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有个大美女,眼角泛红,有颗泪欲落不落。
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大气不敢出。
凌虞刚睁开眼时,就是这幅场景。
刚被悬岭门追杀,不慎跌入崖谷生死一线,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有些让凌虞一头雾水。她甚至来不及疑惑、沉思、质问上苍这是何处,只匆匆扫了扫周围。
精致略短的裙服,白瓷铺陈的建筑,都招式着这个世界的与众不同。
还没来得及深思,眼前的美女倔强看了她两秒,便转身蹲了下去。
凌虞跟着视线向下,这才看到了满地狼藉。
她思考了两秒,回过味了。
自己这是把她欺负了?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上前几步,跟着蹲了下来,说:“我……”
她话没说完,旁边便传来添油加醋的声音:“你惨喽凌虞,竟然敢对班长的媳妇儿下手,等班长回来你的死期就到咯。”
“……”凌虞闭上了嘴,手刚碰到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就被美女狠狠打落。
“别碰我的东西!”美女突然爆发,她吼道,“凌虞,以前你的小动作我可以忽视,但从现在开始,再有下次,我一定以十倍奉还。”
她的嗓音含有极力控制的冷静,掷地有声,回荡在夹杂着窃窃私笑的教室里。
凌虞被听得心一跳,愣愣地没回过神。
穿越过来发生的第一件事,是被讨厌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凌虞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原本应该兴致昂扬地充满好奇,但不知何时开始,脑中的记忆开始复发,连带着刚才那一幕,串起了所有的因果。
于是她才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
欺诈陷害、插足情感、无恶不作。
“……”
宗门被毁,逃亡途中落入崖谷,所有遗憾悔恨都应在此终结,但上天却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过上天还是公平的,显然没给她一个顺遂的人生。
凌虞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叹了口气。
她花费了一个下午来整理记忆,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星际世界,人妖并存。
为了维护人族与妖族的友好联系,高层建立人、妖联盟,共同参政。
妖族修妖力,人族修异能。
不过妖力天生,而人族异能是后天激发,故妖族天生要比人族更加强大,但人族的上限是无限的,远远大于妖族。
因此人族大能才创造出了人、妖和平的时代。
如此看来,她修的剑术阵法跟这里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凌虞有些高兴,某个念头萦绕在心上,让她有些激动,然而这个激动在想到某个场景时,又熄灭了下去。
她如今还是个人见人打的反派,想要实现那个念头简直难如登天。
“哎……”
凌虞突然脚步一顿,三尺丈远处,地上突然滩了一团黑色的毛茸茸,四周还溢出了些许血迹。
“猫?”她走过去,低下头,刚伸出手,准备上手碰一碰,不成想那黑猫竟突然睁开眼,冷冷盯着她。
凌虞脑子转得很快,当即漏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猫,你没事吧?”
面前这只猫眼神黑漆漆地亮,专注盯着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后脊生凉。
猫一直不说话。
看起来快死了。
凌虞当即推断出,这是即将去西天,已经无力了。
这是个好机会!
凌虞眼睛亮亮的:“你不要怕,我是好人,我是来救你的啦。”
她说完,手指阵法瞬起,内力轻功被渡到指尖,轻轻放在黑猫的额头上。
“呼噜呼噜毛……”凌虞笑眯眯道。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此刻有些发愣,身上毛发被乌血染浸,湿哒哒又黏糊糊,不太好看。
但凌虞很喜欢它的眼睛,倒映着晕黄的余阳,像是一颗缩小版的橙子。
凌虞的治愈之术在她原本的修真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没几下,黑猫就好得八九不离十。
于是重振精神的黑猫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变成了人。
其实是为了躲避凌虞想要去抱它的手。
“……”
凌虞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一身穿玄黑修身制服,肩宽腿长,眉高眼深,俊美至极的男人,缓缓抠出了一个问号。
“你……”凌虞像是喉咙里有枝丫撑着,吐字有些艰难。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凭空变出一根绳索,眉目冷淡,丝毫没有对刚刚才救过他的救命恩人有丝毫的感激之情,清清冷冷下达指令:“罪犯凌虞,你被捕了。”
“……”
绳索老老实实地在她手上打了个结的时候,凌虞还是懵逼的,事情发展太快了,从她穿越过来到接受事实到被捕,一共不超过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她都干了什么?
