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王大拿的童年还充斥着很多危险,这也是因为她是个“小作精”,比如她拉屎不去厕所,非要恶作剧的在爷爷家猪圈旁边拉,结果裤子还没脱一不留神被旁边的小树苗绊倒掉栽进猪圈里,差点砸到小猪崽儿,最后还是她爷爷把她拽上来的,拽上来后她吓得哇哇大哭屎意全无。
再比如她一直处于先天发育不良,因为个子矮骑自行车,掌握不了骑车技巧扎进麦秸垛,是小伙伴们齐心合力把她从麦秸垛拔出来的。
还比如她暑假去城里舅舅家住了几天,回来把羊粪蛋认作黑枣,在路上边检边吃,最后吃到吐。
又比如放麦假,爸爸带她去收麦子,她自以为美美的坐在爸爸拉麦子的三轮车上撑着漂亮的粉色小花伞,三轮车在驰骋,伞因为兜了风带着她做了个自由落地,悲催的是她带着伞摔下去了,幸运的是刚好掉在了路旁的麦秸垛上。
还有仰头看堂哥用锄头撸槐花,结果槐花没掉下来,锄头掉下来了,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她的鼻梁上,瞬间血流满脸,吓得她妈段老师差点晕过去,现在她鼻梁上还有一道疤。以至于后来,别人说她长了个塌鼻梁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愤愤的“问候”一下她堂哥。
还有她和小伙伴在田野间捉迷藏,别人撒丫子跑,她追,然后只有她一脚踏在了钢钉上。
就这遭遇,相信是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估计“衰神”真的是对王大拿情有独钟了。
除了这些,王大拿小朋友还被姥姥喂过猪饲料,因为姥姥老眼昏花把猪饲料当成了奶粉,还充满爱意的放了满满三大勺糖。
她还被东北归来探亲的大伯喂过棒子面,因为大伯要给她做爱心早餐,早餐就是要给她沏炒面糊糊喝。
80后小朋友小时候真的没有什么零食。饿了吃块馒头夹咸菜,香的都想吧唧嘴,如果能喝碗炒面糊糊,那就真的比得上美味佳肴了。炒面就是炒白面,听上去轻巧做起来着实不容易,要掌握好火候,炒轻了,一股白面味,不香;炒过了,面就开始苦了,白面也就被糟蹋。王大拿家能熟练掌握此技能的,也只有王大拿的奶奶和姥姥。
跑题了哈,咱再说回王大拿大伯做饭这事,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冬日早晨,天还未亮,屋里更黑,爱睡懒觉、打呼还带吹哨的王大拿她大伯突然睡不着了,萌生了给王大拿做爱心早餐的念头,乘着夜色他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一拉灯,停电了,九十年代停电是常有的事,他也不知道蜡烛放在哪,他就只能摸黑的走到盛炒面的袋子前,放了三勺面拌了拌,还加了糖,然后喊王姝阅小朋友起来吃。
王姝阅睡懵了,迷迷糊糊就开吃,边吃边说大伯我觉得没有炒面的香气,也不甜啊,大伯边说着“嘴真刁”边说面和糖可能放少了,然后大伯不停的加面再加糖,大伯加一勺,她就尝一口,大伯再加,她再尝,总是吃不到炒面的香气,都快尝饱了,她突然清醒了兴奋的告诉大伯尝出来了,是棒子面味,还是齁甜齁甜的棒子面味。
此刻天已大亮,大伯看着王大拿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眼睛,以及嘴边的糊糊,再看看盆里加到了能喂猪的量,才发现自己一直舀的是棒子面,因为炒面的袋子和棒子面的袋子挨着。
大伯一边尴尬的挠着头一边看着王大拿蠢萌的模样陷入了沉思,此刻的他在想这真的是老三家的娃吗?没有抱错吗?两知识分子就生了个这?大伯边想边把玉米面倒掉,王大拿还跟在后面说:“大伯,你加了好多糖,倒掉好可惜啊。”
其实也不能怪王大拿小朋友心疼糖,在90年代,糖都属于比较奢侈的,也就是有生娃娃吃喜面的时候段老师才会买一斤用牛皮纸包成砖块形状当做礼送去,然后吃喜面的主人家请客时会给客人吃细细的挂面,然后再拿几个染色的红鸡蛋作为回礼,有的时候也会回红糖。
王大拿小朋友嗜糖如命,她甚至吃面条都要加糖。记得有一次,她看见家里有牛皮纸包的红糖,然后吵着闹着要往面条里加红糖,她妈拗不过她,说你自己打开牛皮纸的那一斤糖自己加吧,王大拿开心的屁颠屁颠去拿糖,打开牛皮纸,然后就往碗里倒,一不留神倒进去了半斤,面条汤瞬间变得通红通红,别问王大拿那碗面条甜不甜,她只记得她的屁股被打的和面条汤一样红,上面还留着段老师的巴掌印。
“衰神附体+学渣体质”的王大拿最终让段老师和王老师意识到大号可能练废了,两人合计优秀的基因不能浪费,于是一拍即合的开始练小号。功夫不负有心人,段老师终于又怀孕了,在怀胎十月后,王大拿被她妈叫到屋里说“阅阅,爸爸和妈妈要出门几天,这几天你在家里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王大拿小声的说:“可是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我不想和爷爷奶奶在家”。
