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檬在妈妈那里,呆了一天没出过门。在这期间,母女俩除了睡觉,就是谈心。
妈妈说的“二甘露门”,初始她还不信,但试过之后,心就沉静了许多。尤其在恋爱这件事情上,对盛西柚的患得患失,也减轻了许多。
佛家还说,实战也是减轻社恐的妙法。因为实战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昨晚夏柠檬睡得出奇的安然,直到上午日过三竿,她才在鸟语花香中醒来。
妈妈的房子离市中心三十多里路,属城乡结合部。这里有山有水有人家。人不多,都是小门小户的。这幢爸爸净身出户的房子,现在市值快两万一平米了。
夏柠檬打量着幽静的小院,院内风景柏树最多。尽管冬意料峭,这树仍然绿叶葱笼。
走廊下的花花草草,整齐的排列着。红梅最是醒目,花朵看作娇嫩,却在冰冷的寒风中迎风而展。
看到红梅,她想起了盛西柚。因为他也喜欢红梅的风骨。
“他怎么样了?”心情使然,夏柠檬马上拔了盛西柚的电话号码。
“爸爸,我想你了。你在哪?”
“妈妈,我想你了。快来呀!”
夏柠檬给盛西柚打电话,他的手机铃声就是“孩子们找爸爸妈妈”。
这是盛西柚给夏柠檬下的一个“套”。冥冥之中,他预感夏柠檬一定会打电话给他。假如打电话时他正在手术室,她一定会失望,会胡思乱想。
故而他用了这个特殊的铃声。因为铃声响了之后,夏柠檬一定会想起善生和小星星。
软糯童稚的声音,确实让夏柠檬想起盛善生和贾星星。
“贾星星干嘛让她姓贾,是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人称海王的父亲吗?”
她想起大脸盘子女人,自己的错误还要下一辈买单?这女人不是偏执狂就是灯下黑,错了还要继续错。
难道出轨有瘾?
夏柠檬一阵头皮发麻。她没有结婚,也没有经历过男女情事,不知道出轨就如吃了鸦片,吃了第一口还要第二口……。
夏柠檬的电话盛西柚没有接听。她知趣的摁了电话。
“看小善生去!”
夏柠檬的心中,对小善生有种与生俱来的怜惜,对贾星星却又有抗拒之心。
“难道自己排斥贾路回,连他的女儿也一起排斥?”
她正想着,妈妈端了早饭走过来。
“阿弥陀佛!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醒了。”妈妈肉麻的语气,让夏柠檬的心顿时温暖无比。
夏柠檬快走了几步,接下了滚烫的八宝粥。她很感激地说,“谢谢妈妈!”
妈妈拍了一下她的头,爱怜的说,“小调皮!小心粥洒了。”
夏柠檬的手臂力量优于常人,她将举过头顶的粥碗又稳稳的下降,在胸前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停在了碗中堆砌的红豆上,她又想起盛西柚,出神了。妈妈没有打破这平静,她会心浅笑,离开了餐桌。
夏柠檬在桌子边上坐下来,她一粒一粒吃着红豆,忍受着想念盛西柚的煎熬。她却不能去“打扰”他,因为时间不对。
她需要一份对等的爱情,就必须有相应的经济价值作支撑。他有,而她没有。
“看盛善生去!”
夏柠檬并没吃完八宝粥,她风风火火回房间取了雨伞。她拿起雨伞就出了门,外面下着大雨。
夏柠檬撑开雨伞,弹簧的张力弹了她一脸雨水。
小区内雨打芭蕉声声乱,小区外雨幕成墙滴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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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座落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冬天下大雨,真是稀奇!”夏柠檬望着雨幕中的福利院,忐忑不安。
大雨如一张网,将福利院严严实实包围着。
门卫室并没有人,那个满是同情心的叔叔也不见了。
夏柠檬试着推开铁门,发现铁门是内锁的。她啪打着铁门,问里面:“有人吗?”
一个老男人推开门卫室的窗户,他像耳聋似的,朦胧着双眼,带着睡意,打着哈欠。
他见了夏柠檬,马上揉了揉眼,出来开门。
“是你呀美女,欢迎欢迎!”
夏柠檬寻思,“你认得我?我却对你毫无印象。这是不是人际交往的一种方法,无形之中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她站在雨中,任雨打伞。铁门“哐啷”一声之后,打开了。她收起雨伞,健步入内。
“我来看盛善生和贾星星兄妹俩。”
“他们?”保安一愣,眼神有些慌乱。
夏柠檬好奇,“他们怎么啦?”
保安已转身进屋,他冷冰冰的说,“没怎么。兄妹俩同时生病了,不方便探视。”
夏柠檬更加好奇,“同时生病?哪这么巧?”
保安毕竟年岁已大,经历过不少的风霜,笑容浮在他满是折子的脸上。
他把已拉紧的窗户推开了尺宽,伸出头说,“姑娘孤陋寡闻了吧?我有一个孙女儿,一个孙子,俩人出生在同一个月,孙女儿3号,孙子27号,俩崽儿生病像预约似的,这个感冒了,那个一定要感冒,时间像赶脚后跟似的。”
夏柠檬心急,催他说,“既然来了,我就更要去看了。麻烦你通报一下。”
也许男人在漂亮姑娘面前,有些无关紧要的原则没办法坚持,他松了语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通报一声。”
他说着,随即从门后取下雨下,关了门,人影消失在雨幕中。他的手中拿着手机,却并没有给谁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多分钟之后,保安回来了。
他用左手指着方向,“往前直走右转就是宿舍,先登记!”
