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情绪激动解释的时候,一杯温水骤然泼在了他的脸上。
他顿言僵在原地,水顺着下巴滴在西装上,晕开了深色的痕迹。
他望着慕凝雪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他们相识的那一年。
她在雨里反抗着自己的举伞挡雨,他在雨中狠狠地强吻了她!
“雪儿,你真的打算离婚吗?”苏衡声音发颤,伸手去碰她的肩,指尖悬在半空又落下来,低眸追问:“你……真的不要我了?”
“不要了。”慕凝雪沙哑着声音说着,退后着补充:“爸,谢谢你成全我,我会生下这个孩子。”
注视着这一切的苏宠和江肆,以沉默的方式从玄关走了进来。
“哥!你就是个傻逼!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要闹离婚?”
“你说谁闹离婚?是我在闹离婚吗?你看清楚了再说话!”
苏衡转身看着妹妹,凶巴巴的样子似乎是要吃人似的。
“你这个逆子,是你没本事留住你媳妇儿,你冲你妹妹喊什么?
苏景南向来疼爱苏宠,看不下去的拍着茶几喊话。
“你给我滚,滚出去!”苏景南不等儿子说话,直接着急的指挥道:“你给我出去跪着,跪在雨里好好清醒、清醒!”
苏衡闻言咬牙切齿的瞪着父亲,转眸看向了妻子慕凝雪。
他笑了,嘲讽的笑着退后,丝毫没有一点儿认错的态度。
“哥,你怎么跟个疯狗似的?方若云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现在正在医院跟林修卿卿我我,你还要替她出头吗?”
“你给老子闭嘴,不是你多事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苏衡甩开妹妹指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气得不行的打算下手打她!
他刚刚抬起手臂,妹夫江肆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瞪着他。
“大哥,有我在,你休想动宠宠一下。”
“好,我不动她,我他妈的动你!”
苏衡气冲冲的抬起手,快速揪住了江肆的衬衣。
江肆不服输的反驳着他,眼看两人就要在客厅里打起来了。
“苏衡,你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苏景南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客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我滚出去,我滚!”苏衡放开手转眸看向父亲回话。
望着慕凝雪的时候,他的声音却明显的软了下来。
他像小孩似的低声追问:“老婆,哪怕这一刻我痛心疾首你也不在乎吗?”
慕凝雪低下头不看他,他甩开江肆的手臂后退两步,红了双眸。
失落的走向入户门拉开门,雨丝顿时飘过来打湿了苏衡的发梢。
门“砰”地关上,苏衡颓废的跪在苏家院落的地上,生不如死。
他向来不爱跟任何人解释,失去挚爱慕凝雪的事实,他认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苏衡对她炙热的爱被雨水淋得彻底凉透了。
慕凝雪站在窗前红了眼眶,望着他,她的泪水无声滑落了脸颊。
——
冷静期内慕凝雪对苏衡避而不见,苏衡无奈的只能在医院堵人。
慕凝雪被苏衡的两名手下堵住去路时,一脸慌张的护住了腹部。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是奉命接你去民政局的,你不是想离婚吗?”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慕凝雪隔着身前的两人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两人,苏衡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他的手下识趣退回时,慕凝雪清晰入目的看清了走来的苏衡。
在医院后巷的大树投下斑驳树影,苏衡站在树阴里看着慕凝雪。
他穿着的浅灰色休闲衫洗得泛白,肩线处却是松垮地垂着。
苏衡瘦了,他的衬衫领口都松松垮垮地挂在了喉结的下方。
“一个多月没见,你想不想……”苏衡喉结动了动低声问话。
慕凝雪像是一片受惊的叶子般,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着眼眸避开苏衡的视线,声音凉得像浸了冰水:“别碰我。”
苏衡伸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传入她的耳畔,碎成了几片苦涩言语:“好,不碰你。”
苏衡侧身替她拉开后车门,袖口却无意识的蹭过了她的手背。
她几乎是快速缩起了手臂,抬眸便质问:“是去民政局吗?”
苏衡没有回话,无奈“嗯”了一声,坐到后排,脊背绷得笔直。
一阵风裹着他常用的雪松味香水涌过来时,慕凝雪喉头发紧。
在苏衡身边身侧的后排上,她心事重重的望向了窗外的风景。
“检查结果怎么样?”苏衡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刻意放软的温和:“累不累?渴不渴?”
慕凝雪用余光瞥向他,毫无反应的抚摸着35周+的孕肚沉默。
“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女孩叫苏念凝,男孩叫苏慕寒。
寓意是苏衡思念慕凝雪,苏衡爱慕寒冷冬天出生的雪儿。”
慕凝雪听后方才侧过脸,告诉苏衡……
“随你,下个月他出生后,我……我就把他送到苏家老宅。”
她的最后几个文字带着沙哑的声线,心脏也猛地一阵疼痛!
她很清楚自己舍不得,可……这是她唯一可以用来离婚的办法!
