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尔家离医院不是很远,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祈珺在这买房也是因为,这里离医院近,比较方便。
祈珺不在家,她工作很忙,一般要很晚才会回来,祈尔提前打过招呼。
“啪”的一声,灯应声亮起,房子全貌露出来。
跟时好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这姐妹两个住的房子会是欧式简约风的,没想到是暖色调的,看起来很温馨,跟她们的风格不是很像。
“房子布置温馨一点,会没有那么丧。”祈尔给时好提了一双新的拖鞋,解释时好没问出来的问题。
这句话很轻而易举地联想到祈尔的病,细密的酸楚让她很想抱抱眼前这个人,想拍拍她的背说,都过去了。
七年前,意外突然发生,时好虽然能猜测到一些当时的情况,依照祈尔当时骄傲的性格,恐怕只会比想象的更加绝望,更加无助。
那一年,祈尔也才十八岁。
什么也没说,她悄悄把心疼藏起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祈尔突然停下,回头看时好。
“怎么了?”时好回过神来,柔声问。
祈尔思索后问:“你要一个人住客房,还是和我一起住。”
时好反问:“你想让我和你一起住吗?”
“我当然想让你和我一起住。”她把时好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可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委屈地说:“时好姐姐说还没有和我复合。”
“啊~也是,那我睡客房。”说着,时好就把自己的东西再拿到手里,佯装要往客房走。
虽然她不知道哪个是客房。
祈尔快速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回带了一点,带着笑意道:“和我一起住。”
“那好吧。”时好用勉强的语气答应。
有一小段时间没在家住,房间里落了些灰尘,两人快速一起打扫房间。
先扫了一下地,然后换了床单,祈尔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的被子。
本来有阿姨会在固定的时间上门打扫,她和祈珺回国之后就让阿姨不用来了,这次出院也很匆忙。
而且,她们都默契地想和对方一起找点事情做。
打扫完累了,祈尔下了两碗面,和祈尔喝醉那天下的那碗一模一样,这次她没有忘记放盐。
时好洗碗,然后她们一起在祈尔房间午睡。
祈尔房间东西不多,出了基础的家具,书柜上堆了很多书,有关金融学的书。
她们睡了一个小时左右,是时好先睁开的眼睛。
像早上那样,时好静静地看她的睡颜,用尾指轻轻勾了勾她的食指。
她睡得很安静,嘴唇没有初见时那么苍白,脸颊也有了血色。
时好慢慢靠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脸上热意袭来,然后她快速离开。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这些小动作还是会让时好脸红心跳,而且还是偷偷的。
很心虚。
祈尔醒来的时候,时好不在床上,桌子上小台灯昏暗的灯光亮起,背对着她的人正拿着一本书翻看,气氛安静又祥和,仿佛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一颗心安定下来,她躺在床上看时好的背影,想象时好现在的表情。
突然间,时好回了头,对她笑了一下问:“什么时候醒的?”
她坐起来,头发还有些凌乱,身上的家居服也不是很整齐,眼里的睡意早就消散开,脸上还有靠在时好肩膀上的红印子,不是很明显。
“刚醒。”沙哑地开口,走到时好身边,用手圈住她的脖子,眼睛看到桌面上被翻开的书。
那是一本小提琴相关的乐理书,封面被暴力撕掉一半。几年前还会拿出来翻一翻,后来被她放到了书柜的最下面,连带着那些她从国内带出来的一起。
时好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她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那我们去买菜吧,今晚我下厨,好不好?。”祈尔捏了捏她的耳垂。
时好:“怎么又是你下厨?从你回国开始,你就一直在给我做饭。”
祈尔松开她,站直了身体,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认真说:“我想给你做饭。”
她的神色太过认真,看着时好的眼神很直白。
刹那间,时好很想把手放在心脏处,想接住就要跳出来的心脏。
高中那会儿,陆鸿仪说,不知道祈尔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如果一些情话从她嘴里出来,会让她觉得很突兀。
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和祈尔还没在一起,只是时好单方面发现,自己对祈尔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那天祈尔是怎么回的,时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陆鸿仪缠着祈尔让她说一句,祈尔不肯,最后她纠结了一下,看了一眼时好的方向,然后看着眼前的空气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陆鸿仪说她没听见,让祈尔再说一次,但是她怎么都不肯说了。
她们在一起之后,时好沉溺在学业和爱情里,没有细想过曾经陆鸿仪的这个问题。
她们的所有亲密都很自然,所有情话都言由衷发。
就比如那时的“我一直爱你”,又或者现在的“我想给做饭”,在相处的过程中有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刻。
直接或间接的话语从祈尔嘴里说出来,时好并不觉得突兀,却认为祈尔就是有这样的天赋。
祈尔在时好的面前,就是有这样的天赋。
“这次我给你做。”时好拉着祈尔的手仰头说:“你还没吃过我现在做的饭呢。”
“好吧,那我给你打下手。”祈尔没有跟她争。
附近有两个超市。
祈尔说路过其中一个超市是去她大学的路,但是更远一点。
时好很快拉着她去那个超市。她在网上搜过祈尔的学校,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虽然只有一小段路是顺到祈尔的大学的,时好还是忍不住东问西问。
看到餐厅,她就问祈尔有没有吃过。看到猫咖,就问有没有去过。看到一个高大的雕塑,就问和以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祈尔一一回答,吃过,没去过,没有变化。
偶尔祈尔还会根据她的问题,想起一些琐碎的在路上看到过的,经历过的事情,然后说给时好听。
走到了超市门口,时好问这里离她的学校还有多远。祈尔说,走路还要二十分钟,但是她一般都打车。
超市旁边有一个中餐馆,祈尔说是中国人开的,里面的中餐根据外国人的口味改良过,只要跟老板说自己是中国人,老板就会做正宗的中餐。
有时候,祈尔想吃,或者想时好了,就会来这里。
这个餐馆和时好没有关系,可味蕾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轻易勾起躁动的回忆,也能安抚难耐的思念。
“那我们明天来这里吃好不好?”时好勾起祈尔落在胸前的头发,在食指上卷了卷。
“好。”
她们逛超市逛得很慢,不管是要不要买的,时好都要拿起来看一看,点评一番。
祈尔推着小推车在旁边,把时好想要的都接过来,放进去。
买完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零食区,大部分都是她们没有吃过的,挑了几样不会踩雷的。
然后结账回家。
时好刚出来工作的那段时间,还很经常自己做饭,虽然后来不怎么做了。
祈尔在一旁打下手,问时好自己能做什么。
“你洗一下菜。”时好空出手来,指了一下水池里的菜。
吃完饭之后,时好想回房间,被祈尔拉住。
“这么早睡?”祈尔。
时好坐回沙发上:“那我们干什么?”
