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受洗

    神父先给8号建立了静脉通路,为他注射了一种蓝色液体。

    淡蓝色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8号全身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他的眼球开始不规律地转动,瞳孔扩张到极限。

    神父颤抖的双手拧开玻璃罐的密封盖,浑浊的液体倾泻而下,在干涸的洗礼池底蜿蜒成一条溪流。

    他小心翼翼地从罐底取出那片泛着珍珠光泽的神经接口组织,像捧着一件圣物般将其平铺在石台上——那位置正好处于洗池与8号之间的中轴线上,构成一个诡异的三角。

    “愿主赦免我的罪。”

    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随即利落地扯开8号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接口。

    石台边缘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数条半透明的生物电缆如活物般窜出,精准地刺入8号的接口。

    随着一声机械锁扣的闭合声,8号的身体瞬间绷成反弓形,动脉在皮肤深处痉挛,像是有无数寄生虫在皮下游走。

    他的下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白色泡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汩汩涌出。

    钢化玻璃内,那只半透明的豹猫精神体突然实体化,发出尖锐的嘶吼。

    与此同时,神经接口组织表面浮现出纹路,开始皱缩成一个梭状物——那竟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工精神核!

    8号和精神体开始强制融合。

    豹猫的形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扯,每一根毛发都在剧烈震颤中扭曲变形;而那诡异的梭状物则如同活体般蔓延,贪婪地覆盖着豹猫的每一寸身躯。

    就在这骇人景象达到顶点时,神父猛地按下控制钮。

    铁栏杆骤然升起,将8号完全囚禁在一座钢铁牢笼中。

    似乎在回应般,8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声音已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他用指甲在自己身上疯狂抓挠。

    通风管道内,卡勒布的目光不断在宁宁和下方的惨状间游移。当他看到宁宁颤抖的双手紧握成拳时,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她的精神体也是豹猫。

    人们在看到相同的精神体时,总会有些移情。

    卡勒布用手掌覆上宁宁的双眼。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润感——宁宁流泪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坚定地拨开了他的手。

    「我必须看。」宁宁用嘴型告诉卡勒布。

    她神色异常坚决,死死盯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仿佛要将每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中。她要看到全过程才行,必须知道那年轻人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她十岁以前经历的那次实验。

    她要把遗忘的细节都记起来。

    神父全神贯注地盯着数据板,喃喃自语:“神经同步率65%...78%...不,又跌回72%...临界点要到了。”

    当读数终于突破85%的瞬间,8号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僵直。

    他的眼球上翻,虹膜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白色,继而转为诡异的灰暗。

    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色纹路,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中生根发芽。

    而那只豹猫精神体终于停止了挣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成...成功了?”神父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狂喜。

    就在神父脸上刚浮现喜色时,8号突然暴起!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手指诡异地扭曲变形。

    咔啦——

    铁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8号的双手抓住两根铁栏,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将原本宽松的衣服撑得寸寸碎裂。

    “不可能...”神父连连后退,“明明应该是变成向导!”

    话音未落,8号发出一声咆哮,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手掌直接掐向神父的咽喉。

    “小心!”

    安东尼奥和布拉德同时从通风管道一跃而下。

    安东尼奥一个侧踢将神父踹开,布拉德则试图用精神力压制8号。但暴走状态下的8号力量惊人,精神压制竟被他硬生生挣脱!

    轰!

    整座铁牢笼像纸糊般被撕成碎片。安东尼奥迅速转身将神父护在身下,一块锋利的铁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场面乱作一团,此刻,谁都顾不上隐蔽自己了。

    艾伦出声提醒林赛,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我在课题组的湿实验组见过类似造模的小鼠,这不是普通的暴走...他的基因链在崩溃重组……”

    布拉德与8号周旋时,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提醒所有人:“他体质特殊!对我和安东尼奥的精神攻击不敏感!”

