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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

    高氏瑕月稽首。

    是高瑕月的信。

    裴静文怀着疑惑翻回第一页,逐字逐句浏览,眉心渐渐蹙起。

    那个孩子的身世,乐乐怕她提刀捅死斛律敖敦,从一开始就没瞒她。

    既是高瑕月和苏沁的女儿,斛律敖敦为何抢到身边抚养,平日还不许她和孩子见面,生生叫她们母子分离。

    信纸上晕开斑驳泪痕,足可见书写这封求援信时,高瑕月心中有多难过。

    裴静文轻声叹息,铺开浣花笺提笔沉思片刻,蘸墨刮尖落下求情之言,晾干后装进信封以蜡印封好,扬声命侍女唤来黄承业。

    “派人送给娜木罕大祭司。”

    黄承业揣好信,多嘴问了句:“信使昨日才走,不过一夜时间,夫人何来这么多话与大祭司说?”

    裴静文笑骂道:“他出征在外,留你保护我,可没让你管着我。”

    黄承业拱手道:“夫人言重了,属下随口一问,哪里担得起此话。”

    “当初你都敢提刀追杀我,”裴静文双手交叠托起下巴,戏谑地笑了声故意调侃他,“怎么就担不起了?”

    “不是说好不提那事?”黄承业腼腆地挠挠头,“那时莽撞犯下大错,幸好夫人不计前嫌将我救下,一来二去欠两条命。反正我这辈子命只一条,夫人哪天想要只管吩咐。”

    “我要你的命作甚?”侍女手捧托盘轻步走来,葱花激发羊肉香气,裴静文歇了逗他的心思,“我就不留你吃晌午饭,快去安排信使送信。”

    “喏。”

    屈服于魏朝强悍军事力量,北狄不得不向魏朝称臣纳贡,随着秦扬起义对魏廷的冲击,北狄不复往昔安分。

    恐布日古德借送信为由,潜入魏境刺探情报,林建军在草原边上设了个私驿,裴静文和苏乐最初两月的书信,都通过这个私驿中转。

    苏乐知道具体情况后气不过,派出神帐护卫军拆了私驿,两人当笔友的日子被迫中断。

    双方经过友好协商,一致同意武州互市场的客舍,作为两方信使接头处。

    扮演毛皮商人的布日古德信使前后脚收到两封信,匆匆卖完皮毛,带上买来盐和茶叶赶回王庭。

    苏乐收到信是在半个月后,她先打开较厚那封,裴静文照旧分享忙碌的日常生活和诉说对她的想念,还附带几张刀剑设计图。

    高强钛合金应该能剩下几斤,裴静文打算给她制把刀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或者她自己设计好寄给她。

    苏乐来回对比,从花里胡哨的设计图中选出其中最华丽最复杂的刀剑,满意地压镇纸下。

    接着她打开第二封信,寥寥几句一眼扫到尾,倏地收紧力道揉皱信纸,沉着脸踏进高瑕月的后帐。

    “我与乖乖来往只谈私谊,”她拉开圈椅大马金刀坐下,“找她求情你打错算盘。”

    高瑕月轻嗤道:“看来她在你心里没多重要。”

    苏乐掀起眼皮斜睨她良久,挤出冷如冰雪的笑,淡淡道:“我与她之间如何无需外人评价,你还没那资格。”

    她撑着长案慢慢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被白狐裘衬得愈发苍白的容颜。

    “那些魏民世侯,在魏朝受你们高家压迫,好些人落到卖儿卖女境地,布日古德给他们尊崇地位,你以为他们真会为你,背叛得之不易的荣华富贵?”

