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黑夜把人们不轻易露出来的脆弱,赤裸裸剥开,让溢满纠结的内心,有片刻的喘息。

    “你不是还想去那个中餐馆吃饭吗?”

    祈尔双手撑着,抬起上半身,仔细看时好盈满泪水的眼睛,因为哭泣微微红的鼻尖,还有被她弄乱了的,没有整理的睡裙。

    电视机的光芒随着剧情一闪一闪,她们看对方的脸也若隐若现,时而变亮,时而带着光影,时而匆匆掠过。

    “不去了。”时好的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不去了?”

    “真的。”

    祈尔叹了一口气,又把脑袋埋在身下人的身前,使劲蹭了蹭,充斥着属于时好的香味。

    她才满意了:“那就不去,明天回国好不好?”说着她用手轻轻挠了挠时好的下巴。

    “好,还能买到票吗?”时好任她放肆的动作,另一只手捞过一旁的手机,开始查询飞机票。

    所幸不是什么节假日,还有回国的余票。

    时好买好票之后,祈尔拿掉她手上的手机,丢在一旁。

    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时好的鼻尖,温热的唇吻了吻时好的嘴角,那是不带任何情欲的一个吻。

    而后她看着时好的眼睛说:“好好,我真的很想你。”

    她真挚又虔诚地望着她,像在庄重地宣誓着什么永远不变的誓言。

    她在害怕。

    祈尔在害怕。

    刚刚那一通回忆,让她的恐惧再度卷土重来。那一天的恐惧如芒在背,已经深入她的骨髓。

    对死亡的恐惧,是自己和自己的斗争,那一天的祈尔是怎么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又是怎么在后来七年的岁月里,逼着自己去面对、去放弃、去忍受。

    时好很想说,如果自己能陪着她就好了。

    可是怎么好呢?

    那一年时好也才十八岁,她上大学的学费都要靠兼职和奖学金。她要怎么直面年轻爱人有可能死去的事实。她有什么能让祈尔好受一点,快乐一点。

    她什么都没有。

    这是让时好最恐惧的,她发现,祈尔当年离开她,是最好的选择。

    时好吻了吻祈尔的耳垂。

    “尔尔。”

    “嗯?”

    “腿麻了。”

    本来充斥着沉重气息的氛围一下被扫开。

    祈尔爬起来捏她的腿,眉眼笑得弯起来:“你说得这么正式,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正经话呢。”

    “不正经吗?”时好委屈巴巴地皱着眉,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是,很正经。”

    那一集电视剧终于结束了,时好催促祈尔回房间睡觉。

    “快点,我都要困死了。”

    祈尔双手缠在时好的腰上,亦步亦趋跟着时好,只是这样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两人慢吞吞挪到房间里

    时好往床上一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前的一盏小灯,她们实在太喜欢这样昏暗的氛围,许多藏在心里的旖旎的心思滋生,蔓延。

    于是她们放任自我,专心投入到这场名为思念的爱里。

    小灯的灯光太过微弱,并不能把她们起伏的身影映射到白色的墙壁上。

    但是她们并不用谁来见证,因为她们自己知道,她们紧紧交握的手知道,带着诱惑的声音知道,脖子上暧昧的气息也知道。

    她们一起去洗澡,进而,浴室哗啦啦的水流声也知道了。

    时好洗完澡出来,累得趴在床上,害羞后知后觉,她把头脸埋进枕头里。

    带着一身热气出来的祈尔,看到的就是这样只露出后脑勺的时好。

    被子换过了,换下的那一床还耷拉在桌前的椅子上,早已经凌乱不堪。

    她也想起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新的睡裙,低低笑了一下,心情好得就像她和时好互相表白,在一起的那天。

    “你笑什么?”时好闷声问。

    她听到祈尔走出浴室的声音,却没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很傻的笑。听得时好都要郁闷了,怎么感觉只有自己在害羞。

    祈尔快速走过去,掀起被子躺下,把自己刚洗过澡的体温带了进去。

    她们面对面躺着。

    “问你呢,刚刚在笑什么?”时好用手捏她的脸,捏出了一道红痕。

    “你猜猜。”

    “我不猜。”

    “猜一猜嘛。”

    “我猜不到。”

    一些很幼稚的对话在她们之间展开,乐此不疲。

    过了很久,两人都困了,时好的眼皮开始打架,安静了一会儿,祈尔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个入睡的氛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时好睁眼,眼睛里的困意还很明显。

    “你最好快点说。”她用手比作枪指着祈尔的胸前。

    祈尔双手捞起她的手枪笑眯了眼:“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复合?”