    宁宁则在那头惊呼:“那只靠布拉德一个向导恐怕不行……”

    卡勒布见状,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击8号面门。

    布拉德立刻调整呼吸,自然地与卡勒布的攻势形成完美配合。

    但8号的动作越来越狂暴,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安东尼奥也转头加入其中,8号的行动很快变得迟钝,但怒意肉眼可见地陡增。

    神父失去了安东尼奥的庇护,当下脚底抹油,要开溜保命。

    “别让他跑了!”宁宁在上头大叫。

    安东尼奥一把揪住想要趁机溜走的神父,却见8号突然调转方向,利爪般的五指直接贯穿了神父的腹部!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奄奄一息的神父。

    “我想起来了!你...你们,对我们...做过的事...”8号的声音异常嘶哑,“现在...轮到你了...”

    “该死!”

    林赛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下:“他不能死!我们还需要知道怎么解救其他实验品!”

    “林赛,是你!太好了!”安东尼奥看到她时,下意识地大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为她还这样生龙活虎而由衷高兴。

    一旁的卡勒布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林赛来不及理他们,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右勾拳直击8号的下颌。

    8号偏头躲过,却见林赛突然变招,左肘狠狠砸向他太阳穴。卡勒布则在一旁配合她,每一次攻击都瞄准关节。两人展开近身缠斗。

    艾伦叹了口气,只好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使用攻击型向导的能力控制住8号的大部分颅神经,一面提醒林赛:“这里有我,你快去检查神父的情况!别让他死!”

    林赛果断地闪身,把战斗位让给艾伦。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位置,随后,她飞快朝安东尼奥和神父的方向跑去。

    宁宁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吓到了。尽管来时已做了心理准备,但此时,她还是想起在荒星边缘对艾伦和林赛做的蠢事,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到林赛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艾伦手上,更是有个包扎过但还在渗血的伤口。

    也不知道他们掉下去后,又经历了什么倒霉事……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两人,索性就一直躲在管道里。

    在艾伦、布拉德、卡勒布的三重压制下,8号的动作终于停下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最后,他双膝跪地,被卡勒布狠狠压在了地上。

    而那边,林赛飞快地撕开神父染血的白袍,双手按压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嘴上飞快地说着什么。

    安东尼奥按着林赛的指令,一步步检查神父的身体状况。

    8号跪倒在地,却仍死死瞪着神父,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我把我的记忆找回来了...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你对我们做的那些事...我要代表所有实验品,我的朋友们...消灭你!”

    神父的手指死死攥住林赛的衣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们必须立即转移神父!他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治疗!”艾伦一边试探着控制8号刚刚建立却陷入暴走的精神图景,一边回头喊道,“林赛,放心,这里交给我们。”

    布拉德还啰嗦了一句:“放心吧,我已经摸清楚他的精神图景了!小姐姐,很高兴你还活着,加油啊!”

    林赛的双手仍然死死压在神父不断渗血的伤口上,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不行!光我和安东尼奥两个人根本没法转移他。需要一个人按住他的出血点,至少两个人搬他。”

    “我来帮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风管道口传来。

    宁宁爬出管道,轻盈地落在地上,出现在大家面前。

    一段时间不见,林赛有些认不出她了。

    艾伦更是尴尬,他还在怀疑宁宁是把自己推下悬崖的凶手。不过就算是带着先入为主的敌意,他也对宁宁现在的状态,感到诧异和担心。

    林赛也察觉到了——尽管神态从容,动作也算敏捷,她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林赛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

    “先救人。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一切的。”

    宁宁避开林赛探究的目光,更不敢看艾伦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她沉默地跪到神父另一侧,托起神父的颈部,与安东尼奥形成配合。

    艾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心他的腰椎。”林赛提醒,“搬运时别忘了托举一下那里。”

    三人配合着将神父抬向侧门时,8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不许救他!他活该下地狱!”

    艾伦立即加强对他的精神压制,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宁宁的背影。

    他想,布拉德、卡勒布、宁宁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去而复返,突然跟着安东尼奥来到地下城,甚至刻意找到废弃层来呢?

    只是为了救林赛?这不可能。

    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新的猜测:

    或许,诺克家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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