凌虞蹲在牢里,看着没有前途、一片灰白的城墙暗自反思。
特别是当牢房大哥把碗丢在她牢门前,粗声粗气叫她吃饭时,感觉命更苦了。
她咬着馒头,最终沉心下气,打坐了半个时辰后,才让自己的心境稳了下来。
她叫来牢房大哥,说:“抓我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牢房大哥一脸不耐烦:“那可是当今最年轻的少校,岂是你能放肆的?”
凌虞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还要更放肆,她把最后一点馒头咽了下去,昂首,说:“把他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大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直到少校来了,大哥也依然是这幅神情,凌虞觉得还挺有意思。
宿妄依旧神情冷冰冰,不显心绪,他抱胸,静静站在牢门外,等着凌虞将要放出的话。
凌虞说:“哥哥啊,虽然我欺诈陷害、插足情感、无恶不作,但我罪不入牢门啊……”
宿妄:“……”
“你为何无故抓我?我是想改邪归正,当良民的啊!”
宿妄杵在牢门外,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学业倒数、品行不端,毒瘤预备役,防患于未然。”
“?”凌虞没好气回敬,“防患于未然?这是什么话?你总得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宿妄思考了一会,说应该不太行。
凌虞:“……”
她感觉自己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
“少校,其实我不是凌虞。”凌虞正经说。
“?”宿少校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凌虞深深吸口气。
“我证明给你看!”
在宿妄的视角里,便是她莫名打了个哈切。
正无语之迹,他感到脚底下开始急剧晃动起来,周围一切存在的事物被扯断、隔离、悬空……竟飞进了凌虞的肚子里。
宿妄站在空旷的地板上,吹着冷风,听着面前的这个人打了个嗝,笑眯眯说,“少校,这招叫气吞山河,这个世界没人会吧?”
宿妄:“……”
“少校这是怎么了?!啊啊啊”
“怎么突然楼顶被吹跑了?!”
“我那么大一个牢房呢?”
监管员在尖叫颤抖,牢房狱友在狂欢高歌,凌虞嘴角一僵,她感觉到了,自己真干了件坏事。
宿妄没停顿很久,眼神没刻意停留,他又凭空不知道从哪掏出无数根绳索,往四处一扔,那些绳索便像是有生命般,竟然自动飞奔到想要跑掉的罪犯身上,利落地困住,限制住了行动。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凌虞沉默一会,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凌虞,你抓错人了。”
宿妄盯着那张脸,神情未动,这张脸他前不久才见过,也正是这张脸的主人,将他暗算,跌入宇宙旋涡,让他……
所以他断然不可记错。
不过当下,也确实很有意思。
宿妄勾了勾嘴角,又很快放下去:“可以不关你大牢。”
“!”凌虞瞬间抬眼,眼睛亮亮的,她很是感动,于是嘴又贱贱道,“其实也关不了了……”
周围一片废墟,她心虚的将话咽了下去。
“但你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宿妄把话补完,眉目以及冷淡。
凌虞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我会亲自监视你。”宿妄抬眉,冷酷道。
要怎么监视呢?总不会每天跟在她身边,上学放学,偶尔犯点错吧?
那必不可能。
凌虞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这人监禁了。
只不过略比去大牢自由一些罢了。
凌虞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说:“那可以放我回一次家吗,总得让我告别吧。”
回什么家告什么别,她才传来不到六个小时,哪来那么多情感,这么说也无非是想途中找个机会逃跑罢了。
“可以。”宿妄答应了。
凌虞弯起眉毛,笑了笑。
于是她真回家了,宿妄在外面等着,让她跟家人说再见。
“回来了,快来吃饭。”
这是“凌虞”的母亲,她边关上落地窗,边招呼凌虞,“今天又去哪玩了?不要一天吊儿郎当的,还是要多看看书……快去洗个手,洗完吃饭。”
真见到家人了,凌虞还有些新奇,她看向兀自坐在餐桌边头也没抬的那个男生,点头回应:“好的。”
这应该是她弟弟。
饭菜都端上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开始吃饭。
凌虞抓着筷子的手有些心虚,因为宿大少校还在外面狂风中凹造型。
“凌虞啊……”母亲夹了片菜,觑了她一眼,开始没话找话,“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凌虞说。
“哎。”母亲叹了口气,说,“你那性子啊,还是得改改,得罪的人多了,以后该怎么办?”