    高瑕月仰头看着她,自嘲道:“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她恍惚地扯起嘴角,哀求道:“从前是我做错,我不该不听你劝告屡屡挑事,如今阿沁遭驱逐,我身边连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我真的知错了。”

    见不得高傲的人俯首,苏乐微微别开脸不忍看她,衣袖被扯着往下坠,她垂眸便见一截雪白后颈。

    拉起伏跪脚边的女郎,簌簌落下的泪比岩浆还炙热,烫得她眼睛生疼。

    “如今我只有观音护,她是男孩你们防着便罢了,可她不过是女孩,碍不到你们的事。”

    “她都还没断奶,那么小,被迫离开双亲,我听说她夜里常啼哭不止,她思念我,我亦深深念着她。”

    “看在我们同为女子的份上,你让大汗把她还给我可好?”

    “只要把观音护还我,我愿意带她离开王庭,去僻静远人的地方隐居,需要我这个可敦出面时,我会回来乖乖演好可敦。”

    “大祭司,求你。”

    “观音护她是我的命,是我此生最大的软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求我的观音护真能得观音庇护,此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大祭司,求求你了……”

    苏乐几乎是落荒而逃,高瑕月追至神帐被护卫拦下,泪眼婆娑立在冰天雪地中,久病未愈的身体摇摇欲坠。

    直到王帐侍女领命而来,半哄半迫请她回到后帐。

    高瑕月挥退侍女,独自蜷缩在美人榻上裹紧绒毯,好似默默舔舐伤口的母兽。

    良久,她轻轻地笑了声。

    魏民世侯依附斛律敖敦,自然比土生土长北蛮更忠心,那些被魏民世侯挤压的北狄人,哪能毫无怨言?

    这个道理,她现在明白不算晚。

    寂静深夜,凛冽北风刮在脸上比罡刀还利,巡逻护卫佝偻身体,快速巡视一圈便回到帐中取暖。

    侍女捧着黄金酒壶,颔首低眉走进丞相寝帐,身着单薄寝衣的斛律布赫怀抱牛皮手鼓闭目敲打。

    “有乐无舞,岂非少了乐趣?”

    清润嗓音与鼓声对比鲜明,斛律布赫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打量举着金杯,红唇自信上扬的女郎,敞开的羊皮袄下舞衣薄透。

    他眼神轻蔑地嗤了声,攥住皓腕将人拉进怀中,宽大手掌覆上一折就断的脆弱脖颈猛地收紧力道,喘不过气女郎脸色通红。

    斛律布赫厉声道:“你怎么敢来找我,我阿布和额吉都死在魏人手里,就不怕我玩死你?”

    女郎艰难地扭头,斛律布赫稍稍松了力道,方便她的身体贴近他。

    她贴在他耳畔,低声道:“你是敖敦堂兄,按理说布日古德有你一份,他却更倚重阿丽雅王,好像还要把汗位传给她的孩子。”

    斛律布赫沉声道:“你乱讲!”

    女郎掩嘴笑道:“他倾慕大祭司至今未有子嗣,未免汗位后继无人,已经开始给阿丽雅王选王夫。他宁愿把汗位给外人,都不愿意传给你这一脉,我若是你何必再忠心于他?”

    斛律布赫喝道:“闭嘴!”

    “好,我闭嘴。”女郎狡黠地用嘴堵住两瓣薄唇,撬开唇齿钻了进去,眼波流转溅起圈圈涟漪。

    舞衣碎裂,酒壶斜躺。

    女郎被压在长案上,温凉酒水浸湿碎绸紧贴肌肤,她不适地抬腿踢他,反被握住脚踝对折至胸前。

    “贱人,你自找的!”

    漫长的狂纵结束,斛律布赫打着赤膊坐胡床边,精壮上身满是抓痕,他偏头瞧了眼两腿打颤的女郎,愉悦地哼了声。

    “敖敦要是肯碰你一回,说不定早没那大祭司的事。”拇指碾过被咬破的红唇,他压着嗓音寒声警告,“既然做了我的女人,乖乖守好身子给我玩,我没腻前你别想脱身。”

    女郎缓了缓气息,扬唇道:“跟个男人却不为自己遮风挡雨,这样的男人不如不跟。”

    斛律布赫冷笑道:“你没资格同我谈条件。”

    “我没资格,我们的孩子呢?”女郎轻抚小腹,眸中还没完全散去的激情余韵,衬得她愈发娇娆妩媚,“可敦和丞相的野孩子,布日古德的可温,有没有资格和丞相谈条件?”

