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了?”
“两点五十。”
李队长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走到窗户旁,将闭紧的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细缝,目光透过缝隙,射在楼下往来的人群中。
有人在往茶馆里走,有人正在离开,有人只是路过,他在其中细细甄别,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个穿着浅蓝色素格旗袍的女人。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在茶馆二楼的雅间落座,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您慢用。”
她对他笑笑,“多谢。”
茶香清淡,入口醇浓,她却没有心思细品。
手表的指针走过一格又一格,还有五分钟。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面圆镜,凑近了看,里面倒映着一双弯而平和的眉毛,眉下两颗冰冷又警惕的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某处。
她看见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架在对面的窗缝中,指向了她的额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车夫将黄包车停在拐角处,男人走下车,从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车夫来不及擦汗,一脸欣喜地伸出手,“您慢走。”
他对车夫笑笑,抬脚走出拐角。
与此同时,有激烈的枪声响起,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许多人朝着他这边跑。
汹涌的人潮将他撞得仄歪,他的目光越过嗡嗡的嘈杂喧闹,落在茶馆前的空地上。
那里躺着几个黑衣男人,刺目的血泊慢慢流淌,而在血泊的中心,是一片素净的蓝。
“先生,先生?”有人奋力地拽着他,“前面打枪了,您快坐上车,我拉您走!”
他的面色是纸一样的苍白,身体机械地往回走,上了车,脊背绷得死紧。
一阵冰冷的风刮过,黄包车停在起点,他走下车,从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多谢。”他说。
他走上楼,邻居从他身边走过,纳闷他为何去而复返,他站定脚步,像往常一样笑着解释缘由,再唠几句乏味的家常,等到邻居离开,他摸出钥匙,打开房门,从内拧紧门锁。
他靠着家门,看到素蓝的窗纱轻轻起舞。
他的脸颊忽然被湿润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