“看电视吧,我想和你一起看电视。”
左挑右选,两人都不知道看什么,最后随便选择了一部古早狗血剧,她们很久以前看过的。关了灯,只留下电视机的光,照射在她们身上。
她们是随便选的一集,刚好播到主角分手真相揭开。
本来还偶尔说话的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祈尔看了时好的侧脸一眼,然后把头靠在时好的肩膀上,依偎着她。
侧过头,时好就能看见祈尔的发顶,往下是雪白的脖子和锁骨。洗发水的香味若隐若现,两人的手贴在一起。
祈尔抓起她的手,点了点她的手背。
轻微的呼吸声,在关灯的屋子里清晰起来。
本来抓着时好的手松开,轻轻捏她的下巴。
时好低头,两人在昏黄的电视机光前对视,接吻。
时好穿了一条祈尔的吊带睡裙,一边的肩带掉落下来,呼吸越发明显。
还想进行下一步的祈尔被推了一下,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身下的人。
“怎么了?”祈尔问。
时好缓了一会儿,等气息渐渐平稳,然后双手搂住祈尔的腰,按了按祈尔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尔尔,你讲讲以前的事情吧。”时好低声说。
祈尔顺从地躺下来,感受时好的心跳。
时好想整理一下身上的睡裙,被祈尔拦住:“就这样。”
“你想听什么?”
时好思索好一会儿,想不出来。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混杂着她们的话语声。
“你是不是想到,我们以前看这部电视剧的事情了?”祈尔在问,但时好知道这是个陈述句。
她们看这部电视剧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狗血得很出名,她们很经常一边看一边吐槽里面的剧情,太过离谱,主角还不长嘴。
里面很出名的一个剧情,是主角因为患病离开另一个主角,多年后真相才显露。
她们一起吐槽。
祈尔当时很不理解。她很理性地说,如果是她,她会和自己的爱人说清楚,即使生命只剩下最后的时光,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也算不留遗憾。
“那天,我在病床上醒来,我爸妈还有姐姐都回来了,围在我身边,医生跟我说我活不过一个月了。”
“那一会儿我没有害怕,只觉得离谱,明明在倒下的前一秒,还什么异常都没有,怎么醒来就跟我说,你活不了了。”她扣住时好的手指,继续说。
时好紧了紧搂着她的手。
脸上的呼吸机告诉祈尔,这是真的,她活不下去是真的。
“我躺了三天,和别的病人不一样,没有病恹恹的症状,醒来就直接能走能跳了。”
然后她看到手机里时好的信息,真的发了很多条,从刚开始问她怎么了?在做什么?再后面是焦急地给她打电话,让她有空可以回个信息。
“我本来是想直接跟你说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让你自己选择。”
她妈妈突然在她旁边坐下,眼里还泛着泪花。
外面传来骚动,是隔壁病房的人走了,他的亲人哭得很伤心。
祈尔对自己的病一瞬间有了实感,此刻是真实的,鲜活的生命,以后呢?以后她也会和那个刚逝去的人一样,闭上眼睛,了无生息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她亲密的人会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悲恸,撕心裂肺吗?
恐惧如蛇蝎般爬上她的身体。
她张开手,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往里面拢,证明自己还活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时好刚发来一条信息。
“我就想晚点再告诉你吧,等我自己先消化好。”祈尔换了一边脸继续枕在时好胸前,她没有看时好的表情。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打算跟你说了,可是......”
剩下的一切都在这个可是上。
祈尔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可是,我看见了那份被我忽略了,一直放在床头的录取通知书。”
“好好,我本来真的想告诉你的,可是我看见了那份录取通知书。”她重复道。
那是她和时好约定的要一起上的大学,她们马上要一起迎来人生的新阶段。
祈尔突然不舍得了,她不舍得将前途一片光明,对未来抱有很大期待的时好,拉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沼泽。
也不舍得让时好的将来只剩下悲伤。
她想,时好多冤啊,她凭什么让时好去承担这些。
时好没有起身,任泪水流满面,手一下一下拍祈尔的背,安抚她也安抚自己。
“尔尔,我们回国吧。”
她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