    高瑕月慢慢起身,披上宽大寝衣立他身前,指尖轻点男人蹙起的眉心。

    “助我离开王庭,别居封地,观音护我也要带走。”她自信地笑,“可温的父亲会满足他的母亲,丞相觉得我可有猜错?”

    沉闷笑声在寝帐中回荡,斛律布赫仿佛吃醉酒越笑越大声,好半天才止住笑,咬牙切齿道:“狡猾的魏人,就该剁碎喂鹰!”

    弦月西沉,大雾弥漫,百步外难见人影,横野军前锋急奔中军大帐,险些被守卫主将的亲兵斩杀。

    “启禀将军,林建军今晨借大雾亲率大军入木台沟,遭我军伏击损失惨重,丢盔弃甲欲撤退被我军缠住。”

    “给我拦住他。”蔚州刺史徐仁一个激灵坐起,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唤来亲兵为他穿戴甲胄,“我要看看林尔玉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蠢货!”

    金光劈开雾气洒满枯枝沟谷,横野军往两边让出条道,徐仁单手执缰打马行来,身后亲兵盔甲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你比林尔玉差远了,”徐仁斜睨盔甲染血的林建军,“之前能生擒犁羌右王,莫不是你阿兄让军功给你?”

    话落,横野军纷纷大笑。

    林建军了结周围横野军牙兵,反手握枪似笑非笑看他,面上仍是一派从容不迫。

    “徐仁,我等你好久。”

    徐仁脸色微变,顷刻恢复镇定,不屑讥讽道:“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传我令,生擒林建军者,官进一阶,赏银百两!”

    令旗挥动,横野军向前推进,埋伏左右的横野军闻旗而动,手持长枪戈矛急冲而下。

    徐仁得意地笑,嘴角才上咧一半便突地僵住,抽出佩刀紧握手中,亲兵快速上前将他护在中间,怒目圆睁瞪视向他们冲来,临阵倒戈的横野军。

    不,那不是横野军,他们是披着横野军戎装的平乱军。

    林建军仰头大笑:“不枉我亲自作饵引你上钩,”说罢大手一挥,“传我将令,生擒徐仁者官进两阶,赐黄金两百两!”

    刹那间,力士齐声大喝:“生擒徐仁者,官进两阶,赐金百两!”

    狭窄沟谷利于设伏,冬日大雾何尝不利于奇袭,半月以来平乱军借大雾掩护,摸进山中拔除半数横野军营地,只留下各营小将和传令兵,以免偷梁换柱之事爆露。

    林建军一马当先,平乱军紧随其后冲阵,厮杀声在沟谷中回荡,烽火狼烟遮蔽一望无际天空。

    永定三年二月初五,平乱军反客为主于木台沟设伏,分而围歼横野军。

    横野军伤亡过半损失惨重,徐仁在亲兵奋力保护下狼狈后撤,逃回蔚州治所安边县,去书云州刺史求援。

    二月十八,平乱军兵临城下。

    “将军,探子来报,”秋十一阔步走进主帐,“六天前云州副兵马使裴慎领四千兵马驰援蔚州。”

    林建军纠正道:“裴慎就是裴允。”

    他侧眸瞥了眼地图,按正常行军速度估计援军位置,拾起木棍遥指蔚州北面开口。

    蔚州三面环山,那道口子往东便是木台沟,往西出了河谷便是一马平川的盆地,直通云、寰、应、朔四州,也难怪徐仁更心向河东。

    林建军沉声道:“你领八百人马在西河谷阻击裴允,带上那四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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