棘也曾再次前往金珀湖调查,却是一无所获。

    若真是戾气……

    快速给人包扎好,苏棘走到被捆绑的陈溪木身前给人号脉,表面体弱看不出异样,可输送真气探查却能发觉她体内经脉似乎在被什么力量纠缠着。

    苏棘盯着神志不清的女孩,当即闭眼运功,双指点在陈溪木眉间,她意识跟随着流入女孩体内的真气探寻,没想到才深入就立刻被某股邪气强势的力量弹开。

    不明力量顺着苏棘撤走的真气反噬,她立刻收手调息体内被搅乱的真气,良久,她神色凛然地睁开眼道:“确是戾气。”

    戾气会致人癫狂嗜血或是性情大变,陈溪木年纪尚小且无武功修为,戾气侵体极可能会致身体骨骼畸变无法长大,或是失去理智。

    苏棘从乾坤袋中拿出丹药,给人喂下去,转头对戚嵘宁说:“只能先给她服下定气丹,再休息看看能否恢复神智,至于她身上的戾气……”

    “我这有一法器可助她驱除。”戚嵘宁忽然道,说着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发着荧光的夜明珠。

    苏棘狐疑伸手接过,看清时只觉异常眼熟。

    “但此法器不可轻易施用,需等她神智清醒后再进行驱除。”戚嵘宁道。

    留在原地不是办法,此地有传送阵,不慎触发不知还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去。苏棘背着人和戚嵘宁就近找了个沙丘背光处休息。

    又检查了一遍陈溪木身上的绳索绑得死紧后,苏棘才放心地将人放开。

    安顿结束后,二人才真正的晃过神来,离开村子短短几个时辰,一切发生得实在猝不及防。

    两人看着做无用挣扎的陈溪木,一道等待她恢复平静。

    苏棘拿出方才戚嵘宁给她的夜明珠,转动观察间她转头对他道:“我记得你最初与我说,自己乾坤袋中没有什么东西?”

    戚嵘宁目光落在远处,答道:“此法器只可用来驱逐戾气,于我们寻找出路并无用处,所以我才会那般说。”

    当时选择合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藏着掖着,苏棘也不奇怪,闻言点点头便不再多问其他。

    苏棘看着巴掌大的珠子,默然思索着。

    世间可用来驱除戾气的法器中珠子形态的只有“移秽”这一法器,典籍记载此法器外形与夜明珠相似,且每一颗珠子只可使用两次。

    它于习武之人是极为珍贵之物,因此江湖中能持此法器者多为沈家器庄的弟子或是……朝廷中的皇亲贵族。

    思及此,她抬眸看向戚嵘宁,直言不讳问:“你是皇亲?”

    拿出珠子便是做好了被苏棘猜到的准备,戚嵘宁闻言略一点头。

    “你果然不是普通商人。”苏棘只是道,随后便不再多问其他。

    初遇得知他姓“戚”且家乡在洛京时便怀疑他与皇家有干系,后来见他不坦诚透露身份,她也没戳穿。

    那时想,反正只要离开了阿呼草原,二人终归会分道扬镳,所以也毫不在意他是何身份。

    不知为何,想到分开,她心中倒隐隐生出一股道不明的不舍来。

    回神压下心头情绪,苏棘想,许是几个月来相依为命让她习惯了陪伴,如今竟也生出了这样多余的情感。

    不能再耽搁下去,需得尽快找到出去的路。她决然想道。

    戚嵘宁:“抱歉,行走在外,不得不隐瞒。”

    “嗯。”

    苏棘不再与他多言,走上沙丘朝远处眺望观察地形。

    戚嵘宁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苏棘冷淡下来的态度让他心感不安,可他无法朝对方坦诚,只好僵持着装傻。

    太阳渐朝西落,定气丹开始发挥药效,地上的陈溪木慢慢地不再挣扎,直至太阳落下,她总算平静下来。

    夜幕降临前的天空透着幽蓝,远处地平线微光落在沙丘顶上盘坐着的苏棘眸中,隐约带着丝孤寂。

    戚嵘宁站在下面,抬头定定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哪里?”疑惑又迷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唤回了戚嵘宁的思绪。

    陈溪木清醒了。

    听见声音的苏棘站起身从沙丘顶上下来,一眼未看戚嵘宁,蹲下对陈溪木直言问:“可还记得离村后你做了什么?”

    陈溪木看着她一脸迷茫,颇有些无辜的意味。

    “记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想。”看到她眼中一刹那的躲闪,苏棘冷冷说。

    她伸手拔出陈溪木腰间镰刀,“看到这上面的血没?”

    陈溪木盯着镰刀瞳孔微颤,没说话。

    苏棘问:“你为何要杀我?”

