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上前伸手拦住他们,对燕水河道:“贱人,你如今主动脱下遮布,反了村子规矩,现在就该乖乖地站在这任大家挑回家。”
燕水河冷冷看着拦路的男人,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放弃抵抗被他们抓起来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杨利腰间镰刀朝面前的男人砍去。
那看着强壮的男人不及躲闪,挥舞而来的镰刀锋利异常,落到脆弱的颈间,男人刹那间便人头落地,身体倒地,颈上鲜血喷溅向四周。
人头脸上还浮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风雪中,燕水河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杀意不减,一手提着滴血的镰刀,一手捂住身侧孩子的眼睛,阴沉愤怒地扫过众人,高声开口道:“今日谁再阻我,便是这样的下场!”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震慑住,比起被杀的人,更令他们惊讶的是眼前显露出攻击性的燕水河。
就连身旁的杨利都被惊到了。
只有燕水河自己知晓,她面上镇定自若,实际双腿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四散的新鲜血气仿佛与沙暴那晚趁着丈夫睡着将他砸死后散发的味道重合,脑子混沌着无法思考,可快意却胜过恐惧交织在心间。
“阿娘……”
一如沙暴肆虐那夜,她被微弱的人声唤回理智。
燕水河捂着孩子的眼睛,指尖微颤,近乎冷静道:“莹莹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去找燕婆婆了。”
反应过来的杨利当即伸手捂住莹莹眼睛抱起孩子,趁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慌忙带着燕水河跑出包围圈,以免他们再次被围攻。
直到跑离很远,才敢缓步下来。
杨利放下孩子,口头艰涩说:“你……你杀了人。”
从恐惧中缓缓回过神来的燕水河先是看了孩子一眼,发现她并未被吓到后,才冷冷回答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深吸一口气平缓下心有余悸的恐惧,她一改从前怯懦回避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男子,开口说:“我信任你向你寻求帮助,是因为苏棘,倘若你认为我此举有错要抓我回去任他们糟践,那我同样会向你挥刀。”
杨利有那么一刻觉得眼前的妇人与苏棘重合,她们都那样勇敢而坚定,不畏任何阻碍,只为求得心中所愿。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已然生出了敬佩。
“我不会,走吧,事不宜迟,去村长家寻人。”杨利深吸一口说。
踏进村长院中,里面安静得厉害,两人带着孩子将整个院子找了一遍,都没见到人影。
燕水河越发着急起来,她急切问杨利:“他们没去水神庙,也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呢?”
杨利也感到奇怪:“他们是朝水神庙的方向离开的?”
燕水河点头。
“那个方向……”杨利思索着,想到什么般他瞳孔忽地瞪大,“死亡之海也是这个方向。”
闻言,燕水河神色一变。
远处忽地传来嘈杂吵闹声,正朝着他们所在靠近,杨利脸上浮上忧色道:“不好,方才的事他们反应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蹲下背起孩子,转头对燕水河道:“跟我走!”
从后院辗转出村,一路狂奔离开,转道朝死亡之海去。
燕林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身处黑暗之中,空气中混着奇怪的腥味,周边一阵嘶嘶声响动环绕,恐惧盘踞在心,让她身体不自主地发起抖。
黑暗中忽地发出一道火光,一阵微风吹过,她周围一圈烛火逐一亮起。
陈应天现身站在火光圈外,淡漠地盯着圈中呆滞坐地的燕林。
“燕林啊燕林,我早就与你说过,若是你肯站在我这边,我定能保你无忧,如今沦落如此下场,你可后悔?”陈应天发出与原本完全不同的音色,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燕林沧桑的面容。
燕林沉默地盯着陈应天,早已痴傻的脑袋根本分辨不出对方在与她说话。
只是下意识地觉着周边环境散发着可怕的熟悉气息,不断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于是燕林缓缓开口沙哑着重复说:“出去,出去,出去!”
陈应天伸手,身后黑暗一个巨大的青绿蛇头探头现身,吐出长长的蛇舌朝他手掌舔去,在他的掌心留下淡绿的涎液,随后再次退身隐入黑暗。
跨过烛火,陈应天走入圈内,将附着涎液的手放在燕林身前,冷冷道:“过来吃了它。”
仿佛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老人呆呆地盯着那只手片刻,随即应激起身躲到角落,惊骇地发出恐惧的粗喘。
“别躲啊,燕林,当年你背叛我的时候不是挺有胆的,不过是隔了两年没吃蛇涎,你就怕了?”他说这话时堪称温和,甚至带着丝哄孩子的意味。
角落里佝偻的身躯颤抖着缩成一团,依然没有应声过去。
陈应天脸上逐渐浮上阴郁,他冷冷说:“你是在逼我对你使用催眠吗?”