    时好眯着的眼睁开了一些:“应该是。”

    “应该?”

    “没想到你真的喜欢这种扮演游戏。”祈尔装作惊讶道。

    “什么扮演游戏?”太困,时好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扮演旧情人,然后这样那样的游戏。”她这句话说得直白又暧昧。

    时好被气笑了,使劲拍了一下她的手掌:“和谁学的,嗯?”

    纵使她的瞌睡被驱走了一些,语气里还是带着浓重的倒头就睡的鼻音,声音被拉得很长,像在撒娇。

    有点可爱。

    祈尔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不再跟她说话,让她好好睡觉。

    不多一会儿,大概是真的累了,两人相拥而眠。

    没人记得去关那盏小台灯,人都歇下了,只有它还在工作。

    第二天,难得是祈尔先起了床。

    时好起床的时候,祈尔已经快要做好早餐了。

    刷完牙,洗好脸,刚好就可以坐下吃饭。

    “中午你想去那间中餐厅吃饭吗?”祈尔把最后的煎蛋端上来。

    她们要收拾行李,而且马上就要回国了,也没必要特意去吃中餐,时好摇了摇头。

    时好正夹起一个煎蛋往嘴里送,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门外那人像是个耐得住的性子,摁了两下之后就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她下意识地看了祈尔一眼,祈尔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边站起来边说话。

    “没事,应该是我妈,今天早上跟她说了要回国的事情。”

    说完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门口,但是这句话时好更慌张了。

    她想起祈珺因为喜欢同性,和家里关系不太好的事情,不由得心慌。

    她听见祈尔说话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一个长得和祈尔很像,脸上妆容精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一看就不菲的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然后换鞋。

    因为心虚,时好就更紧张,她站起来,犹豫要怎么开口。

    时好走过来,先开口喊了声:“阿姨好。”

    祈尔看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腕晃了晃。明显是不同于朋友的亲密之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的关系不寻常,更何况是家里有过这样的情况。

    中年女人换好鞋,换上微笑道:“你好。”

    “你是小尔的朋友吗?”她不声动色地打量眼前的时好,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处顿了一下,然后收回。

    时好听到这句话更紧张了,祈尔握着她的手很紧,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不知道祈尔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出柜,而且没复合也是她说的。

    正支支吾吾地想着怎么回答,一道声音比她更先开口。

    “我在追她。”祈尔看着周芳礼,眼睛里一派冷静,仿佛不是在跟自己的妈妈出柜,而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时好以为周芳礼会出现的情绪都没有出现,她只是挑了挑眉,笑了一声。

    “小尔,你追人家?”

    如果时好没理解错的话,她怎么觉得,祈尔的妈妈在嘲笑祈尔,这是什么走向......

    “你这闷葫芦一样的性子,能追到人吗?”说着,她慈祥地看向时好。

    她对着时好说:“长得这么漂亮,叫什么名字呀?”

    时好有点害羞,脸上泛红,不自在地道:“阿姨我叫时好,好人好事的好。”

    “这么乖的哟,怪不得我们小尔会喜欢,你不要这么快答应她,让她多追一会儿。”周芳礼用以为祈尔听不到的声音说。

    “妈!”祈尔不满地打断她:“怎么还有你这样坑女儿的,我以后要是没追到怪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在亲眼看到之前,时好是绝对想不到,祈尔和周芳礼的相处方式会是这样。

    祈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在国内,没有父母管,甚至在病床上的时候,也能很久不来看。她以为祈尔会很怨,至少不会出现这样开玩笑的场景。

    说实话,时好是有点怨的,怎么会有父母偏心成这样,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这样丢在国内,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她是心疼祈尔的。

    可她终究没有立场去评判。

    周芳礼先去了客卧放东西,嘱咐她们好好吃,不用管她。

    两人又在餐桌前坐下。

    时好小声问祈尔:“你妈妈不生气吗?”

    “我妈还好,她接受度高很多,而且我姐出柜的时候,也是她拦着我爸,经历了生病的事情,她现在估计只希望我们活着就好。”

    时好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牛奶。

    “你为什么跟你妈妈说,你在追我?”

    “我没有在追你吗?”祈尔用食指勾起她的拇指,捏了捏。

    时好轻笑道:“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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