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慕凝雪趁着苏衡还在睡觉,默默打包好了行李。
眼看行李被四名手下搬运着,她忍不住垂下脸庞落泪了。
卧室的开门声混着窗外麻雀的叫声,刺耳的发出了一声轻响。
“雪儿,雪儿……”
苏衡快步奔出卧室,呼喊着妻子的名讳。
处于别墅玄关处的慕凝雪闻言起身,侧眸回头看去。
她穿着浅蓝色孕妇裙,宽松的下摆扫过了黑胡桃的实木鞋柜。
她那双清眸的眼尾还沾着未褪的泪水,显然是刚才还在哭泣!
苏衡慌乱的身形顿在客厅内,发白指尖正攥着昨晚的离婚协议。
A4纸被苏衡攥出褶皱,他眼底的炙热却再也暖和不了她的心。
四目相对,苏衡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走去她的身边……
“顾叔。”慕凝雪朝着身侧的老管家说话,装作毫不在意的低声追问:“还有几件行李没有装车?”
瞧着搬东西的几名手下,望向最后一个端着茶盏茶水的人。
那套青瓷杯里还有水,纯净水甚至都晃出涟漪溅了出来。
“大小姐,你日常使用的东西已经装车的差不多了。”
慕凝雪低下脑袋摸了摸小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衡讽刺一笑。
苏衡望着她的举动,微微动了动喉结,莫名心慌的上前了两步。
“好,我们走,我想先去庄园待几天。”
慕凝雪不想苏衡猜到自己的住所,故意说出了谎话。
届时,苏衡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天也是这般的晨光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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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凝雪端着瓷碗站在厨房门口,鼻尖还沾着糖霜,眼睛亮得像含着水晶般。
她冲着浴室急切的喊道:“老公,你快点过来,糖心鸡蛋茶要凉了。”
“来了来了,我这就来。”苏衡拿着剃须刀应声说话,快步走到了她的跟前。
他的脸上都是剃须泡泡,慕凝雪只能一勺、一勺的喂苏衡吃完。
那碗糖心鸡蛋茶很甜,比起慕凝雪的笑颜,苏衡更加喜欢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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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转,那些早已糖水化掉了。
可是这一切,好似凝结成了玻璃渣,扎在苏衡喉咙里难以下咽。
他从未想过,慕凝雪早就在计划着离开他了!
昨天他才刚刚签完离婚协议书,今天慕凝雪便要搬走!
“雪儿,为什么?”苏衡哑着嗓子问话,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怀着担心的思绪:“你为什么要走?我们只是签字离婚了,根据法律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
“苏衡,我为什么走你不知道吗?”慕凝雪没有回头看他,背对着他悲哀道:“是你的白月光出事了,是你觉得她需要你,我离开以后你可以接她过来住,好好照顾她。”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苏衡于心不忍的攥着拳头,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决绝补充……
“而我……我不爱你了,我早已不需要你的爱了!”
苏衡闻言攥着协议的手骤然收紧,纸页狠狠地发出了脆响。
想起昨天在废弃烟厂,方若云在破屋子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
她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都是被那几个人欺辱后的血渍。
苏衡对慕凝雪无话可说,是因为他清晰的记起了方若云的话。
【阿衡,我就知道你会来,我……我比原来更脏了。】
一想到那些欺负方若云的人,是慕凝雪指示江肆找的。
苏衡做不到再去挽留慕凝雪,再也没敢跟她说出一句话。
他不愿怀有身孕的她受到牵连,更加不愿意江肆因此入狱!
苏衡认为,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误。
是他没有跟方若云断干净彻底,是他把一切变得糟糕!
他哪里会知道,是方若云自己设计了一切。
是她花钱雇人,特意演出了一场让苏衡不得不信的大戏。
他跟着为慕凝雪与她的手下们出门,亲眼看着她上了车。
望着几辆豪车离去,想起上次医生说过他们的胎儿很健康。
他那时候就告诉慕凝雪,以后要跟宝宝一起拍好多全家福照片。
现在孩子还在慕凝雪肚子里,慕凝雪却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细弱的春雨飘落,在苏衡眼前泛起层层水雾,打湿了他的发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协议,突然笑了。
“雪儿,我最心疼的事情不是你离开我,你不再爱我。
而是我愿意为你顶罪入狱,你却视我的爱如草芥一般!”
苏衡自言自语着湿润了眼眶,手机在裤袋里突然震动起来。
当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盯着屏幕上打开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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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的方若云在医院的安全出口楼道内,正在打电话。
“你们做得很好,苏衡已经完全相信我了。
等我当了苏太太,尾款我会打到你们账户。”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方若云竟然嘲笑了几下。
“行,现在发给我,苏衡看到我被欺负的视频,只会更恨她。
要怪就怪她让江肆来找我出去谈话,我将计就计是她活该!”
方若云说罢,从耳侧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视频便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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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你千万别跟雪儿离婚,这一切又是若云的设计!
看在我的面前上,为了若云的名声,你也不要去报警!”
