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不一的绿在高处的山坡上层层交叠,这座小山坡的坡顶已经搭上许多“小人”住的“蘑菇房”。
“久夏!这边这边!”
方惊芜从某个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招的起劲,“我们都在这里!快来。”
帐篷里的女生默默凑在一起,又挪出一个空位,等待即将来临的人,顺便问起附近好玩和拍照好看的地方。
诗久夏放轻动作掀开帐篷,坐在方惊芜旁边,捏捏她的手指,也跟着听。
“我们这座山坡往前数,第二山座坡上有特别漂亮的草编秋千,可以坐两个人,很结实!周边围了特别多漂亮的花!班上玩的比较好的可以结伴拍,保证漂亮!”
徐幽榕率先举起手做了第一个分享的人,顺势摸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拍的照片找出来做参考。
手机轮番传了个遍,到方惊芜手里时诗久夏凑过去跟着看了一眼,顺便规划了下时间,“明天去这吧,有带仙一点的漂亮小裙子吗?”
“带了,我们之前逛街一起去买的那条,小白裙,你记得吗?”方惊芜手臂撑着头,认真思考着,指指屏幕上两个并排的秋千,“我们做那个头抵着头,食指相碰的动作,肯定特好看!”
方惊芜把手机递给下一个人,又问,“裴逢是不是做了计划?应该是给我们留了拍照时间的,按着他做的规划来。”
“好,今晚我们问问。”诗久夏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也乐得偷懒,乖乖听几个做攻略人的话,当个米虫。
“封左将军为一品带刀侍卫,赏!”左妍宜的戏瘾还没过足,看完手臂一抬,将手机递给最后看的宋微绪和麦观殊,吩咐到。
“能不能给点有用的,赏点黄金。”徐幽榕悠悠叹了口气,一拱手,“净给些只有名头的东西,没有钱我不好尽心为陛下分忧啊!”
帐篷里的人又乱七八糟的聊了起来,从一件事扯到另一件事,又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东一块西一块的分,每个人手里都抓着好几捧,讨论那样零食好吃,那样是最爱。
刚开始是聊吃的,说着说着大家又纷纷动起手来,给彼此梳辫子,扎头发,后面又说起八卦,一边绘声绘色的讲,一边挥舞着手臂,学着当事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连长有没有和你说有可能会集训的事?”方惊芜和诗久夏原本只是在认真地听别人聊,听到某个地方时方惊芜猛地想起什么,扯住诗久夏衣袖,问了这么一句。
“集训?”诗久夏皱起眉,“暑假?什么科目的?”
“数理化三门。”方惊芜一看诗久夏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估计她也还没收到通知,“好像是下学期开学,要去一个半月左右。”
“这么久?”诗久夏有些错愕,在她的记忆里,历届的高三连半个月以上的集训都很少有,高一高二倒是有不少,“很重要?竞赛类的?可以加分保送?”
能让高三生集中训练一个半月,又是数理化三科的,除了竞赛和保送诗久夏想不出其他。
“对,是才出的人才计划,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实施,你没收到消息说明连长应该也还没收到通知,文件应该才传到学校。”
“学校选拔还是自愿参加?团体还是个人赛?”
方惊芜也只是饭局上听着领导和自家爹说起过,记得有些模糊,“要参加也是有门槛的,条件好像挺苛刻的,前面应该是团体赛,最后是一场三科混合的个人赛。”
“具体文件下来可能会有些修改,我知道的时候这个文件也才刚起型,不是最终稿,真落地实施的时候说不定会放宽松些,毕竟我们是第一届。”
诗久夏没说话,拇指缓缓摩擦着中指靠近握笔的指节。那是她思考时常做的动作。
诗久夏其实不怎么参加集训,一是学的东西有限,二是她并不需要太多的比赛为高考赋分,也不需要保送。
毕竟如果她想,在初中收到top大学的入学邀请书时就已经去了,而不是拖到现在来读这么一个高中,但这次集训在情况之外了。
因为是从她们这一届开始实施,就意味着史无前例,没有往期的例子做参考,也不清楚集训的模式,强度,适合那种阶段的学生,以学习为主,还是以最最终比赛的选拔结果为主。
什么都未知,就代表这一届需要一个能力完全在这场比赛之外的人去为后人探路,让学校在第二届时能根据上一届反馈回来的消息,挑选最合适的学生参加,最大化帮助相关学生。
诗久夏有预感,她怕是跑不掉这次集训。
手指忽的被一双手握住,方惊芜掰开她揉搓中指的手,指尖缓缓抚过那块地方上厚厚的茧子,“别想了。”
那块茧积岁累月,已经无法感受到触碰和疼痛了,像一块神经坏死的烂肉,方惊芜抚过去时也全无知觉,她却能从那个轻微的动作中察觉出对方的心疼。
友情怎么不能算治愈沉疴宿疾的灵丹妙药呢?
