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王大拿可谓是“野蛮生长”,其实这也不是个例,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两三个、甚至是四个孩子,就比如王大拿的二伯家就有四个孩子。
最大的哥哥因为与王大拿年龄相差比较大,所以在王大拿有记忆的时候,这个哥哥先是外出求学,后来当兵了。
老二、老三都是姐姐,老幺则是个男孩子,也最为受宠。
老三和王大拿年龄相当,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干最多的活,挨最多的打。她姐姐顶撞她妈,她妈打她,她弟弟摔了碗,她妈也打她。导致后来大姐和小弟也加入到了打她的阵营。大姐指派她刷碗,她不刷,大姐打她,小弟指派她喂猪,她不喂,小弟也打她。她们家天天上演打二闺女的戏码,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拿的可能是笤帚,明天拿的可能是棍子,今天追她的可能是她大姐,明天追她的可能是她妈。用王大拿她妈段老师的话说“二闺女是她们全家的受气布袋,谁不开心了都能打两下”。
那时候,家家户户也就刚刚脱离温饱,父辈们一门心思的让孩子们吃饱饭,最好是交完公粮之后囤里还有余粮,所以父辈们积极抓生产,把全部精力都用来伺候那金贵的几亩地,肯定就没有精力、财力去“精细养娃”、“科学养娃”。一般的带娃模式就是在老大小时候扔到田间地头自己玩,大人在地里劳作。等到老大懂事了就带老二,老二带老三,以此类推。
王大拿小时候可喜欢去二大伯家了,孩子多就热闹,做个饭都得和喂猪一样做一锅大锅菜,再做一锅玉米糊糊。尽管伙食简陋,但是真应了那句“人多吃饭香”,每次看到二大伯家的姐姐弟弟们吃的吧唧嘴、喝粥呼呼响,王大拿心里揣测那玉米糊糊肯定比山珍海味还香,忍不住自己也想讨要一碗,但是二大娘一般就会说:“妮妮啊,你家做饭了就回家吃,大娘家的饭做的不够吃。”
本来想介绍王大拿缘何要放猪,可是一不留神就做了这么久的铺垫,各位看官大大们多多见谅。
那到底王大拿为啥要放猪?放猪和二大伯家那一群娃娃又有啥关系呢?且听我细细道来。
刚才讲到小朋友野蛮生长,其实小朋友们寒暑假和周末还有个重要的工作就是放牛、放羊。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养马、牛、羊、猪,王大拿家却只养了猪。但是,二大伯家养的齐全,所以每到寒暑假,二大伯家的姐姐和弟弟就牵着牛、羊去村东头的窑上放羊,后来不断有村里的小朋友加入到放牧队伍中。中午刚过,就看见一群娃娃放牧军团,大的也就十五六,小的七八岁,再带着更小的四五岁的“小跟班”,一边放羊一边看娃。夜幕降临,“放牧大军”则牵着吃的心满意足的牲畜们回家
村头的窑洞附近则成了小朋友们最佳的放牧“根据地”,所谓“窑”就是早已废弃的烧砖的窑,那时候几乎村村都有这种废弃的窑,下面是长长的窑洞,上面是插入云霄的烟囱。
窑周围全是高高的野草,娃娃们每天选择一片肥沃的草地,把自家的牛和羊系在旁边,然后就开始捉迷藏、斗蛐蛐,或者在窑洞里面玩探险游戏,窑洞长约几十米,有的地方因为坍塌已经露天,有的地方则黑黢黢的,偶尔王大拿还能从地上看到烟头、破衣服之类的,她总是脑补窑洞里面住过什么人,然后靠这些东西编恐怖故事,她的故事为窑洞又增添了几丝恐怖色彩。
但是,王大拿家没有可以放的牲畜,因为她家只养了一头猪,这是她最苦恼的一件事。所以她只能每天牵着王小样,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二伯家的姐姐说不牵着牛羊就走到最后面,以免被牲畜踩到。这让她感觉很失落,看着别人都一群群的牵着牛和羊,每天把牛羊喂得肚皮圆鼓鼓的。傍晚归来时,一大堆羊群和牛群漫步在回家的街道上接受村民的注目礼。还有路人不时的夸奖“这群孩子真能干,羊放的多肥”、“队伍中间穿黄衣服的那个是谁家的老二吧,都长这么大啦,都能给家里放羊啦”。
每当这个时候,王大拿更是百爪挠心,她也想被别人夸奖,她坚信她也有放羊的天赋,她连脾气那么倔的王小样都训的服服帖帖的。她每天都在想:“为啥我就不能有一只属于我的小羊羔?我如果有,一定喂得膘肥体壮。”
在这种念头的刺激下,王大拿开始鼓动王小样,“弟啊,你想不想要一只羊?有了羊,咱俩也可以跟着他们放羊了,放好了咱妈是不是也会非常高兴。”
王小样留着哈喇子边畅想自己放羊的美好生活,边回答“想”。
王大拿说:“那你去和妈妈说,就说你可喜欢小羊羔了,多可爱,让她们给咱也买一只”。
被鼓动的王小样又屁颠屁颠的去找段老师了,过了一会,只见段老师拎着王小样出来了,真的是拎,王小样的小短腿不断扑腾。段老师走到王大拿跟前,说道:“你天天跟着那群放羊的娃娃们疯跑,还鼓动你弟要小羊,你那心思就不能多往学习上放,上次25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看来,买羊是不可能了,王大拿情绪低落的坐在院子里,迷茫的看着远方。小样凑过来讨好的说:“姐姐,我有个好办法,咱们放猪吧,放啥不是放”。
