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的第三天早上,时好是在祈尔怀里醒来的。睡觉前,祈尔拉着她讲了一晚上的话。
讲她在瑞典上学的事情,吐槽学校的老师讲课不好,后来遇到了陈闪,又是怎么以为陈闪喜欢时好的。
时好太困了,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眼皮在打架。
别人都说祈尔不是很喜欢讲话,时好却觉得,那天晚上的祈尔像开发了什么话痨天赋。
时好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祈尔的睡颜,她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鼻子高挺,皮肤还很白。
看着看着,时好不知不觉伸出手,碰了碰她的眼睫毛。
看了好几分钟之后,时好想起什么给还在国内的琴灵发消息。
到瑞典那天,听了医生对祈尔病情的描述,时好心里有了猜测。
祈尔起床的时候,旁边的被窝早已经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时好给她发微信说去买早餐。
洗漱完,她拉开窗帘,站在病床的窗前往下看,眼神游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楼下那个雕塑旁,跟小孩子说话。
时好买完早餐,正准备回去,心里惦念着祈尔,走得稍微快了一点,突然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她挪开腿,是一坨很小的雪,生前应该是一个小雪人,依稀还能辨认出用树棍做的手。
有点心虚的时好往周围看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个外国小女孩,站在她的旁边两米处,脸颊通红,正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她切换外语跟小女孩道歉,哄她说给她重新捏一个。
没想,小女孩什么都不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我现在就捏,我不骗你。”说着,时好给她擦完眼泪,蹲下身子,把早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慌忙把周围的雪拨到一起。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停止了哭泣,走到她旁边跟着蹲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时好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话。
等终于捏完的时候,小女孩扭捏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眨着泪眼,用手一点点把雪人挪到另一边。
时好就那样蹲着,等她离开才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腿麻了,表情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腿。
一双熟悉的中长靴出现在视线里,往上是熟悉的驼色长大衣,再往上是熟悉的,含着淡笑的脸。
她说:“好久不见,时同学。”
时好也不急着起身了,把额头靠在她的膝盖上:“祈同学,哦不,祈大小姐,你救救我吧。”
“怎么了呢?”祈尔陪着她演。
时好:“我没有工作,吃不上饭了,刚刚还踩坏了别人的东西。”
祈尔:“我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想了想,时好说:“我给你当牛做马。”
祈尔轻笑,伸出手把她拉起来替她拍去肩膀上的雪。
蹲太久,一下子站起来,时好只觉天旋地转,熟练地把头靠在祈尔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不是给我当牛做马吗?”祈尔揉了揉时好的长发。
时好依然不动,说:“我不讲信用,后悔了。”
“这么快就后悔了?”
“对,把你的钱都骗走,让你流落街头来求我,说时好姐姐,可怜可怜我吧。”
时好抬起头,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一半,绕到祈尔空空的脖子上,一条围巾连接着两个人。
祈尔双手插进兜里,把那天的那张卡拿出来,迅速放进时好的兜里。
“好好姐姐,可怜可怜我吧。”她学着时好装可怜的声调。
时好拿出那张卡,装作惊讶道:“尔尔妹妹,这么有诚意?那我可拿钱跑路喽。”
祈尔双手抱住她的肩膀,低头蹭了蹭:“你跑了,舍得我在异国他乡流浪吗?”
“也是,你这么漂亮,不是很舍得,怎么办?”时好歪头问她,有点冷的手故意往祈尔脸上蹭。
“带着我跑,我给你当牛做马。”
时好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都怪你,早餐要凉了。”
“只能怪我一点点。”
“为什么?”
“你先让我救救你的。”祈尔接过装着三明治的纸袋:“而且是谁刚刚把小孩欺负哭了。”
时好:“我没有欺负小孩,尔尔姐姐你要给我做主啊。”
两人手牵在一起,往病房走去。
“我肯定给你做主的,好好妹妹。”
回到病房的时候,陆鸿仪已经坐在里面,一脸菜色翘着二郎腿等她们,像是来催债的债主。
陆鸿仪大学有个关系不错的学姐,学姐毕业之后两人没有再联系过。昨天她在街上偶遇了这位学姐,可惜学姐不知道为什么,对陆鸿仪的热情不复从前,她正对这件事纳闷呢。
看见两人牵着手回来,陆鸿仪闷声道:“怎么才回来?”