听着林修发来的语音消息,苏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恍然间,他方才意识到自己错怪慕凝雪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及时发现真相。”
苏衡语音回复完林修的微信消息,颤抖着右手拨打了电话。
慕凝雪没有接听电话,他再次打过去时,她已经选择了关机。
苏衡沮丧的回到别墅内,还没有坐下,手里的手机便响了。
“雪儿你在哪?你别离开我,我……”
“哥哥,是我,我是宠宠……”
苏衡的话语被妹妹打断之后,苏宠瞬间猜到了不好的结果。
她隔着电话直接破口大骂:“哥哥真是渣男,嫂子被气走了吧?”
“妹,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自己打给我了?
要不是你跟江肆多管闲事,我能和雪儿签字离婚吗?”
“你说什么?嫂子签字离婚了?
她答应过我今天苏家再说的啊?”
苏宠被苏衡搞迷糊了,苏衡却从她口中得出了慕凝雪的去处!
苏衡不想再耽误时间,道出“苏家老宅见面谈”后,挂断了电话。
——
医院的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裹着风灌进林修的鼻腔里。
方若云攥着甩了林修一巴掌的右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一声巴掌落得很轻,更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
林修偏了偏头,只觉得颧骨发烫,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
半晌,他才启口低声劝说:“若云,别再错下去了,我看不得你这样作践你自己。”
“你是看不得我作践自己,还是想护着慕凝雪,你心里清楚!”
方若云的声音发颤,眼尾的红肿比较病房的白墙十分刺眼。
林修不说话,方若云直接发疯般喊道:“林修,我到底哪里不如慕凝雪啊?你总说要照顾我,可你眼里只有慕凝雪,就连苏衡也爱上了她,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她啊?”
她伸手拽住林修的袖口,他衬衣的布料被扯得发皱。
林修抬头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始终安静的站在不说话。
“林修,你在伦敦的医院说过会负责的,那都是假话对不对?”
“不,那一切不是假的,我是真的想负责,是你误会我了。”
林修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那些被欺负的红痕。
“我是说真的,可你……你为什么这么不自爱啊?”
“林修,你忘了,我本来就不干净,你不记得了?”
方若云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自卑的不敢去看他。
林修没辙,为了慕凝雪,只能安抚她:“没关系的,只要你以后好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爱上你。”
“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能不爱慕凝雪?爱上我?”方若云信以为真的追问。
风掀起两人的衣角时,门外传来了护士推车路过的声响。
林修望着她,想着她自己找了几个男人苟合,不嫌弃才是怪!
在他的眼神里,方若云低下头抱着他,连连哽咽的哭泣着……
林修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对她心软!
“别哭了,我以后会爱上你的。”林修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拇指蹭过她湿润的睫毛,告诉她:“我们也可以用心去相爱。"
方若云听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没有嫌弃的选择低头去配合。
接着,吻着她的发顶问:“明天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方若云应声,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要求:“你要陪我去买奶茶,加双倍珍珠的那种。"
林修“嗯”了一声回应,心脏在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
这种感觉是心动,他却认为,是因为方若云是他唯一的女人!
——
雨滴啪啪啪的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颗碎玻璃在敲丧钟。
苏景南扶着正在输液抗癌药物的随安坐下,心思沉重。
输液管里的抗癌药水随着他的颤抖,晃出了细密的水珠。
“你身体刚好一点儿,怎么下来了?”苏景南喉结滚动质问。
不等二婚妻子随安回话,他的目光便快速扫过了身前的茶几。
此时的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书,他一脸不悦的又盯向了儿子。
“景南,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你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离婚,分明是要气死我!”
对于苏景南的说辞,随安的苍白的脸上浮起了虚弱的笑。
她轻轻抽回手,输液管被带得晃了晃,只觉得惋惜的看向苏衡。
“阿衡,你和凝雪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个方若云?”
苏衡无话可说,垂下脑袋“嗯”了一声,转身走去了落地窗的方向。
当看到慕凝雪回来的时候,他心里在疑惑她为什么回到这里?
慕凝雪进门望见他,同样也是一脸诧异的站在了原地。
“苏衡,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婆,是我错了,是我错怪你了。”
苏衡急切的抓着慕凝雪的手腕认错,发觉她手上竟然带着雨水。
他担心的擦拭着慕凝雪手上的雨水,第一时间解释着误会……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为了若云……”
“苏衡,你别碰我!”
慕凝雪猛地抽回手喊话,甚至打断了苏衡的话语。
她指着苏衡的心口处,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炭,快速落下。
“我不想看见你,你让我觉得你很恶心。”
苏衡的手僵在半空,像被雷劈了似的缩回。
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昨晚自己故意说出的话语。
苏衡清楚的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他难以跟慕凝雪解释清楚。
“苏衡,我对你连恨意都没有了。
我来这里,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不在意我。”
苏衡接受不了的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以前生气会摔杯子,会躲着我,可这次……”他望着她平静的眼,突然松了手笑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想离婚了吧?”
慕凝雪没有说话,移步走去了客厅的方向。
“爸,我跟苏衡的事情,妹妹应该告诉你了吧?”慕凝雪看到苏景南直接开门见山。
苏景南望着她,为了孩子考虑,低声喃呢:“雪儿,你快点坐下休息,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爸爸什么都听你的。”
“爸,你说什么哪?你怎么能由着雪儿哪?”苏衡紧追不舍站在茶几前,接受不了的喊道:“我爱雪儿,我爱她,我不离婚,我昨晚签字是因为我误会雪儿了,我是打算去警……”
苏衡情绪激动解释的时候,一杯温水骤然泼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