听见“催眠”二字的燕林终于生出了点反应,怯怯地抬头看向陈应天,一番思索斗争过后,还是倔强地没有过去。
陈应天耐心彻底告罄,他抬手拿出一个和苏棘一模一样的巫铃,运功催动片刻后,清脆的铃音在空旷的地界中回响。
原本恐惧的燕林当即安静下来,如同提线傀儡般伸展开蜷缩的身体,抬头朝陈应天看去,随后跪爬着到对方身旁。
陈应天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无情开口说:“张开嘴,把蛇涎吞下去。”
燕林拉下遮面的头巾,露出一张苍老如树皮般的脸庞,闻言张开嘴。
陈应天将手上蛇涎倒入燕林口中,脸上狰狞的快意难掩,那张在村子中常年浮着温和笑意脸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咻”一声利器破空之声从黑暗中飞出,直直朝陈应天那只沾满蛇涎的手射去。
霎时察觉杀气的陈应天手腕一转,强大暴烈的真气护体,直接将暗箭反弹回射,他兴奋地扬起嘴角,看向从黑暗中走出的三人,如遇老友般寒暄:“来了?”
分心致催眠中断,早已完全吞下蛇涎的燕林捂着灼烧的咽喉痛苦地滚在地上,对陈应天避如蛇蝎般躲回角落。
时隔多年再次遭受催眠刺激的脑子与体内常年服用的药性相悖,那些久远的记忆,断线般缓缓浮现在燕林脑海中。
挣扎滚在地上,眼泪从混浊的眸子涌出。
苏棘身后跟着戚嵘宁和陈溪木,抬手接住回弹的暗器,她扫了一眼角落里痛苦挣扎的燕婆婆,随后盯向陈应天手上熟悉的巫铃,缓缓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那巫铃只有昆墟派的弟子才有,陈应天竟是昆墟派的人!
“我是仙门的人啊!”陈应天嘶哑狂笑着应答,一抬手燃起整个洞窟的火台,几百簇火光刹那将整个洞窟照亮。
盘踞在角落里的两只巨蟒现身,朝来人“嘶嘶”吐着猩红长舌。
“原本的陈应天呢?”
“早就死了,”陈应天毫不避讳陈溪木在旁说,他指着她道,“当年我刚成为陈应天时,这女娃还是个孩子呢!”
说着,陈应天对苏棘身后的女孩道:“溪木,过来。”
戚嵘宁看着身旁平静的女孩抬脚朝陈应天过去,不可置信开口质问陈应天道:“原来她坦白的种种,皆是你让她引我们来此的手段?”
陈溪木表情阴暗地看了两人一眼,失了神智般阴恻恻笑着。
陈应天满意地看着她:“不然你真以为溪木会那么容易倒戈啊?”
言罢,陈溪木已提步行至陈应天身后站定。
苏棘看了陈溪木一眼收回目光,继续道:“身为仙门之人,不护弱者安危就罢了,竟还在一个孩子身上施展催眠术!”
“我做的可不止这些,”陈应天双手一摊,炫耀般向苏棘说,“赵镜也是我的人哦……”
看着苏棘眼中闪过的震惊,他大笑道:“没想到吧,他赵镜才是被我催眠到改了性子的人。”
“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话音才落,陈应天便激动甩袖回答道:“他们活该!”
苏棘一面与他对峙,一面视线不由扫向角落里的巨蟒,两只庞然大物威胁太大,不能轻举妄动。
她蹙着眉看向痛苦滚地的燕婆婆开口说:“你既然要抓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为何还要牵扯无辜人进来!”
“无辜的人?”陈应天提高声调,他双目猩红,指着燕林控诉道,“这个女人三十多年前背叛了我,我只是在讨回我的公道!”
说完他颇为得意地对苏棘道:“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变得痴傻的。”
“你……”苏棘闻言怒火中烧,再也不顾角落里的巨蟒威胁,她抽刀指向陈应天,“原来是你害得燕婆婆神智不清!”