她的话音刚落,苏衡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宽松的孕妇裙熨在慕凝雪的肩膀上。
“苏衡,你放手。”
慕凝雪的声音裹着薄怒,指尖抵在他腕骨上推拒。
她发顶的珍珠发夹随着动作轻晃,在光照下映照出了一片细闪。
她别过脸去,眼尾忍不住急出了泪水,像被风揉哭的玉兰花瓣。
“我抱一会儿。”苏衡声音沙哑,像浸了河底的沉沙。
他的掌心虚虚护着她的后腰,生怕碰到他们的孩子似的。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处于心机的按下了后排电动隔断的按钮。
金属轨道发出极轻的“嗡”声,半透明的雾面玻璃缓缓升起。
直到前后排隔成两个世界,苏衡方才敢进一步靠近她……
——
车外的蝉鸣、路过的风声,瞬间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慕凝雪抬手推着苏衡,嗅着苏衡身上的雪松味古龙水的气息。
她依旧推拒着苏衡,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
那声音一下、两下,比她在产检仪上的胎心监护还快。
苏衡的体温透过他的薄衫渗过来,像团烧得温吞的炭火。
苏衡的疯狂靠近,早已烘得她的后颈发软,甚至不适应!
想起冬夜里,他总爱用体温焐热她冻凉的手腕的温度。
慕凝雪终是心软停止反驳时,她听到了一句:“雪儿,我爱你。”
苏衡的声音闷在她的头顶与发丝间,带着一点儿发颤的哽咽。
慕凝雪抬眸看去,鼻尖一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喉结。
下一秒,苏衡的吻落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先碰着她的唇角,又顺着唇缝慢慢碾开,只是他的胡渣有些儿扎。
时隔一个月没有亲热,他的吻带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疼惜。
慕凝雪的手指蜷在他衬衫袖口,紧张到指节用力泛白。
随着苏衡的手掌抚摸她的侧脸,医院的消毒洗手液吸入了她的鼻腔。
慕凝雪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今天产检一路顺畅是因为他!
“苏衡,我的产检是不是你让人安……”
“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苏衡的大拇指压在她的唇上,暗示她不要说话。
她能想象到苏衡为她忙碌排队的样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爱。
玻璃隔断外的暮色漫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真皮座椅上。
慕凝雪始终想不明白的是,那晚他为什么要为了方若云发火?
苏衡心疼的按着她的肩膀,满脑子都是她对自己的躲避和漠视!
“下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苏衡突然开口自言自语,声音低沉道:“你不要我,也不打算要孩子吗?”
慕凝雪闻言如鲠在喉,苏衡抱着她突然补充:“别回答我,别那么狠心,宝宝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四目相对,苏衡红了眼眶,用力抱紧她。
他像是要把相识这七年来的遗憾、争吵、误解,都揉进拥抱里。
玻璃隔断上的倒影里,慕凝雪像是布娃娃般一直一动不动。
车子在别墅门前刹停时,慕凝雪方才猛地抬头看去。
“苏衡,我们不是要去办离婚吗?”
“我的身份证不知道放哪了,之前都是你收着的。”
慕凝雪沉思后,在他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家门。
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苏衡冲着两名手下使了使眼色。
他自己跟着慕凝雪进了卧室,直接“咔嗒”一声反锁上了卧室门。
慕凝雪转身看着他,他竟然直接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
阳光透过纱帘漏进这里,在他脸上割出了明暗的交界线。
他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的道破:“老婆,你可算回来了。”
“苏衡,你……”她话音未落……
苏衡攥住她抬起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那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发疼。
“我对你放狠话,你也对我挺狠心的,就算扯平了吧!”
他不愿意先低头,只能用嘴硬的方式对抗,不愿意为自己解释。
慕凝雪沉默不语,她根本不想知道苏衡想做什么?
时间还不到中午,苏衡安排的保姆便做好了她爱吃的藕粉桂花鱼。
砂锅里的汤冒着热气,慕凝雪盯着青瓷碗却迟迟不动一下。
苏衡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只好把剥好的清蒸虾放在她的碗里。
“你早上是空腹,现在必须吃东西,孩子也会饿的。”
他的命令让慕凝雪很窒息,她手里的瓷勺也因此磕在了碗沿上。
随着碗勺发出清脆的响,她起身直言:“我要去办离婚手续。”
苏衡的手悬在半空,虾汁顺着指缝滴在桌布上晕开浅褐色的圆。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得意的笑:“我是不会离婚的。”
听到苏衡的答案,慕凝雪气得抓起了自己手边的杯子。
水杯“当啷”在餐厅落地,碎成在阳光里闪出了冷光。
瞧着那些玻璃,苏衡脸色一沉,着急呼喊:“你坐着别动,你生气可以,你摔杯子伤到自己怎么办啊?”
苏衡说话时快速起身打算出去,可是……
想起慕凝雪逼迫自己签字离婚时,拿着水果刀试图自杀的画面。
苏衡担心慕凝雪想不开自杀,只好蹲下身子去捡碎片。
他的指尖一不下心被玻璃划破,手指快速渗出了一滴血珠。
望着血珠落在地板上,他快速起身看向了坐着未动的慕凝雪。
“雪儿,你别动,我让人过来打扫。”
“你去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死给你看!”
慕凝雪赌气喃呢,苏衡一下子顿住了出去的步伐。
他拿着手里的玻璃碎片走到她的身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慕凝雪,你非要这样子跟我要死要活吗?
我不会放弃你,除非我死,你舍得我死吗?”
“好啊!那你去死啊!现在就去死!”
慕凝雪接话的速度很快,回答的话语更是冷到苏衡手掌发颤。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苏衡瞬间攥紧了手心里的玻璃碎片。
鲜红血液顺着他的手缝滴落在地板上,吓得慕凝雪顿住了呼吸。
慕凝雪不想心软,可是苏衡眼里的深情太浓了,像是化不开的雾。
她哭泣着为苏衡包扎伤口,苏衡心疼的用左手指腹擦着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