“是啊,以后怎么办啊。”凌虞也忧愁地叹了口气。
母亲安静了一会,也跟着叹了口气,望着一直埋头干饭的儿子,对凌虞说:
“是这样的,你先坐着听妈说哈,你也成年了,有些事情,该知道了。你其实……不是我们亲生的。”
她说完,便放下碗,小心觊觎着凌虞的脸色。
凌虞一愣,点了点头,“这样啊。”
母亲:“……”
“既、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母亲正色道,“如今你也成年了,迈入大学了。我们该尽的,不该尽的义务,也都尽到了,是不是也该……你报答我们了?”
说完,这弟弟终于抬头觊了凌虞一眼。
“是的。”
闻言,母亲眼睛一亮,语气都轻松不少:“你也知道,阿昊历来文化成绩都很好,只是不久前是异能测试失了利,导致最后加权成绩的排名够不上阿昊心心念念的异能学院,她整个暑假都闷得很。”
阿昊就是她弟弟,陈昊。
凌虞点点头,她有这些记忆。
“妈也去打听了,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将人的血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这样可以实现异能互换。这技术没什么危害,也干净,顶多躺床上休息几天。”
现时代,并非所有人都有异能,大多还是普通人,但若将异能者的血换到自己身上,便可以实现逆天改命。
但普及并不高。
毕竟普通人就算依靠再高的科技,也难以击败一个异能者。
所以当下,学生们若检测出异能天赋,则可根据排名进入对应等级的异能大学进行深造,毕业后自动进入国家军队。
“你呢,是文化成绩不太好,但听说异能测试还行,所以妈就想着,能不能去给你俩换换血,让你弟弟去异能大学?你也知道,阿昊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前线杀妖,保家卫国……”
“可以。”
“何况你也没那么大愿望,是不是?”……母亲续完上话。
陈昊猛地抬起头,一愣,面上又一喜:“你说真的?!”
窗外似乎有东西掠过,掀起一阵隐秘的动静。凌虞耳朵一动,随即笑了笑。
她这寡言的弟弟,终于对着她姐说了第一句话。
“嗯。”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人好事吗?凌虞想,她要是答应了,是不是也向少校证明,自己变好了?
母子俩相互对了对视线,母亲喜上眉梢,夹了一筷子肉:“小虞快吃,怎么碗里还那么多,快吃!”
“好。”
陈昊看着她姐半晌,将一盘虾怼了过去,正准备说两句高兴话,却突然尖叫了一声:“啊!”
手中的碗不慎脱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打破了此时阖家欢乐的局面。
不至于这么高兴吧,凌虞抬眸看过去,随即皱起眉。
陈昊推开桌子,双手捂住眼,躬身痛喊起来。
“妈!”
母亲吓了一跳,连忙凑近拉开她的手:“怎么了儿子!眼睛怎么了?拿开我看看!”
“……我眼睛疼!”陈昊痛呼出声。
强硬将她手掰开以后,凌虞看见一个模糊的白影。
那是一只白鸽,住进了陈昊的眼瞳里。
从模糊到清晰,由远及近,那白鸽正在撞击她的眼瞳,想要飞出来,却碍于一层障碍,只能徒劳地冲击。
不断的,不断的,把眼瞳充满了血。
“啊!”母亲望见这血瞳,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儿子!我的儿子!你告诉妈妈,怎么了!”
陈昊开始在地上打滚,又用头砸向地上,地上开始晕染出血,不知是从头上冒出还是眼瞳里。
“阿昊!”母亲心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