陈应天笑着:“这是她自找的。”
片刻后,癫狂笑声缓缓停下。
“小丫头,周霄颜将你教得不错,这把留影刀传给你确实合适,”陈应天盯着苏棘的刀忽然道,仿佛忆起什么美好回忆,他脸上阴沉神色缓和了片刻,但转瞬即逝,“可惜,他这个弟子是回不去了。”
话落,陈应天闪身至苏棘面前,抬手朝她擒去。
苏棘紧绷的神智察觉危险,在对方靠近刹那挥刀防守躲过一招,示意戚嵘宁一眼后,转身引开人。
戚嵘宁趁机跑到燕林的位置,扶起痛到痉挛的老人,担忧地探脉过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看了一眼已经与陈应天开打的苏棘,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般决然收回视线,捏住老人脸颊让对方张口,安抚道:“燕婆婆,你将这个吃下。”
说着拿出一颗化毒丸给人喂下。
苏棘出招间吃力地躲过陈应天攻击,狼狈接过几道厚重的掌风后试图反击,可却被密不透风的掌风逼得步步败退,快如残影的掌法几乎看不到破绽。
这般精妙掌法,深厚功力,实乃苏棘平生难见,这境界不说是宗师初期,至少也该是炼神巅峰了,而昆墟派中能有此能力者,也就只有长老前辈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认得她师父,甚至平辈称呼。
思索间仿佛明白什么般,苏棘在躲开一掌后退开一段距离,她紧绷着神智握紧刀防备,快速开口试探问:“阁下是天阳宗的长老?”
这套掌法是天阳宗的内门功夫,名为“碎风掌”,掌如其名,修此掌者需得内功深厚才能达到碎风破空的效果,否则掌法容易显得绵软无力。
苏棘曾经前往各宗门研修期间,与天阳宗不少弟子比试过,甚少有人能够使好这套掌法。
可是眼前的“陈应天”使出的掌法却刚烈非常,掌风似能撕裂空间般,这功力实非普通弟子能有的。
昆墟派中,能认识她师父且一眼认出自己手中留影刀的,地位想必不低。
陈应天闻言顿住片刻停住了攻势,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让人猜不出他心绪如何。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燕林方向异动,随后赏识地看向苏棘,说出的话却不善:“丫头,这种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落,平静的脸上闪过杀意,手上真气暴虐翻涌。
远处的戚嵘宁见状,心道不好,苏棘这话怕是戳到陈应天痛处了,担忧朝苏棘看去。
只见陈应天霎时便已闪至苏棘面前,拆下苏棘一招,残影一闪便已擒下了苏棘,他脸上嗜血癫狂刹那尽显。
手指收紧道:“长老,呵,仙门一个破长老之位害我沦落至此,还有何脸面认我这个长老!”
“凭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仙门派来的接头人!”陈应天面目狰狞地掐着她,癫狂愤怒地质问,仿若走火入魔的疯子。
铺天盖地的功力威压致苏棘几无反抗之力,喉咙的压制让她近乎窒息。
她一手用力推着陈应天的手,一手握紧刀,顶着威压运功抬手向陈应天挥去,眨眼间却被对方将刀打落。
陈应天道:“放心,我不会如此轻易杀你。看在周霄颜的面子上,我会让他的弟子死得有价值一些。”
说着,他吹了声口哨,角落里的巨蟒闻声而动。
与此同时,趁陈应天被苏棘吸引走全部注意,戚嵘宁悄然走到陈溪木身旁,从怀中掏出苏棘提前给他的巫铃,运出体内苏棘传给他暂存的一点真气。
在陈应天口哨落下当口,对着陈溪木念出了解除催眠的咒语。
咒语声落,陈溪木平静的双眸轻轻颤动,眉间一皱,神智瞬间清醒。
戚嵘宁施法的手无力垂下,体内一直被控制得很好的毒素冲破桎梏蔓延向周身经脉,他耐不住地腿软跪下吐出一口黑血。
体内苏棘渡给他仅存的一点真气霎时消散殆尽。
被命令的巨蟒朝苏棘位置袭去,陈应天自信地擒着人一动不动。
本该看到苏棘被巨蟒叼走吞下的画面没有出现,未曾防备的陈应天被巨蟒从背后撞击飞向洞窟墙壁。
早有准备的苏棘趁此机会挣脱陈应天压制,捂着受伤的脖颈落在戚嵘宁和陈溪木身边,自己尚未缓下,连忙蹲下查看戚嵘宁的状况。
被巨蟒纠缠上的陈应天无暇顾及逃开的苏棘,被击飞后起身后与倒戈的巨蟒缠斗起来。
缠斗中陈应天看向这边三人,一面出掌拍开巨蟒脑袋一面朝陈溪木怒吼道:“是你驯改了这畜生的意识!”
