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记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追我的。”

    祈尔撑着下巴:“我们以前可是双向追求,当然不一样。”

    “那你现在单向追求我,要有单向追求的态度。”时好放下叉子。

    “什么是单向追求的态度?”祈尔一脸好学的样子。

    时好:“哎呀,这种还要我来说?”她揶揄地看向眼前人。

    “可不是得时老师教,时老师现在可大牌了。”

    “是是是,当初是谁甩了我的?”时好皮笑肉不笑。

    祈尔有一瞬间的心虚,不知道时好是不是真的生气,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了她一眼,发现时好嘴角的笑意才确认对方是在开玩笑。

    “我的错我的错,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祈尔笑得有点谄媚。

    时好哼一声:“再说吧。”

    她们吃完,一起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洗手。

    时好不太会用这个国外的调水温的东西,祈尔给她演示了一遍,先自己洗了手,然后把手贴在时好的脸上,带着温热。

    挣脱开祈尔的手,时好快速洗完,故意把手上残留的水渍往空气中一弹。

    祈尔感受到几滴湿润落在脸上,懵懵地看向笑得单纯的时好。

    反应过来之后,她大步上前,揪住想要逃窜的时好的衣角,把脸使劲在她的衣服上蹭。

    时好的腰部被抓住,痒得她一直笑着拍打祈尔的手。

    厨房里吵吵闹闹,像是彻底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大人,周芳礼路过看了一眼摇摇头,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像小孩也没什么不好。

    是时好最先看到的周芳礼,然后敛了敛神色,示意祈尔,她妈妈还在外面。

    祈尔不在意,可是时好不一样,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怕她和祈尔的爱情之路还要走得更艰难一些。

    “你害怕我妈?”祈尔小声问。

    时好小声说:“不害怕,但是紧张。”

    “紧张什么?”

    “你妈妈,我当然要留点好印象。”

    祈尔嘴角轻微上扬,不仔细看都不能看出来,她在心里偷笑。

    “放心吧,我妈没有那么凶。”

    这笃定的语气,也没让时好心宽一点。

    她问:“尔尔,你怨过你家里人吗?或者说你妈妈。”

    祈尔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其实以前是怨过的。”她看一眼时好:“刚出国那会儿,我可恶劣了,脾气特别差,还总是想着不如早点死了好。”

    “那个时候她们还会很经常来看我,后来发现我死不了,就不怎么来了,经常陪着我的就只剩下我姐。有一天,我走在学校的路上,突然就想通了。”

    大部分人情绪的转折,未必是有什么东西催促着的,而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就能改变所有的想法,推翻曾经以为坚决不会改变的念头。

    “我就想,她们没有那么爱我,我也未必对她们投入了感情。她们养我,给我钱,帮我治病,想和我和和睦睦地,那我就和她们和和睦睦地,赌气并不会让我好受一点。”

    “但是......”她来了个转折:“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的事,也对我没有办法的。”

    她说得很认真,在安抚时好见到周芳礼的紧张,也在给她们的感情系一条坚硬一点的绳子,除了她们主动放手,便没有人能解开。

    时好心疼地捏捏她的脸:“还说没有投入感情呢,眼眶都要红成小兔子了。”

    “再捏就要破相了。”祈尔委屈地看着时好。

    时好分辨不出来她是因为什么委屈,心软成一滩,只想抱抱她。

    “时好,你是不是借着安慰我,偷偷吃我豆腐呢。”祈尔任她抱着,笑意盈盈道。

    知道她是在缓和气氛,时好没好气说:“是啊,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的。”娇声说完,祈尔紧紧搂住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膀处。

    出了厨房,周芳礼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走前了才发现,她看的是她们昨天晚上看的那部接下去的那一集。

    祈尔问了几句她妈妈过来干什么。

    “你这都要回国了,我过来看看你还不行吗?”周芳礼瞪了她一眼。

    祈尔嘟嘟囔囔地牵着时好回房间收拾东西,时好对周芳礼微笑了一下,以示礼貌。

    “早不来看,现在干嘛来了?”祈尔跟时好抱怨。

    时好看了一眼门外:“不开心了?”

