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高二一班静静地上着晚自习。
乐一和前桌李自杰玩着围棋。
“硬要我说的话，虽然和谐中飞车在振飞车中算是最不畏畏缩缩的战法了，但还是很畏畏缩缩。”
“哈？”乐一看着棋盘，又抬头看了看李自杰故作高深的样子，叹了口气，心下有了结论：那家伙输破防了。
李自杰咬着手指接着补充道：“振飞车重在消极等待反击机会制造持久战，就这点来说，我觉得这种战术整体上都缺乏男子气概。”
乐一笑得和善，仿佛下一秒就要回答道：‘是的是的，那么请您教教我该怎么办吧。’
可惜她所说的恰恰与想象背道而驰。
“没有男子气概我很抱歉，但我是女生，谢谢。另外我倒要说说你，你的‘居飞车穴熊’算什么呢？你这不才是最能制造持久战的战术吗？和谐中飞车就是为了打破此阵而存在的。你不提这点，却说什么‘在振飞车中最不畏畏缩缩的。’自相矛盾也该有个限度吧。”
李自杰不服输地继续怼道：“你塞住角行的进路，这招就很消极，令我不得不这么想，像这样，你不想怎么夺取主导权，只想着防守反击。”
（这里围棋是私设，类似于日本的将棋，主要是作者实在是写不出中国围棋的高深，而日本将棋的棋子名字非常装逼好用，真的很对不起。本人超级爱国的，作者本人愿意为中国献出心脏。）
双方互相不看对方的眼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这样僵持几分钟后，一旁的顾笙不得已加入了讨论。
他凑过来说道：“这个问题你们争执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有结果的。不如听我说说？”
“好啊，顾笙你来告诉他，他下得跟一坨有什么区别。”
“什么一坨？我这叫有勇有谋！”
“顾笙！”乐一红温了。
“嗯嗯。”顾笙朝乐一安抚性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棋盘：“这里，乐一你下的的确有点小问题，银至三七再银至四七更能封住对手的进攻吧。”
“但是如果对方的攻击更猛烈不就不行了吗？”
“嗯，这样说来也是，我们乐一好厉害啊。”
“是吧是吧。”
李自杰刚抬起头想否定，但是看着乐一脸鼓鼓的朝顾笙撒娇似的，顾笙又是一脸宠溺地顺着乐一炸掉的呆毛，他突然意识到继续争论下去，受伤的似乎只有自己。
“算了，我不玩了。”李自杰自暴自弃道。
“那我们玩吧。”乐一朝顾笙说道。
“好。”
中途李自杰还曾回过头来看向他们，结果根本没人理他，只有李自杰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呜呜呜…
“顾笙你以后准备成为职业棋手吗？”
“嗯，应该会吧。”
“是因为心脏的问题吗？”
顾笙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即便我没有心脏病也会选择这条路的，下棋很有意思，另外你也喜欢不是吗。”
俩人在小小的一张课桌上下着棋，为了防止打扰到其他人，以至于乐一才意识到他们靠得是如此的近，而这狭小的空间，却因顾笙坦率的眼神忽然变得更加逼仄起来，他眼睛比一般人颜色更浅偏黄色，因为没有拐弯抹角，带着一种直白的缱绻。
“叮铃铃。”下课铃几乎救了乐一一命，她立即站起来，嘴里无意识地说道：“我先去上个厕所。”然后逃离了现场。
宋青一脸疑惑地走过来问道：“她咋了？”
“没什么。”顾笙此刻也有些受不住的把脸藏进自己的臂弯里，胭脂无声爬上了他的耳朵。
……
老师办公室里。
“赵老师，你班上好像有人作弊。”他说，某一题有五个学生的卷子出现相同的答案。如果答案是正确的倒也罢了，偏偏他们错的地方一样。
“而且这五人的位子都集中在教室后方，我敢肯定这一定是作弊。我不介意由我来惩戒他们，但想先让你知道。”
这位英文老师做事一向冷静，就连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因为学生在他的科目上违规而动怒。
老赵倒是先忍不住生了一通气，脸都气歪了那种，看着淡定的英语老师，稍微想了一下，回应道：“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如果真有其事，老赵可不认为他们会只挑英文一科。
“我无所谓，只是此风不可长。一旦他们得逞一次，下次作弊人数就会增加。”英文老师的忠告十分中肯。
老赵赶紧询问其他科目的老师，这五人的卷子有没有可疑之处。
结果，在语文、物理、化学这几科里都找不到明显的迹象。并不是说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但也不能一口咬定那就是作弊。
对此，化学老师说：“作弊的家伙也不是笨蛋，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孩子也有孩子的方法。”
中肯的，一针见血的，把老赵气的要死的。
“监控呢？”语文老师连忙找补道。
“暑假就一班在补课，学校舍得开空调不错了。谁还开监控啊。”
“算了，我看看他们的数学卷子找找证据。”
说干就干，老赵特意把这五个人的卷子单独拎出来改。
数学这个东西是不可能作假的，如果连一、二年级程度的数学都不会的家伙，即将升上三年级后却突然开窍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还没考试以前，老赵大致就猜得出来，这一题哪些学生会解、哪些学生只能举双手投降。
以陈成来说好了，他不可能会写最后的证明题。答案卷上他却写得满满当当。
关于作弊，这个学校采取的政策是，除非当场抓到、情节重大，否则不予处罚。不过，总得让那些学生知道，老师们并非全然不知情才行。也就是说，必须警告他们一下。
可老赵看着涉嫌作弊几人的名字一时犯了难。陈成几人家底殷实，而且常年一起厮混，再结合孟凡平时内向的性格。
他不清楚这几人跟孟凡是金钱交易还是单纯的胁迫关系，亦或者是更晦暗更复杂的纠葛，这点让人很难办啊。
如果是校园霸凌的话，即使先找孟凡谈。他大概率也什么不会说的。而且要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一定会被整得更惨。
“报告。”正巧这时明锐抱着英语作业从门口进来。