陈溪木冷眼瞧着他答:“是你太过自负,小看了我陈家人。”
陈应天怒从心起,陈溪木是何时摆脱他控制的,除非一直有外力帮忙,否则就算是苏棘帮忙她也不可能轻易从催眠中苏醒?
分神间未及躲闪开巨蟒的血盆大口,一臂直接被咬断而下,新鲜血气弥散混入恶臭的蛇腥味中,陈应天狼狈地躲开攻击,点穴止血时对上了角落中燕林清醒的双眼。
体内的化毒丹生效,燕林已从蛇涎毒的痛苦中缓过来,催眠中断,她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那一刻陈应天明白了什么般朝人咆哮:“燕林,当年你背叛了我一次,如今竟还敢有第二次!”
苏棘闻言也不由朝燕婆婆看去,对方脸上的呆滞全部退去,只余敛收锋芒后的沉稳。
原来如此,在千湖沙地中给陈溪木解催眠时她便疑惑,长年受武功高阶者布下的催眠,不该如此脆弱被她一个还未步入合道期的小辈解开才是,原来能破此局竟皆系于暗中蛰伏的燕婆婆。
“李裟,我从不曾亏欠于你。”燕林缓缓道,声音带着被蛇涎毒折磨后的沙哑,“救下溪木这孩子,也不是为了报复你。”
听到“李裟”这个名字,苏棘当即震惊地朝“陈应天”看去。
李裟,天阳宗最年轻的长老,传言他年轻时是当代昆墟派中天赋最高的弟子,与苏棘师父周霄颜和凤鸣宗如今的掌门柳菱合称昆墟三侠。
他年仅二十五便步入炼神期,随后用一年时间升入宗师期,年纪轻轻被天阳宗掌门破例封为长老,独居一峰开山收徒,而天阳宗的“碎风掌”便是他独创的掌法。
如今天阳宗一直对外宣称李裟长老在闭关修炼,没想到,他竟身处此荒芜之地,顶替一个小小的村长活着。
闻言,李裟偏执大笑道:“不曾亏欠……笑话,当年致我差点死在金珀湖的难道不是你,带我入金珀湖害我失去武功前功尽弃走火入魔的难道不是你,燕林,这些旧事不过几十年过去,你便想轻松抵赖,休想!”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颇为周正的脸庞比陈应天的面貌更苍老,但纵然已露老态,优越锐利的五官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李裟目眦欲裂地看着燕林:“仙门众人弃我于不顾,而你燕林也要如此背叛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该生不如死,这里的人活该永世不见外界天光!”
话才落,没将人吃下的巨蟒加快攻势,李裟连忙聚回神用独臂狼狈应对。
苏棘扶起戚嵘宁,皱眉道:“化毒丸呢?”方才忙着应付陈应天,一时忽略了这边异状。
约好的让他解开陈溪木身上催眠后就立刻服下化毒丹暂时压制毒素,他这模样分明就是没吃。
戚嵘宁对着苏棘笑着摇了摇头,轻轻说:“燕婆婆比我更需要这丹药。”
苏棘瞳孔缓缓睁大,她抬头视线落在暂时恢复的燕林身上,垂眸看回怀中人,顷刻后,她快速扶起戚嵘宁道:“我给你输入真气。”
手才抬起,就被戚嵘宁费力地伸手抓住,他皱眉忍痛咳了一声,咽下欲吐的血,轻声说:“不要,阿棘,不要这样做。”
他转头看向在与巨蟒缠斗中的李裟,“陈应天深受戾气影响,陷入嗜血狂暴是有些棘手,但他的功力也会被戾气消蚀不如从前,两条巨蟒不一定能挡得住他,你将功力留着必要时能给他致命一击,不必在我身上破费。”
话落,他眼里浮上安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苏棘的手。
那一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理解对方的抉择。
进来阿呼的这一百多个日夜,他们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地在陌生地界摸索生活,彼此都清楚,比起自身的安危,彻底终结避沙村的混乱才是二人最想要的结局。
“好……”苏棘答应他,顷刻后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两颗定气丹给他喂下去,“不过,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给我撑住。”
话落,放下人起身提刀朝正与巨蟒缠斗的李裟而去。
青色真气附在留影刀上,苏棘眼中锋芒尽显,踏步飞身时只余残影。
戚嵘宁双眸模糊地看着苏棘背影,随后缓缓阖上,定气丹阻不了毒素扩散,身躯渐渐被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气包裹。
只余一臂的李裟转身见苏棘挥刀刺来,翻身躲过一招,同时闪身躲过紧随而至的巨蟒。
李裟狼狈地轻蔑一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真是太天真了!”
