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弟弟还能……活着吗?”母亲心跳如鼓,艰难咽沫。
视线从地上那双已经凹下去的,血红眼瞳扫过,凌虞丢给他一个止血决,沉声道:“那倒无虞。”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吐出口气,跨出结界,抖着手捞起陈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妖……池城的结界向来很好,怎么会突然……小虞……”
声音在变小。
意识到这一点,凌虞猛然回头看向母亲。
变淡。
“你在说什么……”
变模糊。
“我说……”
眉心一凝,她聚起双手快速施法,在巨大的结界笼罩在小区上方时,被消融掉的那只白鸽竟从一阵缥缈白雾来,飞进了眼里!
剧痛从右眼传来,凌虞顺势往右一瞥,恰望窗台边,似有黑影掠过。
而后,便陷入无尽深渊。
又很快出了深渊。
往下一瞧,她正栖息在树枝上,往上一看,有些稀烂的粉红果子正顶在她脑子上,欲坠不坠。
摊了摊手,一双粉红小翅膀不知所措。
沉默了一会,又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鸟的事实。
不过……
凌虞环顾四周张望片刻后,笃定地下了结论。
这青砖瓦黛的建筑风格,必定不是赛朋风格的当代世界,倒像是她原本的修仙界。
幻境?
她用翅膀摸摸下巴,思索片刻。
那只白鸽的能力么?
透过枝头落影,古朴的大门尚留一丝缝隙,从里传来细微声响。
有人。
凌虞屏住呼吸,垂头望去。
却骤然头皮一麻,浑身毛都激了起来。
只见那大门缝隙处,漏出一只幽瞳绿眼。
周围静的要死,她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以及发蒙的脑袋。
这绿眼睛为何那么像……不久前从天上掉下来的黑猫?!
凌虞呼吸微滞,数片粉花埋入泥土,周围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下来,寂静的要命。
——直到从里传来一声惊天惨叫,炸破云霄。
“啊啊啊啊!!”
惊起一阵飞鸟扑哧。
扑腾半天,她手忙脚乱地停了下来,再抬头,门前那只绿眼竟染上红血,一眨不眨,只死盯着门外。
不知哪来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漏出了底下藏着的一片黑色羽毛,以势不可挡之态破风袭来,捅破了她的眼睛!
“吱!”
剧痛令她下意识闭上眼,用手捂住。
“嘶。”
“小虞!”
母亲急切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凌虞使劲儿睁开眼,呼吸微乱。
她立马看向窗外,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街角的路灯还在亮着。
真是幻觉啊,她吐口气,却又凝神起来。
今天算是她穿过来最邪门的一天,先遇两妖又遇幻,不是说人妖两族水火不容,人族地盘绝不容忍一只妖吗?
怎么她遇见的全是妖?
凌虞单手捏住眉心,深觉这里就像是一盒甜心蛋糕,而切开它后,便漏出了底下的炮弹。
“小虞……小虞!”
“啊!”她连忙转身,“我在,怎么了?”
“你怎么了?喊你好几遍也不答,是不是也被妖影响了?”母亲半抱着她儿子,忧心忡忡道。
时间仿佛只过去分秒,凌虞摇摇头,走过去帮忙抱起来,“我刚刚怎么了?”
“一动不动。”母亲抹了把汗,叫来那呆立在门前的机器人,将儿子放在上面,“小A,去急救中心。”
“好的,主人。”
“我带阿昊去医院,你早点休息,换血的事……”母亲犹豫一会,“等阿昊好了在说吧。”
“好的,母亲。”她跟着小A有模有样。
门开了又关,凌虞原地占了一会,转身往卧室走去,又顿在了把手上。
没关系,反正她不属于这里,反正她明天还要去跳楼,反正她这个弟弟人也一般。
她叹了口气。
静了一会,凌虞终于摊开了从结束幻境后就一直攥着的手。
一根黑色羽毛。
怎么说也是陈昊她姐,瞎也得瞎个明白。
屋顶之上,夜色中。
一只黑猫卷着尾巴,在没有营养的月光下,匐息而眠。
“又见面了。”凌虞走过去,望向不远处那黑漆漆的一团,带着笑意,“伤势怎么样了,小猫?”
黑猫不答。
“一晚上连遇两次,我们很有缘啊。”
她停在不远处,笑着继续道:“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要不要试试?”
沉寂半晌。
对这人会救它这件事,黑猫摆了十足的不相信,故缓缓睁开了眼。
而后眼瞳悚然一竖,皮毛炸开,摆出一副戒备姿势。
法阵金相前,凌虞手里那片羽毛,在黑猫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
“我捡到了一片羽毛,你觉得,它是谁的?”
无数长剑瞬间涌出,悚地逼向它!