夏柠檬并不计较安保的不友好,她登记入内。
她又撑开雨伞,走在花园中。花园已无花,杂草丛生。她穿过花园,右转,见有一幢五层高的楼房耸立在眼前。
走廊上,衣服的颜色不多,甚至很单调。它们在走廊上东倒西歪。雨风吹拂之下,单调显旧的衣服有时抱成一团,有时各自成派。有的像飞向远方,又飘荡回来。
她断定这是男生宿舍。雨声太大,并没孩子们的吵闹或欢笑的声音,飘于雨中。
夏柠檬没有在一楼停留,她直接上了二楼。
一层楼有五间房,斜飞的雨水打湿了走廊上的纸团,牢牢地趴在地上。
“刘院长呢?以前多干净。”
夏柠檬顺手打开一间房。房中有两个智障小孩,蹲在床边耍着熊熊玩具。她们对夏柠檬的敲门声毫无反应。他们都剪了寸头,分不清男女。
忽然,厕所门打开,一个身材健壮的胖女人,她提抓着一个尿不湿的头发走了出来。
正在玩耍的两个小孩见状,马上跑开,躲在了帘子后面。
胖女人走到中间的床位,把尿不湿往床上一扔,骂道,“小猖货,有你受的!”
摔于床上的孩子却哇哇大哭。她惊恐的叫着,“妈妈,妈妈,我怕!”
她的白色上衣,因为太短,肚脐都露了出来。
小女孩翻过身子,继续踡缩着。
夏柠檬突然看见一块巴掌大的印记,很醒目,在小女孩的肚脐右边。
“小星星?”
夏柠檬想起大脸盘子女人的交待,她的肚脐处,有一块像星星样的胎记。
“你怎么能这样!?”夏柠檬跑过去,护住小星星。
胖女人的动作,激发了夏柠檬的善良。可怜的小星星,再次让人泪目。
“上帝呀,她前世作了什么孽,要在今世这么折磨她。”
胖女人冷漠的白眼一番,“关你什么事?你心疼就领回去!”
夏柠檬怒火燃烧,她拿出手机想投诉给刘院长,刘院长的电话却停机。
“换电话了?”
夏柠檬质疑之间,小星星似乎认出了夏柠檬,她伸出手求抱抱。
夏柠檬想起贾主任,她犹豫着。
小星星的眼中没有眼泪,尽是恐惧。她不敢再讲话。习惯性的沉默让她又不会讲话了。
胖女人一声吼,“出去,出去!这里不关你的事。”
她戴着口罩,让她原本十分暴怒的声音,少了兽性的爆发力。
夏柠檬看见她的眉毛间有大小不一的几个白点,如豆子大,给人的视觉很突兀。
她被轰了出来。
她看见小星星吊滞地望着自己离开,口中喃喃自语,“妈妈,妈妈,妈妈。”
胖女人断然喝斥,“妈个屁呀,你妈尽享着偷人了,不管你了。”
小星星绝望的翻过身去,房间陷入死寂。
“谁知道小星星的过往,又是谁不放过她?”
夏柠檬走下楼梯,一声响雷惊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雨依然很大,如泪倾落。
“善生应该好好的吧?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
夏柠檬不知男生宿舍,她犹豫着该向哪个方向迈步。
“姐姐,姐姐!”
雨幕中,一个小不点儿快速朝她这边移动。
夏柠檬快跑过去,如箭一样。
“善生!”夏柠檬大喊。
雨中的善生光着头,一身衣服快湿透了。
夏柠檬蹲下身,把善生罩在伞下。
“姐姐,我知道姐姐…会来。我从早上就…开始等了。”
“对不起!姐姐错了。”
夏柠檬泪眼汪汪,“原先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善生,哪去了?!”
她问雨幕,问大地,问苍天。除了密集的雨声“嘀嘀”击打着伞面,没有人回答她。
“如果我不捡,让没有孩子的人碰上他,结局一定不一样吧?”
夏柠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她望着雨幕中的福利院,说出了四个字,“人间炼狱!”
小善生紧紧的抱着夏柠檬,他害怕地叫着,“爸爸,爸爸!”
夏柠檬安慰小善生:
“善生乖,爸爸很忙。他今天来不了,以后他会来看你的。”
小善生还是叫着,“爸爸,爸爸!”
“谁说我很忙啦!难道你忘了今天是周几,我不上班的。”
夏柠檬的身后,响起了盛西柚磁沉的声音。
“柚子,你可来了。”
夏柠檬喃喃自语,她转过身。
雨幕中,盛西柚一身白色西装,笔挺地站在伞下。他的金色眼镜,在雨幕的背景下,非常耀眼。
夏柠檬感动泪目,她的委屈突然大爆发。
她丢掉了雨伞,奔向盛西柚。她连小善生也不顾了,让他独自淋在雨中。
夏柠檬在雨幕中,并没有拥抱盛西柚,这一切只是她的臆想。
万般失望中,夏柠檬跪下了,任雨和泪洒。
小善生在雨中举步维艰,摇摇晃晃,他艰难地走向夏柠檬。
他的口中喃喃呼喊,“爸爸,我怕,我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