她妈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沉浸在小号即将练成的喜悦和紧张中,她和王大拿她爸开始自顾自的收拾东西。然后在一个午后,两个人锁了门,坐着村上的载客三轮车去了城里。
过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她妈妈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看着妈妈抱着一个娃娃回来,王大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妈妈不要我了”。
众人哈哈大笑,边笑边夸着小娃娃长得好看,只有爷爷奶奶在安慰着王大拿。无论王大拿是否接受,原来的三口之家还是变成了四口之家,弟弟王小样长得白白净净、而且脑袋瓜特别聪明,活脱脱长成了王大拿小朋友的参照物。王大拿黑,王小样白,王大拿胖,王小样瘦,王大拿粗野的像个汉子,王小样出落的像个唇红齿白的小闺女。
80年代的农村,大家都不富裕,所以王小样穿的衣服都是王大拿穿剩下的。段老师因为是家中老幺,再加上毕业后就做了老师,所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王大拿和王小样的棉衣是姨妈们做,棉鞋则是姥姥做。
尽管做棉衣没有天赋,但是段老师对织毛衣却颇有些心得,拿起毛线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也颇有点贤妻良母的架势,从王小样的帽子再到王大拿的毛衣再到毛裤,甚至是鞋,段老师都信手拈来,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巴掌就能把小朋友鼻子扇流血的钢铁段老师。段老师因为织毛衣织的好,织的花样多,还引领了村里的时尚潮流,每当她下课回到家,家门口就聚集着一群大姑娘小媳妇。
寒冬,万籁俱寂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这群大姑娘小媳妇和上班一样都挤在炕头上,聊着村里的八卦,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织毛衣,手上的针飞速的上下,时不时听见谁吼一句“坏了,我漏针了,段老师快给我看看”。
记忆里段老师给王大拿织过好多件毛衣,有红色的,有粉色的,有套头的还有系扣子的,也织过绿色的毛裤,段老师依靠粉毛衣绿毛裤将王大拿打扮的花枝招展。
每当王大拿穿着白色衬衫搭配粉色的毛衣外套和小朋友在大街上玩的时候,总能听到村里人对王大拿和段老师的赞美。“这是段老师家的阅阅吧,看人家阅阅穿的多立整”、“段老师手是真巧哈,又给阅阅织新毛衣了”、“人家阅阅本身也干净,这要是穿我家二丫身上早就看不出来颜色了”、“阅阅你看长得多好看,虽然黑一点,但是黑的恬静啊”。呃,最好一句确定是夸王大拿吗?第一次见夸人夸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但是段老师的织毛衣热度并没有维持太久,所以轮到王小样的时候,并没有新的毛衣毛裤了,小样也只能穿王大拿剩下的。毛裤短了就找个剩下的毛线头接上一节,短了再加一节,再短再接,最后王小样的毛裤上面是绿色的,下面则是一段粉、一段紫、一段黄,姹紫嫣红的颜色好不热闹。好在那时候王小样还小,没有审美,还觉得自己引领了时尚潮流,不过后来王大拿发现段老师这种接毛裤的办法并不是原创,大街上跑的小屁孩穿的毛裤基本都在三五种颜色以上。
五颜六色的毛裤丝毫没有掩饰王小样的帅气,大家都说王小样长得比较像他的妈妈段老师,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唇红齿白,但是段老师肤色偏黑,因为这一个小缺点,一直被大拿她爸取笑,说段老师是村里的“黑牡丹”,又黑又漂亮。而王小样偏偏也就规避了这个缺点,肤色偏偏像他爸王老师,长得又白又嫩,所以王小样集合了他爸妈的优点。
反观王大拿,既不想她妈也不像她爸,村里人经常开玩笑说:“大拿啊,你是你妈买包子的时候捡来,你看你爸妈弟弟都长得那么好看,就你长得谁也不像。”此时的王大拿好歹是个小学生了,虽然数学考25分,但是一点也不耽搁她的分辨能力,任别人怎么说,她也无动于衷,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在打趣她,所以她并不在意也不回应,可是她后面跟着的是懵懂无知的小屁孩王小样。
王小样听到这羞涩的说:“姐姐啊,我可爱吃包子,你能找你爸妈给我要几个吗?”王大拿瞬间气的暴走,王小样不明所以的在后面紧跟着,王大拿越走越气,感觉自己要爆炸了,然后扭头胖揍了王小样一顿,王小样哭着去告状了,王大拿瞬间感觉自己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