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终于回来了!若芙姐姐等了你好久了。”萧瑜见萧蕖终于归家,连忙迎上去道。
“若芙?”萧蕖往屋内望去,只见一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人正坐在院中。她脚下生风,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若芙,你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等了很久?”萧蕖关切地问道。
若芙只是看着她的衣裳,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久,只是在这屋中坐着,不算什么。我......”
若芙看上去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支吾着未能开口。
“......你想说什么?”萧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官筵......本月的官筵,那人已经邀我一同前往了,我本是不愿的,但是我爹娘帮我应许了下来......”若芙说着说着眼神看向其他地方,一脸惭愧的样子。
萧蕖闻言,好似早已心有准备,虽神情在一刹那难掩落寞,但只半刻沉默,又好似无事发生般,缓缓道:“哦,就是这样啊,哈哈,我看你一副蹙眉垂眸的落魄样,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既然你家中人已经应允了下来,那你又能奈何呢?若芙,我只愿你心中有我就好。”说完,萧蕖走近抱紧了她,轻抚着她的秀发。
“阿蕖......”若芙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与其相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萧瑜方才见萧蕖回来,便和下人一同前去将刚热过的汤抱过来,见此场景,饶有兴趣地问道。
突然听到别人的声音,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彼此。
“喝汤,若芙我们去喝汤吧。”语罢,两人便如无事发生般去盛汤。
“顾左右而言他,真是做贼心虚。”萧瑜心里想着,面上只是摇了摇头,忍俊不禁地一笑。
庭乐坊。
是日,庭乐坊乐声不断,众乐官皆为关半朝会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文宁前脚刚立志要跻身十二乐人之列,后脚便双手离弦,兴致冲冲地来找楼墨怜。
“墨怜,本月的官筵你要去吗?我们一起去吧。”
“官筵,可是那城西的官筵?你不用再练习了吗?”
“只是一晚而已,如果我与那关半朝会注定有缘,这一晚又奈得了何呢?”
“可是.....”
楼墨怜看上去颇为犹豫。
“来嘛...阿萱也要来哦。”
“阿萱......?”
“对啊,每人可带一名伴侣共同参席,墨怜你也可以带一人哦~无论男女。”
楼墨怜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问道:“我怕是无人可邀。”
“无妨,总之我们三人可以共同前往。哦,对了,阑府的阑内学是不是也要去啊,毕竟是任官之后的第一次官筵呢,或许你们到时候可以打个照面。”
此话一出,楼墨怜反而更加沉默。
文宁见楼墨怜一提这名字,便一脸落寞的样子,不禁感到疑惑,前两天也看到她这样,只是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
“你怎么了?墨怜?”
“她......不一定会来。”
“她?你是说阑内学?”
楼墨怜没有回答,她只是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转过身说道:“那便去吧。”
连日来,皇帝不再上早朝,众人皆以为是黄戈一事已有对策。阑红素也难得得闲。
“小姐,萧将军方才遣人来又邀你去城西官筵了。你看......”翡翠道。
“就还是像上次那样回绝好了。”阑红素没有抬头,仍然自顾自地挥动着墨笔。
正当翡翠转头想要离开之时,她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才忽地抬起头。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而她却未察觉。
“等等......还是答应她好了。”
“是。”
是夜。城西官筵。
席间熙攘,拉闲散闷之声、酒间觥筹之声、丝竹管弦之声参差错杂,好不热闹。
萧蕖、阑红素二人早早地便到。萧蕖一到,便眼神四处流转。
“你拉我来这就是为了若芙姑娘罢?何不和她明说呢?”阑红素看那萧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道。
“你对心上人,难道能做到万事都开得了口吗?”
闻言,阑红素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心中异样,便没再言语。
“她来了。”萧蕖看到若芙从大门走近,一席梅染华裳,云鬓玉颜,又花簪银环。分明一副盛装打扮的样子。而其一旁,站着一男子,其人虽称不上俊美,但行为举止儒雅十分,也算周正公子。
“她倒是许久没有这般打扮了......。”萧蕖看着心上人,眼里却反而失了神。
阑红素本想递过一盏茶,看见友人转眼间便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便自己一饮而尽。
“你何不过去与若芙姑娘言语一番?”
“她身旁的便是......她被指婚的人。”
阑红素眼中,萧蕖虽然不像萧瑜那般简单乐天,但也一向喜笑颜开,今日却此般愁容,心中不免为之心疼了起来。
“我看若芙姑娘定不喜欢身旁那人。”
闻言,萧蕖才像是恢复了元神似的,问道:“为何?”
