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阑姑娘和萧小姐的关系甚是要好。”楼墨怜先开口说道。
“阿瑜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在须游山上的时候,她还一直写信给我,不过最后也没收到几封,都是爹娘上山看望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她也想过来看我,但是听说因为山高路险,被家里人拦了下来。与我而言,是有如姊妹的人。”
“萧姑娘真是性情中人。”
“楼姑娘也是哦。”
“我?”
“如楼姑娘先前所言,女子不从指婚,总是为许多食古不化的人诟病,而楼姑娘却义无反顾地出走,知俗而不流俗,何尝不是性情中人。”
楼墨怜闻言一笑,道:“那时若不是阑姑娘,我也可能就随爹回去了。不过阑姑娘真是伶牙俐齿,上次琴楼中相邀,我本心中犹疑,也是被阑姑娘三言两语打动。”
“是吗。楼姑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说来,也正是因为你如此的性情,即使彼时仅是萍水相逢,我也愿意去相信你。”
楼墨怜闻此言,心中有所触动,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看着阑红素。
两人都停驻在路的一侧,注视着彼此。
忽然,只听到对面的客栈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的鸡!我的鸡!”
只见一只鸡忽然向二人飞奔而来,楼墨怜向来就怕这些长毛的活物,不禁后退了几步,连着站在一旁的阑红素,一齐跌倒在地。
阑红素不自觉中环抱住楼墨怜,楼墨怜的脸颊靠在阑红素的左肩上。当她挣扎着起身时,却与阑红素面面相觑。二人此时距离不过毫厘,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两人平静地起了身。楼墨怜关切地询问方才背部着地的阑红素是否受伤,而阑红素一脸无事地摇摇头后,便要把鸡抓过去还给店主。
眼看楼墨怜回到乐坊后,阑红素便往回走。
突然,从角落出现一人,只见她出拳直击阑红素的左肩,但是被她躲掉了。阑红素一把抓过了来人的手,问道:“你怎么还没有回去?蕖姐姐。”
萧蕖笑着说道:“本来还想看看你从山上下来,是不是真的学了一点本事,没想到你根本连拳都不出。不过,看来你也应该学到了挺多的吧。”
“我不像你,是个需要随时准备带兵打仗的大将军。我向师太学功夫只是为了能够自保罢了。说吧,蕖姐姐守在此处有何事?”
“那就借一步说话吧。”
酒楼一雅间。
“听说你收了一个乐工?”萧蕖开口问道。
“对。”阑红素简短地回复之后,看对方还有话说的样子,便等着她开口。
“红素,你不要在意。这是我爹托我问你的,他老人家本来呢也想前来拜访的,但是实在是有要事在忙。”
“没事,你直说便是。”
“乐官乱政的事情我想你也有所耳闻,如果到时候...你的乐工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
“蕖姐姐放心,如果真的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我想也是,毕竟我们现在,可一步都不能走错。”萧蕖看着阑红素一顿一顿地说道。
“好了,我们先别聊这个了。对了,你和若芙姐姐怎么样了,我记得小时候你就心许她。”阑红素看了一眼萧蕖,突然话锋一转。
正举着茶杯的萧蕖闻言,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你...你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我记得你从小便有磨镜之好。”说完,阑红素也喝了一口茶。
“噗”萧蕖顿时忍不住吐出了茶水,看着阑红素一脸无事的表情,她真是觉得刚才应该出拳重一些。
“你和小时候一样,又不一样。说一样嘛,还是这样的一语惊人。说不一样嘛,性格倒是稳重得多了。不过,若芙...她家里人好像给她安排了亲事。”萧蕖的脸上显出了一刻的忧伤,但是转眼间又恢复如常。
“大将军居然比人不过吗?”