“明锐你过来一下。”老赵觉得还是要谨慎下手。
“你有没有发现班上有什么不对的？比如霸凌事件一类的。”
老赵的这番话，让明锐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孟凡的身影，她没有具体看到陈成是怎样欺负他的，留在她印象里的只有今天他狼狈的背影。
“老赵，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调查一下班上的氛围，毕竟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不过你大胆说，我不会暴露你的。”
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老赵不轻易和别人说起自己的猜测，毕竟要是一不小心了造谣那就难办了。
乐一刚好过来找老赵销假，她就在一旁静静侍立，没有被允许参与他们的谈话。她偷偷对着明锐的目光点了点头。
明锐当下便说道：“我觉得老师得注意一下陈成他们，孟凡好像被欺负了。”
老赵的心咯噔一下，脱口问道：“怎么个欺负法？”
“这个问题您问乐一会更好一点，毕竟我没有看到具体过程。”明锐侧首看向旁边的乐一示意道。
老赵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你啥时候站这儿的？”
“您不是叫我下课了来销假嘛。”
老赵一边捏眉心，一边招呼她们坐下：“算了，你们俩都留这儿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下午大概5点半的样子在学校食堂旁边的巷子里，我看到陈成他们把孟凡踩在脚下，还往他头上倒了剩饭剩菜。”
“还有吗？还有其他的吗？”
“非要说的话，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数学考试时候，似乎看见陈成在找孟凡要答案来着。而且今天下午他们欺负他的原因也是因为答案的事。”
“你确定？”
“哈？”
在这样的疑问里，明锐自觉被困住了。被老赵形同质问的言语困住了。
乐一也不说话了，她谁也没看，只是淡淡地望着走廊。
老赵也自觉自己的话不对，但又说不上是哪一处，只有干巴巴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明明下午就已经发生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说。”
明锐说不出个所以然，脸都气红了，乐一只得捏了捏她的手心，姣好的面庞上掠过一丝阴影。
然后开口回答道：“很简单啊，就像你刚刚质疑我们时一样的原因：没有证据，因为我们没有证据。”
乐一的声音不低，身边的几个老师都能听见，老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得一边抚顺胸，一边强装笑意。
不过乐一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只听她语气淡然地继续说道：“施暴者他们会笑说自己直言不讳，闹着玩；看戏的人也永远不会施以援手，甚至往往在遥远的真相旁作出更加武断的批判。即使我们看到了，我们说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没有证据。”
老赵嘴唇动了动，可到底再没说什么，只是特意看了乐一一眼，便让她们离开了办公室。
老赵也不得不承认，人们很难在一次精神暴力中，真正找到那些不算似是而非的证据。
而且就算他得到了证据，去问陈成为什么一定要欺负孟凡，可能也只能得到一句：‘我就是看他不爽。’这样的经典台词。
……
“叮铃铃…”晚自习下课后乐一四人走在一起，聊着今天老赵找他们的话题。
明锐还没说完便传来笑声。
“哈哈哈…”宋青在一旁笑得前仰后翻的，像只蛆。
“所以你就直接那样说了？”顾笙问道。
“乐一当时可帅了，我直接被帅一脸。”明锐辣评。
顾笙：“下次对老赵得更委婉才行。他最开始从事于刑事科，说话难免有点审问的味道。”
乐一：“没办法，我的素质和心情一样忽高忽低。”
乐一忘不了当时明锐一瞬间僵硬的身体，她可以被冒犯被审问，但明锐不行。
宋青站定，严肃道：“所以你们接下来准备管那件事吗？”
“要不然我们找找孟凡被霸凌的原因，然后让双方各退一步？”明锐提议道。
“应该不行吧。”顾笙一票否决了明锐的提议。
四人一边往学生宿舍走，乐一一边说：“无论在哪里，都还没有记载过100%解决校园霸凌的办法。这是个泥潭。”
明锐沉默着。
宋青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道：“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即将发展为：周围的人起哄说，必须要解决，然后热心的我们便不顾孟凡本人的想法就开始着手行动吗？”
顾笙也开始说教道：“而且如果他本人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可热心的人却把学校或是其他人也扯进来引发骚动，这样即使解决了也根本没用，因为就算霸凌现象沉寂了，但如果变得没有容身之地的话，那便没有意义了。”
四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顾笙和宋青和她们分开走向了男生宿舍。
“乐一你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想问我一年前的事吗？”
“嗯？”明锐先是一愣，随即直言道：“都有吧。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先看看吧，如果孟凡有向我们求救的话，我还是会管的。”
在校园暴力里有很多人：希望对方道歉的人、想坚守自己立场的人、想为孩子报仇的父母、想洗清孩子嫌疑的父母、想让对方品尝到和自己一样体会的人、只想再一次回到大家身边的人......关系到不同立场、性格，所对应的方法也有所不同，所以无论多么想插手，都不能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