“你不是跟我说过,若芙姑娘最是厌烦那些碍人的金银首饰吗?且在场女女男男,无论是多年夫妻还是新婚燕尔,在这样的场合都需故作亲密。你看,那家之前就传闻丈夫常出没于花街柳巷,二人还因此大吵一架,现在还不是一副恩爱夫妻模样?而再看若芙姑娘与那位公子,二人中间仿佛隔绝三尺铜墙,且自方才入门,便未曾与对方言语几句,那更说明二人之间定是毫无柔情蜜意。”
“红素,你真是无名情圣啊!竟然连别人的家事都知道!没错,若芙定不会心许那人的!”说完,萧蕖便朝着若芙的方向走去。
阑红素看着萧蕖的背影,只是无奈地笑着,其实,方才那家夫妻的事情只是她紧急杜撰的罢了,毕竟在山上,翡翠也总不会将此种一般官员的家事告知她。想到此处,她不由地在心中对着那夫妻连道不是。
楼墨怜一行人也终于姗姗来迟。文宁和百里萱一人着桃红,一人衣黛蓝,看上去倒是相称十分。
而楼墨怜则只着荼白素衣,但其本一副旖旎绝尘之姿,略施粉黛下烟笼之双眸,浑然而流溢的如兰之气,便已让几人暗中侧目。
旁人的注视让楼墨怜有些羞怯,但众人中,却有一人让她心安。
阑红素眼看天色愈沉,也并无与那些酒气逢迎之人继续周旋的念头,便托词一番便想先行离去。
而只没走几步,便见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墨怜?你怎么来了?”
二人不知不觉间便已走近。
楼墨怜微微一愣,才开口道:“友人相邀,便也一同前来。”
“原来如此,那......”阑红素说到一半,看了看楼墨怜身旁那跟上来的二人。
“你们先去吧,我和阑内学小叙一番。”
“好,那等会见。”二人简单与阑红素礼貌示意了后,文宁背过手戳了戳百里萱,二人便先行离去。
阑楼二人行至席外少人的一隅。
“那日......多有冒犯。但近日诸事缠身,便也未能够抽身前去看你。”
“我虽并不知道红素你,为何那天那么着急,但我知道你定有你的理由。因此,你无需对我抱歉。”
“其实......”
“红素,你觉得那几对有情人,一副欢欣模样,心中是否对彼此有所顾忌呢?”
“我只在书中读过有情夫妻,亦会大难临头便各自飞,大幸将至时弃糟糠。”
“难道正如书上所说,天下有情人都只为利益往来吗?”
闻言,阑红素转向楼墨怜,道:“我原以为此,但下山之后,我才慢慢晓得,尽信书不如无书。”
“怎讲?”楼墨怜亦转向阑红素。
“自小,我便深信天下不乏追名逐利之人。所谓有情人,多是为钱权而合,为一时情悸而合,却早已貌合神离。情,或许只是自己或他人的贪欲。但如今,我开始发觉,情应是心底的欣赏和倾慕,信任与雀跃。是即便有损于我,我也愿赴汤蹈火试真金。”
“那红素你,可是寻到为之试真金的人了?”
“我......”阑红素正准备开口,却忽然听到一旁有人言语的声音。
二人默契地躲在了角落中,不发一言。
话说萧蕖听了阑红素的话之后,便径直前去找若芙。
三人面面相觑,直到萧蕖先开口:“若芙,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蕖,我......”若芙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男子打断了。
“在下魏迁,请问小姐为何许人也?贸然出现找我未过门的妻子有何事?”自称魏迁的人拦在若芙身前道。
“未过门的妻子?呵,你可问过若芙自己的意见?”
“无需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为人子女的只需照做便是。”
“你为了所谓成家立业,自是没甚所谓。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让开。”
萧蕖的神情不像以往那般随和,变得凶狠了起来。她怒视着魏迁,仿佛要用眼神置人于死地。
那魏迁也未见过女子这般神情,心中有所忌惮,在官筵上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便没再拦着。
萧蕖上前牵起若芙的手,二人便走到了更加静谧的拐角。
“若芙,你便告诉我,你的心中所想吧。你不想与那魏迁成婚对吧。”
萧蕖双眼期盼地看着若芙,渴求一个答案。
“阿蕖,我确实不想。但是......”
“那就不要。”
“但是我不得不。”
“为何?”萧蕖拉着若芙越发沉重的手,望着她的双眼问道。
“你贵为大将军,而我只是一京城小官之女,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们也定不会自小便相遇。或许,你所谓的钟情于我,只是你习惯了有我罢了。且我们都是女子,难道我还敢肖想有什么以后吗?”
“我从不是想要一人与我作伴,我只是希望永远是你与我。你怎得忍心这样说?难道我们多年的情谊就如此轻易地败下阵来吗?”萧蕖说着,眼中不觉湿润。
若芙看着萧蕖泛下泪滴,蹙紧眉头,本想走近抚慰,但又作罢。
“最好还是在走之前擦干吧,官筵上人多眼杂,你应该不想引人非议。魏迁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说完,若芙便快步离去。
躲在一旁的阑楼二人这才敢走出来。
“墨怜,你且在这,我上前看看她。”
楼墨怜点了点头,但并未驻足原地。她追上若芙,“姑娘,你方才所言是出自真心吗?”
若芙闻声,转过身来,见到来人,眼神中满是错愕和恐慌。
“你......方才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不过请姑娘不要担心,我和姑娘也是相似的境地。所以不会对外人言语一句。”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不要问了,我们......此生便是如此了。”若芙说完,双眸垂下,便又要转身离去。
“姑娘你,不会后悔吗?我看那位小姐对你是情真意切。”
“......那样的感情不过是一时欢欣罢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若芙再转过身来时,已是脸上挂泪,双眼发红。
“那就希望姑娘你,能幸福吧。”说罢,她便用袖口拭去泪痕,悄然走远。
楼墨怜愣在原地,直到阑红素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