    陈溪木依旧沉默。

    戚嵘宁道:“戾气是可以致使人嗜血癫狂,但发作时并非是瞬间狂化,人会先变得躁狂随后才会显露攻击欲望。

    “几个时辰前,陈姑娘一路沉默,直到触发传送阵后,瞬间就转换态度想要阿棘的命,莫不是早有预谋?”

    陈溪木收起脸上无辜的表情,她眼中仿佛蛰伏着某只巨兽,顷刻间便将柔弱尽数收敛,看向苏棘冷声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苏棘盯着她的眼睛,将镰刀挂回她腰间:“从祭祀上你穿着红衣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便心觉不对。

    “后来我试图去寻过你,没曾想竟如何也找不到人,我猜想是你故意避着我的吧?”

    “是,”陈溪木凶狠地盯着她答道,“那日我那般穿着就是引你答应陈应天,让我带你们出村。”

    她对自己生父直呼其名,一丝亲昵也无。

    “你果然是仙人山上现身的红衣人。”苏棘沉声道。

    红衣人引他们入村子,必然是想让二人发现村中怪异,可赵镜之事已被他们解决,她如今为何又转变态度要杀人。

    “你们如今做了陈应天的走狗,与赵镜有何区别!”陈溪木深知自己力量不如二人,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于是愤怒控诉道,“你们这些外界人尽是些虚伪之辈,难道不该杀吗?”

    二人脸色一变,戚嵘宁震惊开口道:“你说赵镜是陈应天的走狗?”

    他忽地想起之前金珀湖祭祀时赵镜朝陈应天求救的场面,那时他本以为赵镜只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

    苏棘也想起对赵镜用烹刑当日,对方那双看过来时满怀怒火的眼睛。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想道,原来伏诛后赵镜的矛头对的一直都是将他这颗棋子抛弃的陈应天!

    “所以你之前引我们进村子其实是为了让我们除掉陈应天,可他不是你的生父吗?”苏棘问道。

    “我生父早就被害死了,他根本不是我父亲!”

    若陈溪木口述为真,那之前陈应天被赵镜囚禁的一切就都是假的,真正的幕后推手一直在暗中看戏。

    二人才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到,还没想出个前因后果,眼前的陈溪木就再次情绪激动起来。

    她挣动着身子用头朝苏棘狠狠撞去,做出受缚也仍旧要将面前的人杀了的决心。

    戚嵘宁忙伸手去扯苏棘,霎时便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后退的苏棘手腕一转,袖中飞出一根银针,直飞扎入陈溪木颈间穴位,她愤怒的表情一滞,闭眼朝地上倒去。

    苏棘示意戚嵘宁放开自己,走到倒地的陈溪木面前,缓缓道:“她身上有催眠的痕迹。”

    夜幕降临,银河漫天,白昼的暖意被寒冷替代。

    苏棘盘腿而坐,从乾坤袋中拿出巫玲,开口道:“替我护法,我给她解催眠。”

    戚嵘宁点头。

    一个时辰过去,苏棘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后缓下了体内奔腾的真气,收起手中巫铃,抻了抻发麻的腿。

    转头看到戚嵘宁担忧的眼神,她疑惑道:“怎么?”

    “无事,”戚嵘宁看着她疲累的神色道,他心不在焉问,“陈姑娘如何?”

    “催眠深植于神智,比赵镜催眠村民的还要深,被催眠的年限想必也不短。”苏棘道,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似乎一直有人在帮她解脱,以致她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也多亏助她的人,我此刻才能救下她。”

    苏棘将人小心地放在沙上休息继续道:“她如此肯定你我做了陈应天的走狗,想必是受到了催眠暗示。”

    “催眠加戾气侵蚀,她精神早已不堪重负。”戚嵘宁说。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苏棘说:“头顶虽能看到些许繁星,但远处天际堆着卷层云,今夜湿度和风力偏大,未来几日极可能会遇风雪,此地毫无遮蔽落脚处,我们要早做打算。”

    闻言苏棘思索半晌,随后问道:“现在她这模样可能行驱除戾气之法。”

    戚嵘宁:“可以,不过……”

    苏棘抬眸看他。

    他继续道:“你自入境,就没好好静养过,不是为我控制毒素就是受经脉修复之苦,如今突破合道之期在即,体内真气不稳,若为她驱除戾气,可能会遭反噬。”

    苏棘浑不在意一笑:“一路来多少次差点走火入魔,不也挺过来了。无妨,不闯就得困死在这,那我甘冒风险一试。”

    话落,她毫不犹豫地从乾坤袋中拿出戚嵘宁给她的“移秽”珠子法器放在身前,再次闭眼运功道:“劳烦嵘宁护法。”

    见她坚持,戚嵘宁定定看着她,片刻后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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