诗久夏慢一步抬头时,刚好撞进方惊芜眼睛里。
“谢敬炖了排骨,今天晚上有好吃的!”方惊芜和她说起这些,本来就只是想让诗久夏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真的发生时措手不及,不是想让她先所有人一步准备好以后会发生的事。
她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诗久夏凑到方惊芜肩膀上,磨磨蹭蹭的挨着,不说话,也不说自己要干嘛,讨打一般一会儿摸她手,一会儿玩她手指,一会儿揪她衣角。
方惊芜由着她蹭,捏着她的指尖,听旁边人和她说话。
累了一场,诗久夏又久未好好休息过,安静下来便有些犯困,她处在帐篷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是方惊芜,其他几个面也被帐篷挡着,营造出一种非常好睡的现象。
耳边的聊天声渐渐模糊,颈边忽然有规律的出现一阵风,诗久夏没睁眼,大概知道是方惊芜怕她热,找了把扇子给她扇风,也就没醒。
“久夏,——”临近睡着之际,一声喊声忽然灌进她耳朵里,长时间的条件反射让她以极快的速度清醒过来,完成睁眼抬头找人答“嗯”等一系列动作。
“别——”
“怎么了?”诗久夏看着她斜对面的易越平。
帐篷里的人不知道在她临近睡着之际聊到了那里,却诡异的在她抬头时全部安静下来,脸色不算特别好看,一个个尴尬似的移开了眼,不看她,奇怪的莫名其妙。
诗久夏这才认真观察起帐篷里的状况来。
和她睡着时一样每个人都还是在刚才的位置上,刚开始聊天时分的小零食已经吃了好些,垃圾放在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里,摆在正中间,好多人的发型都换成了辫子,再要说其他的,好似就没什么不同了。
等等。易越平叫她名字后,是不是有另一个人说了个“别”字?
别什么?别叫醒她,还是别……
诗久夏重新用余光扫视一遍帐篷里的女生,在瞥到好几位女同学手中的蒸饺时才发现不对。
刚刚喊她的易越平手中没有可以装蒸饺的容器。
饺子不是易越平的,喊她的却是易越平,班级里的女生手中大多数都有蒸饺,说明有蒸饺子的女生应该是给所有人都发了,随意易越平以为对方也会给她发,所以叫了她的名字,可当名字喊出声时却遭到了阻止,而不巧的是她清醒的太快,造成了现在的尴尬的局面。
诗久夏眼前一黑,急需有一个人来把她拍晕。
或者,她现在再迷糊着躺回方惊芜颈间装睡,把刚刚当做没清醒时的下意识反应还来得及吗?
老实说,一个蒸饺不是什么大事,不管是对方是没带够,还是不方便给,或者压根不想给,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别人的自由,她甚至压根不想探究蒸饺是谁的,可在这么多人的眼睛下,就容易让两方都下不来台。
诗久夏若无其事的看一眼帐篷里的人,打算就这样把事情揭过去,懒洋洋地缩回方惊芜旁边,“没人说话我又睡咯?”
她倒回去,闭眼之际,安静的氛围里忽然出现一个极小声的回应。
“是我。”
诗久夏又睁开了眼。
从她睁开眼就一直垂着头的麦观殊指尖狠狠扣着怀中抱着的一个很旧很旧的保温桶。
那是很老很老前的老物件了,没有任何装饰,是诗久夏小学就见过的那种,没有塑料,只由刚做成,也没什么款式,就是一个长长的,直上直下的保温桶,手提柄与桶的相接处已经有些锈迹,盖子上有一个凹下去的小坑。
麦观殊低着头,使劲摩擦着那个坑,那还是她小学时不小心砸出来的。
“是我。”不怕难堪,也不怕尴尬似的,在诗久夏抬起眼看她时,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俩个字,只是一直没有抬头。
麦观殊同样缩在帐篷角落,旁边是宋微绪,再旁边就是易越平,这么一来好像什么都解释得通了,可诗久夏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班里的女生似乎有些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嘴唇几度张合,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又无奈于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悻悻闭上了嘴。
麦观殊还是没抬头,像对这要死的气氛一无所闻,只是许久后,她缓缓打开了那个已经被自己摩擦的发热的保温盖。
“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很便宜。”她的说话声总是很小,好像只有放慢脚步,耐心的一点点靠近她,才能了解她,才能听到她说的,“……怕你吃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