话落,他迎面上巨蟒的血盆大口,独掌拍出一记刚烈碎风掌,巨蟒整个头部仿佛被风绞杀般碎落炸开,蛇身剧烈震颤扫地,“嘭”声落地震裂地面。
刹那间,刀气破空声起,水痕留影如网,只见苏棘残影掠过,密密麻麻地刀气化刃朝李裟落去。
同时独余的巨蟒从另一侧朝李裟咬去,几无退路的他却在这一刻看向了燕林的方向。
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般在那瞬间抬眸朝苏棘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挥刀的苏棘见此心中一慌,不对劲!
李裟不再顾着躲闪刀气,飞掠向戚嵘宁所在,水刀落身刮骨,巨蟒穷追不舍,而他毫不防守,只是抬手朝戚嵘宁落掌。
几乎运出全部功力,苏棘如残影般闪至李裟身后,全力一刀朝人挥去试图阻止,空门尽露。
李裟得逞一笑,腕间翻转回头,侧身硬挨下苏棘全力一刀,一记碎风掌也随之落在了苏棘左侧胸膛。
两人皆如断线风筝落在地面,惊起沙荡尘扬。
陈溪木见状,双指一抬欲吹哨让巨蟒继续攻击,一声清铃忽起,她神色一顿,傀儡木偶般机械放下了手。
血浸了半身的李裟仿佛感知不到痛楚般缓慢起身,独臂手中握着巫铃轻轻摇晃,碎散的真气随着铃音重新将陈溪木催眠。
苏棘整个心肺仿佛被那一记碎风掌震碎,无力地躺在地上呛咳出血沫。
再次断裂的经脉被混乱的真气反噬,蚀骨剧痛在身体里炸开,身体轻轻颤动着如受千刀万剐之刑。
得不到驯养者命令的巨蟒呆滞在原地,温顺地盘成一团平静下来。
李裟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燕林走去,陈溪木如提线木偶般缓缓跟上他身后。
余毒令燕林虚弱的身体静坐在原地,她看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李裟。
余光里苏棘拖着重伤的身体也再次站起,艰难迈步追来,却还是撑不住地再次倒地。
再次变回傀儡的陈溪木朝自己落着空洞的目光。
体内蛇涎余毒撕扯着清醒的神智,燕林开口道:“放了她们,我任你处置。”
“放?”李裟咳着血蹦出一个字,身上痛苦仿佛与他无关,抬起被刀气刮烂的残破独臂指着自己道,“我放了他们,咳咳……那谁来放过我?”
重伤致戾气越发失控,缠着混乱的真气反噬上李裟的神智,他双眸发红,伸手掐住眼前的老人,质问燕林:“凭什么!凭什么!仙门凭什么推我进入此地!他们都该死!”
燕林被掐得眼睛翻白,双手死死握着李裟血肉模糊的手试图挣开。
忽然,一声清脆铃声起,紧随着“噗呲”声在寂静洞穴中响起,镰刀利刃从李裟身上穿胸而过,他手臂无力松开燕林脖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陈溪木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喷溅的鲜血落在脸上,持刀的手发着颤再次用力一捅断绝李裟任何生机。
她开口道:“做了十九年的傀儡,今日也该结束了!”
陈溪木亲手斩断了身上的操纵线。
趴在地上的苏棘无力地松开手中的巫铃,胸膛处的血浸透半肩,被放开的法器上青色真气缓缓消散,她迷蒙的目光随着眼中李裟的倒下转为黑暗,沉重眼皮落下。
洞窟一角露出曙光,随着巨门被完全推开,日光落入黑暗,燕水河和杨利惊喜声音响起:“他们在这里,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