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废弃层。基地。
自8号醒转后,他一直逮着林赛和艾伦喋喋不休:“你们知道普通人觉醒成向导的概率有多低吗?万分之一!真正的神迹!”
他的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艾伦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林赛倒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她想,就听着吧,聊胜于无,说不定能听到一些线索呢。她下意识掏出光屏,开始记录。
自从摔下来之后,她的光屏就有些坏了,加上地底没信号,如同一块板砖。不过好在,还能开机,能当备忘录用。
“但神父说...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是被选中的...”
林赛问:“选拔方式是怎么样的呢?”
“唔……忘了,反正是淘汰了很多人才选出来的。”
艾伦焦躁地瞥了眼林赛认真的侧脸,小声提醒:“再听下去,那帮家伙该报警找失踪人口了。别忘了,我们的实习时间不多了,还有孙萌天他们在地上等着。”
林赛点点头,但又犹豫起来:“看着8号他们这样,不能见死不救啊……”
还没等他们做出决定——
咔嗒。
远处传来金属门栓被拧开的声响。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林赛迅速关闭光屏,艾伦则一把拽着她躲进了旁边的检修口。他们看到——
神父竟然去而复返了!
但与方才不同,此刻的神父完全变了个人。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更骇人的是,他手里拖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体随着拖动不断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活物。
“时间不多了......”神父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突然打开了8号的牢门,拉着8号让他出来。
躲在暗处的林赛感觉艾伦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自己也大气不敢出。神父接下来的举动,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来不及了。”神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快步走到8号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注射器,“他们对我下令了,让我必须立刻清空这里。任何线索都不要留下。”
8号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那支注射器,瞳孔里燃起病态的希望。
“听着,孩子。”神父微微弯腰,与8号平视,“我不能让这里的孩子们枉死。今天就是你的最终测试——要么成功融合,要么...总之,其他人我实在是救不了了,我不会杀了他们,只放他们走,自生自灭。但只有融合成功的人,才有能力活下去,明白了吗?孩子,你愿意继续尝试融合吗?”
8号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我愿意!死了都愿意!”
神父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扯开他脏污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机械接口。
艾伦注意到那个接口的规格似曾相识。
他在导师的众多合作课题里都略有参与,看过不少合作方的资料——这种规格,与赛默飞世尔家的军用型号惊人地相似。
神父将注射器刺入接口处,观察8号的反应。
8号只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倒并无不适。
“很好,没有过敏反应。”神父双手拍了拍8号的肩,“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进行后续的步骤。带上你的罐子。”
8号激动得手舞足蹈,抱起那个装着诡异肉芽组织的玻璃罐,跌跌撞撞地跟在神父身后。他的脚步虚浮却雀跃,时不时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赛立刻从藏身处钻出来。
“我们得跟上去。”她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这次我同意。神父说要放走这些孩子,一定会往出口方向走,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出去。” 艾伦点头。
“是啊,而且你听到了吗?神父说有人要来毁尸灭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的背后主谋。”艾伦看林赛已经迈开步子,赶紧小跑着追上她,“但你先向我保证,之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以自己的安全为先,不要冒进。”
“你好啰嗦……我才不是你想的那种猪队友呢。”
两人借着管道阴影的掩护,悄声跟了上去。
神父的白袍在远处像一盏飘忽的灯,8号哼着走调的歌谣,玻璃罐偶尔碰撞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三个岔路口后,艾伦突然拉住林赛——前方的通风管道传来新鲜气流的气味,隐约还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你看到了吗,他们进了那个房间……那我们要怎么找掩体?”艾伦问。
林赛用强化视觉看了四周一圈,说:“上面倒是有个通风管道……不过,要想上去的话,多少得闹出点动静。”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哐!哐!哐!”——像是有人在撞击墙面。
“好机会!”艾伦眼睛一亮,立即朝林赛打了个手势。
林赛会意,后退两步,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如燕般轻盈掠起,连续三步蹬在垂直的墙面上,借力一个翻身,右手精准扣住通风管道的边缘。
只听一声脆响,盖板被她掀开,而她的身影已如游鱼般滑入管道之中。
艾伦仰头望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他随即也三两下钻进了通风管道。管道内,两人屏息凝神。透过金属网格,他们看到神父站在一台庞大的设备旁,背对8号。
而8号正兴奋地冲着那个半人高的箱子打招呼——箱子的金属层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钢化玻璃层,里面是那只豹猫精神体,此刻正疯狂想要挣脱,一下下撞在玻璃上——原来刚才那些巨响,是这只精神体制造的。
神父似乎准备好了,终于转过身来,手中捧着一个古旧的杯子,对8号说:
“来吧,孩子。喝下这圣水。”
安东尼奥一行人悄声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四周开着玻璃窗——在一个地下密闭空间,设置窗户并无意义。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出中央有个干涸的浅池,池边散落着一些衣物和锈蚀的器皿。
安东尼奥俯身观察圆形大厅的石质地板,又沿着墙壁缓慢走动,手指蹭过积灰的玻璃窗,留下几道指痕。
宁宁站在浅池边缘,皱眉盯着那些散落的衣物——大部分是白色袍子,已经发黄发脆,像是被时间蛀空的遗物。
她踢了踢脚边一个锈蚀的金属器皿。
“什么玩意儿?跟刚刚那些房间,完全不是一个建筑风格啊?这窗户……这池子……”她抬头环顾四周,玻璃窗外的应急灯光被灰尘过滤成浑浊的灰色,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布拉德蹲下身,捡起一件铜器,搓了搓上面的绿锈。
“这是个教堂风格的洗礼池,”他低声说,“看这个浅池的形状和排水设计,还有这些器具,应该是用来做浸礼的。”
卡勒布站在几步外,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在一个研究基地里突然冒出个洗礼池?宁宁,你先退后,这有点不对劲。”
宁宁撇了撇嘴,但还是往后退了半步:“行吧,那你觉得这鬼地方是干嘛的?总不会真是给研究员做礼拜用的吧?”
