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林虞房子看了好几套,都是整年租没有月租房。最后林虞去看了一套半年租的老破小。老楼的地理位置不好,离高铁公交站远且交通不便,住的都是些老人。就这,押一付三还要两万多块。还是住天桥洞吧。
不是林虞矫情不领朋友的情。楚眠的爸爸妈妈在T市这边买了一套房子,说是给楚眠念大学时有空去住着,但其实楚眠还有个鸡贼弟弟。虽然楚眠从来不抱怨父母偏心、什么重男轻女,可她从不诉苦,蛮横要强选择去拼命练舞参加演出,大学自己挣生活费,这么多年家里不闻不问,这些没有人比林虞更清楚了。因为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她不可能让她为了自己去跟父母低头。独立,代表着一个灵魂拥有独一无二的珍贵的尊严。那是比被爱更稀有更值得骄傲的东西。
高三集训任务繁多,艺术生并不像普通学生想的那样是走捷径。考场上的每一分都不会白给,只有学过艺术的人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补齐文化课上缺少的犹如天堑般的一百分,去和普通文化生考上相同的大学。而并不是所有选择画画的孩子都拥有情怀梦想,更多的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于是来到新画室的高三的学生们发现,林老师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魔鬼老师。她总能一眼看出谁的画投机取巧,谁的画敷衍了事,小到起笔都能挑出毛病。但是偏偏林老师指导过的画都变得漂亮而充满灵气。少年人慕强,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敬佩比他们更有天赋的人。
周三下班后,林虞还在菜市场买菜。挑了点鱼和虾,小摊位的老板推荐她买秋天卖的最好的阳澄湖大闸蟹。说出几百块一斤一点都不贵的时候,林虞觉得T市物价真是够离谱的,几只螃蟹能抵掉她一个月房租。
尽管如此,林虞内心还是很抗拒搬离这里。昨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林虞突然发现烧烤店招牌前多了盏照明灯,正好能照亮小巷的路,显得不那么漆黑。原本昏惨惨的楼道也装上了明亮的感应灯。能做这些好事的好心人,只可能是她在这里唯二的邻居了。
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拿出钥匙,钥匙链的小挂坠发出泠泠的声响。林虞偏头看了一眼隔壁,人在外出差,门锁却换了更安全高级的指纹密码锁。
原本能挂饭盒的把手都没了。
林虞:“……”他是有多不想吃她做的饭?
收到方哲文微信是在她正要去煮饭的时候。他给她发来一张黑色T恤的图片,很随意的拍摄,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简略:“这件?”
林虞不明所以,回他:“是的,您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看衣服找人,你连男朋友的脸都认不出来?”嘲讽得不能再嘲讽。
“……”林虞弱弱地说,“巧合。”
而且,我总不能说你也叫阿wen吧。
莫名其妙的有点虚,林虞不安地绞了绞手指。
“我和那个前男友不太熟。”
“那和我就熟了?”
林虞木着脸:“对不起。”
蛇精病邻居:“道歉不顶用。想让我原谅你,就给我开个门。”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现在在外面。”
“那你屋里的灯是鬼开的?”
咩。
开就开。
林虞心里想着谁怕谁,可当她怒气冲冲一把推开门准备战斗时,蛇精病邻居又欠欠地盯着她蛇笑:“让你开你就开,这么听话啊。”
林虞:“……”
滚吧!臭狗屎!
再信你放的狗屁我林虞跟你姓!!
摔门的声音可谓是地动山摇,鬼在这都得被吓跑。林虞扑到床上抓起一只抱枕玩偶就开始拳打脚踢。她的小熊玩偶表情还是斜勾着的对号嘴,看得她更气了,对着熊的胖脸一顿狂揍。叫你耍我!叫你耍我!
踢了一会儿踢累了,林虞红着脸坐在床边喘气。耳朵却留意着外头动静,突然想起来方哲文确实说过他今天会回来。
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林虞噘了噘嘴,打算不管他,先去把虾线处理一下。结果她进厨房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声响了三回。
还都是只响三到五秒,间隔一分钟骚扰一次。林虞刚起身擦手去接电话就挂掉了。她就不信了,反手打了回去,嘴还没张开对面男人就率先开口,嘴快无敌:“抱歉啊林小姐,我不该逗你玩。”
林虞瞬间哑火了,用他自己说的话噎他:“道歉不管用。”
“那我当面赔罪。”方哲文斩钉截铁。
林虞眉毛皱成了八字,摸不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不过到底还是没忍住那只欠爪子。
“林虞。”
她猫着腰的动作一顿。
“你想让我怎么赔罪,请你吃饭?”
温温柔柔的语气让林虞惊疑地抬眸望向他:“你、你吓人。”
“嗯?我做什么吓到你了。”
他蛇笑的样子有点渗人:“哦,原来你喜欢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她单纯只是有点别扭罢了,“反正,你别那样说话,我听着不习惯……”
习惯什么的形容起来,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她也找不出什么更贴切的形容词。
邻居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吃铜锅涮肉怎么样?”
“啊?”林虞懵了,“涮肉?”
“你想吃猪肉还是牛肉?”
“……猪肉吧。”牛肉比较膻。
“麻辣还是清汤?”
“都行。”
“那就点鸳鸯锅。”
“茼蒿吃吗?”
“吃的。”
“还吃什么菜?”
“菜的话,娃娃菜、金针菇、土豆片我都吃,还有甜玉米我也喜欢……”说着说着,林虞话语一滞。
“嗯。”方哲文十分自然地都记下了,还未经商量自行做决定:“菜少了点儿,先这样。你去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唉唉唉……等等!”林虞指了指自己:“你真要请我吃饭啊?”
“不然?”方哲文反问:“你请?”
“……”
“你请也行。”邻居露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
林虞:“……”
最后林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连蒙带拐地把她骗下楼的。总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穿戴好了。借着月光,林虞看清了楼底下停着的那辆气焰嚣张的奔驰大G。它的主人就站在逼仄的楼道一隅,叼着根未燃的烟,背对着她。搁那儿看月亮。
“哒。”
砂轮擦出火苗,一扭一扭地由她递上来。
橘黄色的火苗,仿佛跳跃在她掌心,冰冷的心脏在跳动。
方哲文咬着烟,他不笑的时候,面容显得冷峻。
压低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俯身将烟尾焚入火焰。
两人脸对脸,鼻尖对鼻尖,仿佛重现某个夜晚某一幕。
也不过只是一瞬。他撤身,询问她是否会抽烟,林虞发现自己背后已然津湿。
“我不会。我朋友会。”
黑夜里,他的面容模糊成一道阴翳的影。
“男朋友?”
“方哲文,我分手了。”她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就那样仰头看着他,目光诚挚认真:“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前男友也叫阿闻。”
方哲文深深看着她:“哪个闻。”
“闻名遐迩的闻。”
他的反应很平淡,没说什么,甚至还抬手扒拉了两下她的头发,但是林虞就是知道他不高兴。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瞬,陷入黑暗的后一秒,林虞似乎听见了一声不屑的轻啧。
黑暗里,传来林虞轻软的声音:“楼道里的灯泡是你按的吗?”
视野内光线亮起,她的身高只够平视他的胸膛,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去换的正经西装。方哲文很轻地嗯了声。她眨巴两下眼睛,盯着他性感喉结下戴的那枚温莎结辨认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穿的和他很像。”林虞说:“就像这条领带。”
“想说我和他品味一致?”他声音含混在风里,辨不明情绪。
“没,我只是奇怪罢了。”
方哲文狠吸了一口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