祈尔松开手,把早餐拿出来:“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时好走过去,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还在为你那位学姐的事情烦着呢?”
陆鸿仪接过祈尔递过来的三明治,点头道:“她以前对我特别好,但是后来她就不联系我了,你说为什么?”
聊了一会儿这个学姐,陆鸿仪详细给她说了她们上学时候的事情,事情及其曲折,最后叹了一口气,说物是人非。
时好一脸不想说话,最后还是开口:“你没发现她好像喜欢过你吗?”
陆鸿仪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跟你们玩得好,也没人说,我喜欢你们。”
“你说,她冒着大雨给你送药。”时好说。
陆鸿仪:“对啊,她人很好。”
时好:“你说,她过年跨大半个国家给你放烟花。”
陆鸿仪想了想:“对......”
时好:“你还说,她跟你说过喜欢你。”
陆鸿仪:“对吧,朋友间的......喜欢。”
时好:“你又说——”
“好了,别说了,也许,或许,有这么一种可能。”陆鸿仪突然意识到什么,语速很快地打断时好。
“好迟钝啊,鸿仪。”祈尔摇头道。
“好迟钝啊,鸿仪。”时好嘲笑道。
时好想象了一下,那位学姐肯定不知道,陆鸿仪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到,自己表白了那么多年,才知道自己喜欢她,好绝望。
毕竟过去这么久了,陆鸿仪很快消化完这个事情,接受了那位学姐可能曾经喜欢过她。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因为家里的原因,陆鸿仪对恋爱是有点抵抗的。她叹气,还是为那位学姐的疏远难过。
“你们不是说要提前出院吗?”陆鸿仪说。
“对,去尔尔家,你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另有安排?”时好问。
这是昨天晚上两人聊天的时候决定的。检查报告过几天就能拿到,在医院住相对来说压抑一点,还不如提前出去玩几天。
陆鸿仪一脸嫌弃:“我才不要跟你们住一起,我要去玩。”
“一个人去哪玩?”时好脱掉外衣。
陆鸿仪:“反正不跟你们一起。”
祈尔:“你是怕打扰到我们吗?”
陆鸿仪:“反正不跟你们说,我有自己的想法。”
两人就随她去了,陆鸿仪从高中就开始到处出国玩了,也用不着她们担心。
是陆鸿仪先离开的,祈尔和时好送她到楼下。
寒风簌簌,让时好心生感叹,原来她们都到工作的年龄,早已经不是高中,穿着校服告别的时候。
“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我还有事呢。”陆鸿仪说:“操心操心你们自己好吧。”
她吐槽又不是见不到了。
说完她就挥挥手,往前走了。
祈尔帮时好整理好围巾:“你觉得她会去哪?”
时好:“找那位学姐玩呗。”
“怎么这么肯定?”祈尔不解。
“记不记得,我说她上解剖课的时候被吓哭了?”
祈尔:“记得。”
时好:“她就是被吓哭的那会儿,认识的那位学姐,她们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所以,依着陆鸿仪的性格,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相逢的机会的。
回到病房已经快到吃饭时间了,她们打算回到祈尔家里再吃,先收拾东西。
虽然住了好几年,但是东西也不是很多,就几件衣服,其它的东西基本上都能断舍离掉。
收拾到一半,时好停下动作:“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那个家里只有我和我姐住,我爸跟我姐关系不是很好。”祈尔说。
“为什么?”
祈尔看她一眼说:“因为我姐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
“都是同性恋。”
时好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说看不出来。
祈尔把挂在椅子上的围巾拿过来,一圈圈给时好围好,捧住她的脸,不用力地搓了一下。
“她肯定想不到,一个家里有两个这么叛逆的。”祈尔笑着说。
时好捏回去:“你这样说,显得更叛逆了。”
在回去的路上,时好跟祈尔说起那把小提琴。
“你说她跟我长得一样吗?”
“对,一模一样。”
时好停下来,神色认真地说:“你相信我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时好用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指节:“这个回答我很满意。”
“我要是说,不相信,会怎么样?”祈尔给时好打开车门,两人进入出租车。
“不能怎么样,我只能偷偷哭了,好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