布拉德摇头:“不像。如果是正常宗教场所,至少该有十字架或者圣像,但这里除了池子和这些破烂,什么都没有。”
安东尼奥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径直走向圆形大厅的另一扇门,他停下来检查,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门锁着。此路不通。”
布拉德的目光落在池子边缘的一道刻痕上——那像是反复刮擦留下的。
安东尼奥已经走回浅池边,低头审视那些散落的衣物。他忽然弯腰,从中挑起几条褪色的布带——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污渍。
他掂量着那块布料:“这个长度,只适合用来固定啊……到底是谁,在这里做过什么?”
大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卡勒布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耳朵微微抽动,眼神锐利地盯向大厅另一侧的铁门。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接着是脚步声。
安东尼奥迅速打了个手势,四人无声而敏捷地退向墙角的通风口。
卡勒布托着宁宁的腰将她推上去,布拉德和安东尼奥紧随其后。生锈的金属网格被小心移开又复位,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
他们刚藏好,沉重的铁门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一个瘦削矮小的年轻人佝偻着背,怀里紧抱着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而跟在他身后的——
安东尼奥的呼吸一滞。
竟是艾恩葛朗特镇的神父。
但眼前的男人,与教堂里那个与世无争的神父判若两人。他的白袍沾满暗色污渍,神色慌张,手在哆嗦,眼神又带着莫名的决绝。
只见他跨进池子内,蹲下身,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掀。
石板被移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升降平台。
平台上升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一座狭小的牢笼缓缓出现。
笼子四壁是斑驳的铁栏杆,正中央只有一把金属椅子,椅背上缠绕着几条褪色的布带——和安东尼奥手中那条一模一样。
“快点,”神父催促,“坐在这里。把罐子给我吧。”
年轻人点头,放下罐子,径直走向洗礼池。
玻璃罐里的液体泛起诡异的光。
通风管道里,卡勒布的手死死扣住栏杆。布拉德感觉到他的颤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通风管道另一侧的黑暗里,林赛突然听到了四个陌生的心跳声。
她无声地掰开艾伦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还有其他人 4个心跳管道那边帮我强化嗅觉」
艾伦的睫毛在黑暗中颤了颤,他点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导素如潮水般漫过她的感官屏障。
刹那间,浑浊的气味如烟花在林赛脑中炸开——
艾伦后颈腺体渗出的一缕愈创木气息,他衣领上残留的薄荷洗衣液味。
通风管的铁锈味。
神父白袍下散发出的陈旧汗酸味。
玻璃罐里液体泛着的腥气。
升降平台齿轮间凝固的润滑脂味。
在这团混沌中,一丝极淡的向导素如游鱼掠过,转瞬即逝,她没能捕捉到。
林赛皱眉,摇头。艾伦立刻读懂了她的表情,继续加强她的嗅觉。
这次,她终于清晰地识别到了:海盐,和木头的气味。
是安东尼奥。
她立刻松了口气,在艾伦掌心写下:「安东尼奥」
艾伦点点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但眉毛却不自觉拧成了结。
他拽过她的手,也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你为什么知道安东尼奥向导素的味道?」
林赛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她心想,他为什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恰好,管道下方传来金属椅转动的声音。她立刻调转视线,透过身下的网格紧盯洗礼池——神父正将8号按在椅子上,用布带缠住他的四肢。
液体在罐子里发出咕嘟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艾伦凝视着林赛绷紧的侧脸——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呼吸放得极轻。
她果然,不管在哪里,总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不禁让他想起,儿时电视里播放的《动物世界》,里面介绍过一种名为“虎猫”的生物——生活在丛林深处,能在树影间无声潜行,以娇小的身躯伏击比自己庞大得多的树懒。
明明是猫科动物,具有优雅而柔软的轮廓,却兼具危险的猎食者本性。让人既想揉揉那炸毛的后颈,又怕放松警惕后被挠个满脸花。
他垂下眼,在她视线死角的地方,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