    “帮我把那件睡衣拿过来。”她指着祈尔手边的衣服。

    “没有不开心。这件吗?”她举起来问。

    “对,就是那件。”

    都没有带太多东西,而且很多东西都没有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三下五除二两人就收拾好了。

    “要不要买点东西带回去?”祈尔扫视了一圈四周,该拿的都拿了。

    时好抬头想:“我们给逾静和沈枝她们带点特产吧。”

    陆鸿仪自己就在瑞典,想要什么自己会买。

    “可以。”

    “瑞典有什么特产。”时好问。

    祈尔微微张了张口,茫然地看着时好,然后摇头。她也不知道。

    时好无语。

    最后两人买了一对情侣手表,还有当地比较有名的品牌的巧克力。

    不管买什么,祈尔都抢着付钱。

    “为了给你的朋友们留个好印象,我来买。”她哄着时好。

    时好无奈笑道:“好吧,我以后就当无业游民,让大小姐养我好了。”

    “当然可以,等工作了,让你花穷我。”祈尔利落付钱。

    说是这么说,祈尔已经看见有人给时好投去橄榄枝了,如果真的不让她去工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时好第一个不同意。

    时好的腿基本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点受伤的痕迹。

    祈尔走在她后面一步,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

    “腿是怎么摔的?”

    时好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祈尔还会问这个问题。

    “就下楼不小心摔了一下,没有什么很复杂的原因。”时好很快回答,眉眼间也没有撒谎的迹象。

    “摔下来的时候疼吗?”祈尔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

    “一点点,后知后觉的时候有点疼。”

    时好神色如常,因为这就是事实,只是她在这事实里还有一个环节没有说出来而已。

    那天她看见楼下有个人在打电话,背影声音都和祈尔极其相像,内心惊涛骇浪之下想过去看看,恍惚之下才摔了下来。

    听到有人摔了下来,那人着急忙慌跑过来叫救护车,在头晕目眩中,时好看清了她的脸,其实她的正脸和祈尔一点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是庆幸这么狼狈的场面没有被祈尔看到,还是失落见到的不是祈尔,哪个心情更多一点,时好已经忘记了。但终归不会好受。

    瑞典零下十多度的天气还是很冷,地上积雪没有消散,但是已经不再下新雪了。

    关于雪天不好的记忆已经被覆盖,时好一只手捧起落在路边的一把雪。明明天气预报显示今年比往年冷很多,可是她却觉得没有这么冻人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另一只手被温暖的手握着。

    这会儿祈尔正在跟她说她在瑞典认识莉娅的过程,她说莉娅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说得很温柔很有画面感,她看着她说,她听得认真。

    从此以后,时好关于雪天的记忆都生动了起来。

    飞机晚上九点起飞。

    出来之前,她们跟周芳礼打了招呼。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一推开门,饭菜扑鼻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周芳礼走出来,让她们赶快洗手吃饭,好去赶飞机。

    “这是......”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周芳礼:“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是让阿姨过来做的。”

    祈尔松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她妈突然变这么厉害,还给她们做个满汉全席践行。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周芳礼在,时好因为紧张吃得不是很自在。

    周芳礼和祈尔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主要是没有什么话题。好几次周芳礼想挑起话题,都被祈尔这个话题杀手切断了。

    时好偶尔接几句,缓和缓和气氛。

    一顿饭吃完,时好发现,虽然祈尔说着不在意,会和周芳礼开玩笑,但其实她是在默默赌气,又不想表现出来。

    五点的时候祈尔拉着行李箱出门,时好手里拿着给林逾静和沈枝带的礼物。

    周芳礼没有目送她们离开,只是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让她们路上注意安全,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好像真的看得乐此不疲。

    “你和你妈妈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倔。”时好叹了一口气说。

    “我才没有。”

    “阿姨好像很想和你修复关系。”时好轻声说。

    但是关系哪能这么好修复,这是长年累月的怨恨,哪怕再早一点,在祈尔出国之前。

    祈尔闷声说:“她才没有,我们之间的隔阂何止有一堵墙那么厚。”

    时好不再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情感的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在登机前,时好从包里掏手机时,掏出了一个红包,红包很厚,里面是百元现金。

    她看了祈尔一眼,很明显祈尔也惊讶了一下。

    然后她帮时好装起来,放回时好包里。

    “可能是给你的见面礼,你收着吧。”然后她便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往北州的飞机准时准点到达,登机前时好给琴灵发了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在国外的这几天她也一直在和琴灵联络着,还让祈尔和琴灵打电话,但是那两人在电话两端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祈尔还看向时好求助。

    时好无奈接过电话,一句一句给尴尬的两人传话。

    已经确定了,祈尔能听见琴灵的话,应该也能看见,时好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飞机启动,手机已经收了起来。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时好靠着祈尔的肩膀,两人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黑夜过去,北州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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