“……”
黑猫霎时起身侧避,可那剑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砸来,没有一丝缝隙,不慎着了道,被一剑刺穿了眼睛。
黑猫闷哼一声,被后劲儿带着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它睁着双绿瞳,冷漠看向前方。
这人之前还一副救猫心切的模样,不到半小时,就变了脸色。
虚伪。
不过也正常。
“我倒也并非想要你的性命。”她及时收回阵,又引出生命线向黑猫涌去,直接明了道,“告诉我,那鸽子妖跟你是一伙的吗?我弟弟跟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虽然她弟弟人一般,但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无故被毁了眼睛,她这个姐姐也略微唏嘘。
獠牙在黑夜中张开,黑猫狠狠地咬碎了那道生命线,以沉默拒绝回答。
而后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开口道:
“……你提前恢复了。”
没有预想中的回答却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凌虞挑眉表示不解:“嗯?”
黑猫不再言语,转身向空中跑去,纵身一跃,明亮的月光之下,那黑猫竟幻化人形,背后展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羽翼。
血红长服,金纹勾勒,绿瞳幽暗,在夜空下显得鬼魅至极。
却分毫看不清那人的脸。
“果然是你。”凌虞仰头望去,想起幻境中的那声惨叫,只觉这人表里如一。
手中的羽毛有些发烫,挣扎几下朝她飞去。
那人伸手捉住,随后换形成一道弓箭,毫无预兆般,在高空之下朝她急速射来!
“死吧。”那人判决道。
凌虞:“……”
轻笑一声,她对着迎面而来的一箭,了然般伸手一点,巨大的结界成弧形般展开,挡下了所有攻击。
“喊打喊杀作甚?”凌虞抬眉,笑意盎然,“你若想杀我,须得废点功夫……”
话音突然一顿,刚口出狂言的这人额角一抽,喉间一哽。
只见那箭头处,竟生出一道裂纹,半秒后如蛛网般向外扩散,随即在她眼前悚然炸开!
“……”
凌虞快速侧身一躲,那箭却带着一股腐蚀之力结实地捅进了她的肩膀处!
“嘶,这箭竟还能腐蚀肉身。”说完,便当机立断忍痛将箭拔出,随后凝出一把大刀,快速将腐肉割去,漏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大洞生长出血线,缝缝补补又修好了。
而始作俑者缓缓睁开绿瞳,被刺伤的那只眼已经完好如初,对之前那话嗤笑道:“是吗?”
额角溢出汗,凌虞云淡风轻地起身,道:“好了,现在我们打平了,你告诉我,那鸽子妖是何来头?为何无故伤人?”
巨大的羽翼遮住了天边那轮月亮,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见一阵沉默之后,那人又在嘲讽:“无、故、伤、人?”
她一字一顿道,又凝出羽毛,快速射来。
“这话,应当由我来问你!”
数把长箭划破长风迅雷之势袭来,这次凌虞不敢掉以轻心,躲避的同时引出血线凝聚成一把巨大的伞,将所有箭羽尽数溶解掉。
可羽箭仍未停息。
持着伞,凌虞踩着房顶,朝她快步跑去。
“妖族都如你这般无理取闹么!”
说完,便跃至那人身前,无数金线朝之奔涌,瞬息之间将那人缠绕得密不透风。
宛若一只巨大的金色蝉蛹,只不过还张开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见她裹得严严实实再翻不起一点浪,凌虞化去伞,吐出口气,道: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么?”
“先从。”抱胸,凌虞傲然抬眉,“你的名字开始。”
一声轻笑从蝉蛹里传来。
凌虞一顿,眯起眼,金瞳一闪。
只见那里面,蔓延出黑色织网,随后轰然炸开,射出一道羽箭!
又来!
这次她吸取教训,急速走位,羽箭擦身而过,还未喘息之时,一记鼓槌炸响在脑海里。
“糟了!”
那箭仿佛长了眼,凭空掠至身后,狠厉地洞穿了凌虞的心脏!
“咳!”
鲜血从喉间呛出,她重重摔倒在房顶之上,望着那人月光之下冷漠的神情,滔天疼痛席卷全身。
她朝那人展颜一笑。
然而腐蚀之力很快洞穿全身,顷刻间,软化成一支骨架。
那人收了羽翼,停在骨架前,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会。”
一丝声音从将要化掉的骨头里传来,带着叹息,疲惫,无可奈何。
“若你真能将我杀死,便好了。”
话音刚落,无数华光溢彩的丝线从里冒出,宛若缝纫机般开始缝缝补补,不一会便初具人形,人形感到地上有些冷硬,给自己套上了件衣服。
这人像是被吓到般,踉跄后退几步,眉宇间流露出一抹讶异的神情:“……你!”
你不出个所以然,他抿唇,盯了一会,又幻形成黑猫,踩着房顶跑了。
死了没一会的凌虞坐起身来,金瞳还未消去,便看见那黑猫狼狈逃走的模样,哼笑道:“还知道跑……下次找你算账。”
夜里的风不知为何格外有些冷,让她的思绪一时有些感慨。
此情此景,让她一时回到了穿来这个世界的前一刻,那时,她也是这样,躺在……
“好厉害啊大姐姐,你的异能是死而复生?”
天真纯良的少年音骤然从左边房顶处传来,就这么蛮横地插进了她的世界。
凌虞神情一顿,转过头。
“还是幻术?”
那少年补充道,身边的白鸽附和着歪了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