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行驶在路上。
“雷欧斯女士,我们现在去医院?”司机问道。
莱斯文看着缩在她的大衣中睡着的佐伊,“嗯,请医生那边先准备好。”
可能是无意识的举动,即使是在睡着的时间,也用遍布擦伤的手指抓住她的一片衣角,用力到指尖泛白。
佐伊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回到莱斯文的车上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安心了下来,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等到车停下来的时候,她也醒了过来,睁开眼正好对上莱斯文注视她的眼神。
“醒了吗?到医院了,能走吗?”
佐伊点点头。
医院里医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警察也到了,准备做伤情鉴定。先拍了片子,又做了超声,万幸没有骨折,但是有些轻微的脾脏出血。
“怎么样?”莱斯文问医生。
“还好,是轻微的脾脏出血,需要输液,可以留院治疗,如果您有其他安排,在您的住处进行输液,后续回医院复诊也是可以的。”
莱斯文注意到佐伊的视线似乎总是无意识地跟在自己身后。
佐伊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护士在帮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贴上绷带,看起来有些疼,但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昨天她帮她处理手腕上的伤口的时候,还有今天被拳打脚踢的时候,她似乎也是沉默、没有反应的。
只是现在她会偷偷地看自己了……
莱斯文感觉自己心软了。
她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但是从昨天在警局门口看到佐伊的时候开始,在面对佐伊的时候,她的确有时候会难以克制的有些心软。
……是上了年龄的原因吗?
她弯腰摸了摸佐伊的头发,没有在意上面沾到的灰尘,温和地问,“回去,还是留院治疗,你怎么想?”
“……都可以,您决定就好,”佐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雷欧斯女士,但是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想和雷欧斯女士分开。
……不过,无论如何,她本来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权。
“既然这样,你愿意和我回去吗?我可以请医生到庄园去,”莱斯文问,她温和地笑了笑,“毕竟,我们的相处才刚开始。”
“……”佐伊几乎只听到莱斯文说的前一句话,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莱斯文几乎请了整个医疗团队回庄园,庄园内部本来就配有先进的医疗设备,那是之前为雷欧斯先生准备的。
护士帮她扎好针,挂上输液袋后就离开了。佐伊猜测可能用的是些止血药物和抗生素一类。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莱斯文和佐伊。
“有什么想说的吗?”莱斯文看着佐伊,她露出来的手臂上有许多青黑和擦伤,脸色看起很苍白。
“抱歉,”佐伊等着莱斯文可能的训斥,但事实上,莱斯文只是继续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全身上下都在发麻。
“为什么抱歉?”
“……给您添麻烦了。”
“那为什么一副等着被训斥的神情?”莱斯文叹了一口气,“我是很想对这件事发表一下看法,或是稍微批评你一下——关于保护自己这个问题。但是,别担心,我知道我没有这个立场。”
“更重要的是,”她温和地摸了摸佐伊的头,“记住,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也不会给我添麻烦。”
佐伊坐在床上,暖色的灯光舔舐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低垂着眼睛,眼睫很长,对莱斯文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莱斯文抬起佐伊的头,让自己能够看到她的表情。但其实佐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毫无情绪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处,绿色的眼睛像是入手冰冷的宝石。
这孩子……连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都没办法做出吗?
莱斯文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我很担心你。”
“……嗯。”
太奇怪了。
佐伊心想,这个人刚刚说担心自己。
她承认自己会去乱约,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好奇,好奇每次去什么酒店、见什么类型的人。
她当然知道这会有很多危险……不提□□,还有可能会成为杀人案中的受害者,受尽折磨后被杀害,直接被抛尸或者连完整的尸体也没有,说不定又是一个悬案。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连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么担心、关注过自己。
……真的太奇怪了。
她没用想过莱斯文会来找自己。
她大概能猜到莱斯文在给她的手机上插了定位追踪的功能。
佐伊觉得自己遇见过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人像莱斯文。
说到底,请她回雷欧斯先生和自己的家,还请她用与雷欧斯先生相处的方式与自己相处,就已经足够奇怪了吧?
*
……真是很容易走神呢,即使是在说话的时候也总是会轻易地注意力跑偏,像是突然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面对勒朗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你和勒朗,你们在这个时候会做什么呢?”
……什么时候?睡觉的时候?
“□□?”
莱斯文轻笑一声,“除此之外?”
“……接吻?”
于是莱斯文低下头,拨开佐伊额前的头发,露出带着擦伤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睡吧,输液完会有医生帮你拔针的。”
佐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
如果之前的心跳加速是因为遇到危险,那现在又是因为什么?难道她又遇到了什么潜在的危险吗?
莱斯文帮佐伊放平枕头,看到她将自己缩在柔软的被子里,感觉自己再次心软了一下。
“晚安,雷欧斯女士。”
莱斯文轻轻带上房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