萧蕖本想反驳,但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你若也钟情于女子,便知道其中难处了。”
阑红素闻言,微微一愣。“我...没有磨镜之好。”
两人将一盏茶饮尽之后,便告别彼此各自归家。
琴楼。
“上次那个琴娘在哪里!快给爷把她找出来!”只见上回那个酒醉撒野的男子又来到琴楼,喊着要见楼墨怜。
“任公子,这可好几日没见你了,可是要给你上一壶酒?”管事妈妈看到任世聪,连忙笑脸迎上去问道。
“少给爷废话,上次在这弹琴的琴娘在哪!把她叫过来!”任世聪愤怒地说着,口中唾沫飞溅。
“你说楼姑娘啊,她现在做了别府的乐工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管事妈妈拿起手帕假装不经意地擦着脸,一脸为难地说道。
“什么!那个臭婆娘居然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的腿就是那日在这不知道受了谁的暗算,好几天才消肿。这肯定和那婆娘脱不了干系。”
“哎呀,任公子,别一口一个婆娘嘛,那楼姑娘刚来我们百雀楼不久,就得到了官家的赏识,也是琴技了得。本就是金雀,哪里说得上飞上枝头呢?”管事妈妈笑盈盈地说道。
“我看你也不想活了是吧,快给我把她找来,不然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任世聪对这管事妈妈的话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想快点找到楼墨怜。
管事妈妈听到这话,心中感到十分为难,急忙唤道:“可是那大官家早就交代我,任何人来问楼姑娘的下落,都不得透露半点消息。任大公子,看在我都一把年纪的份上,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大官家?难道还能大过我任家不成,快点把那人找出来,不然小爷叫你百雀楼有今天无明日!”说罢,他便上前掐住管事妈妈的脖子。
管事妈妈拼命挣扎,双腿扑腾着,一旁的几个做事的见状忙上前制止,她才幸免于难。而那任世聪却不肯罢休,与几人厮打了起来。不过与其说是厮打,不如说是任世聪单方的殴打,因为那几人都不敢下狠手真的伤了这任家大少爷。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任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说话者是楼墨怜。
管事妈妈看到楼墨怜来了,叹气道:“墨怜,哎,怎么是你来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向大官家交代啊。”
“好啊,你终于来了,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任世聪踹了一脚身旁的管事妈妈,朝着楼墨怜走去。
楼墨怜看那管事妈妈苦不堪言的样子,忙道:“任公子,刘妈也年过六十了,请你不要对她动粗。”
“不对她动粗?那对你动粗吗!你说,上次是不是你让人下暗手,害得我的腿肿了好几天的!”任世聪讲话声音越来越大,让本来白天客人寥寥的百雀楼,慢慢地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客人。
“想必是任公子误会了,小女来此地也不久,人生地不熟,又哪里认识那样功夫了得的能人呢?”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些客人私下有什么来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女人有什么心思,这琴楼说是卖艺不卖身,但鬼知道你们私下做什么勾当,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你们做一些下流事。你们说是不是啊!”任世聪语罢,转过身对围观的群众说道。只见一个男客率先说道:“是啊,任公子说得有道理!”接着便有好多客人开始附和。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这琴楼的姑娘们个个是一顶一的好手,可从来没做过那样的勾当!我刘妈虽然爱财,但挣到的一分一毫可都是取之有道的!”刘妈听到琴楼被扣上这样莫名的帽子,急忙回了一嘴,心里委屈得紧。
“这种爱钱的女人说的话,能有半句真吗?”任世聪撇着嘴笑道。
“对啊!”“就是嘛!”在场群众此起彼伏地附和着,也跟着大笑,仿佛眼前这个喷着飞沫的男人正在降下甘霖一般,他们此刻竟然自愿地成为了最虔诚的信众。
楼墨怜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看任公子如此言之凿凿,难道做过这样的事吗?任老爷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你不要血口喷人啊!”任世聪用手指着楼墨怜道。
“各位,任大公子可是有权势的人,这样的人想要做什么都做得到,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却只能够以被他们凌辱,连这年逾六十的管事妈妈也还要经营着这间小琴楼谋生。现在任大公子还要说我们赚的钱不干净,难道这天下是有钱人的天下吗?你们说我们平民老百姓冤不冤啊。”
“说得对啊,有权势的人想做什么我们老百姓能够说一个不字吗?”“对啊,你看旁边那几个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
只是几句话,便让众人一下子又转变了态度,楼墨怜虽然知道现在大势在她,但是心中却觉得有些可笑。
“你!”任世聪眼看势不在他,走上前就要向楼墨怜出拳,但是只见他忽然又像醉酒闹事那天一样,突然跪倒在地。
“这...任大公子怎么这就跪下了。”“可能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觉得对不起那琴娘吧。”“知错就改就行。”
听到旁人的言语,任世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的一只腿怎么也站不起来。
“你这妖女,是不是又动了什么手脚!”
还没等楼墨怜说出口,看客便开口说道:“任公子,刚才楼姑娘可是丝毫没动啊,我们可都看见了。”说完,又有几人也附和着。
刘妈见状,也忙说道:“任公子,我看也没有人碰你,你身上也未见血,老身觉得是老天在劝诫你啊。”
“你胡说!快扶爷起来,你个老不死的!”任世聪虽然腿是半点力气没有,但是嘴上仍不饶人。
楼墨怜看到任世聪这幅模样,心中立刻想到什么,眼睛扫视着周围,一眼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人。
“小姐,方才何不早点出手让那任家少爷就范呢?”翡翠低声对阑红素说道。
“楼姑娘既然能靠自己的能力解决此事,我又何必硬要插手呢?”阑红素语罢,只见一个达官显贵装扮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走进了琴楼。
“翡翠,看来这任少爷应该可以回家了,我们走吧。”
原来是任家老爷听说自己儿子又在外面惹事,竟然亲自来抓人,现在正正看到他跪在地上,心里觉得丢人,任凭任世聪怎么叫苦,硬是叫几个下人把他抬了回去。
眼看闹剧的主人公都走了,围观的看客也都纷纷离开了酒楼。
“墨怜啊,真得亏你出现得及时,不然那任公子再像那样作威作福的话,我们琴楼真是要完了。”
“不,刘妈,我才是要谢谢你,前几次也是您出面劝解,这任世聪才肯罢休。”
“哎,上次你带来的那把琴,就是被他给踢断的,虽说后面给了你一把旧的尧琴,但是我,总是觉得心有亏欠啊。”刘妈拉着楼墨怜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
“刘妈,此事你勿再担心,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一把很合心意的尧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