王大拿迫切的想要放个动物,既然没羊,退而求其次的放猪也不是不可以。真是心急则乱,她都没有意识到放猪是有多不合理,猪吃草吗?为啥就没有人放猪?反正管不了那么多,就想放。
说干就干,姐弟俩和偷猪一样溜到猪圈旁,悄悄的把猪圈门打开,猪先是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趴了下来。王大拿拿着小棍儿开始撵猪,猪受到了惊吓,开始往外跑,王小样一下被猪撞到了,然后王大拿开始追,刚追出门,猪开始往回跑,原来王大拿她爸王老师刚好从外面回来,猪猛然回头跑,杀了个王大拿措手不及,惊慌失措间她本来想张开腿和双手截住猪的去路,结果猪慌不择路的朝王大拿□□冲来,她骑到了猪身上,然后又从猪身上摔了下来。
段老师在屋里也听到了动静,赶紧冲出来合力与王老师将黑母猪撵回到了猪圈,然后一个扶起了王小样、一个扶起了王大拿,不用想,王大拿肯定又是一顿暴揍,不过这次和之前不同,因为这次是男女混合打。
现在,是时候仔细扒一下为什么王大拿家只养的动物不多了。其实,这件事根源在于王大拿她爸王老师,在介绍原因之前呢,我们还是要先了解一下王大拿那“老顽童”似的爸爸王老师。
话说王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除了俩大门牙大点,模样长得也还算英俊,因为家里兄弟姐妹众多,所以家庭贫穷,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当的是通讯兵,从而习得了一身“修电器”的手艺,而且在还都使用传呼机的年代,王老师所在部队已经开始研究电话了。
据王老师描述当时他的心态挺崩的,因为当时的中国经济发展缓慢,王老师以当时的眼界来考量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这项技能,但是唯一确定的是短期内估计是没戏了。
但是,这并未阻碍王老师的学习热情,通讯相关的工作做的是炉火纯青,在部队也是风声水起,据说当年各种比拼还破了很多记录,甚至在他退伍后,很多年他的记录仍未打破。各位看官肯定问,这么优秀的人,咋就退伍了?
只能说,王大拿他爸是妥妥的恋爱脑,遇到了王大拿她妈——“黑牡丹”段老师,然后直接沦陷了,打申请退伍要结婚。唉,只能说老王家的恋爱脑基因果真是强大的可怕,而且传男不传女,因为王小样后来也遗传了这个“优点”。
这么优秀的王老师,回村之后才发现自己学的那些好像一无是处。农村不需要他翻山越岭的拉电线,也不需要他修电话。他的这项技能直到王大拿上初中的时候才用上,那时候农村普及电话,他跟着村里的村书记前后的跑帮忙布电话线,在那一刻他学的东西才算是完成了闭环,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除了技能用不上,那时候的王老师也并没有做老师的机会,而且结婚了,和王大拿的爷爷奶奶分家了,所以,他只能学习怎么种地。但是他的农耕经验以及养牲畜的经验均为0,他只能求教于王大拿的爷爷。
王大拿的爷爷手把手的教,王大拿爸爸认认真真的学,用了几年时间总算是搞清楚了农耕的各个节点。看到自己种的小苗苗逐渐长大,一年四季五谷丰登,王大拿他爸瞬间飘了,觉得农耕也不过如此吗。
于是,他开始摩拳擦掌的搞畜牧,他想农耕都难不倒我,养猪养牛的更不在话下,就凭借他这聪明的脑袋,啥学不会啊,肯定养的六畜兴旺。
于是,他买了一头小牛犊、买了一头小猪仔,晚上做梦梦到他养的猪和牛都又肥又壮,猪还生了一窝小猪,他高兴的都笑醒了,然后擦擦嘴边的哈喇子,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早上,他先去猪圈看看他的小猪,小猪还在睡觉,他嘟囔着“果真是猪,真懒”。然后,他哼着歌向牛棚走去。牛棚里异常安静,他走过去往里一看,瞬间傻眼了,他的牛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想趴趴不下,眼睛闭着。
他赶紧上前查看,发现他的牛“上吊”自杀了。原来昨天他牵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漆黑的牛棚里面系牛缰绳,结果系的缰绳太短,牛想趴根本趴不下,站立了半个晚上最终累趴下了,因为绳子太短,直接勒住了脖子,把自己勒死了。刚来了王老师家一个晚上的小牛犊,最终被吊死在了牛棚里。
那个时候王大拿已经到了会说话的年龄,而且王大拿是村上最早会说话、还是个口齿清晰、表达能力极强的小宝宝。
她奶奶爷爷晚饭后喜欢抱着她去大街上和老头老太太乘凉聊天,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电风扇,所以大街上聚集了一群群的人,村头大喇叭上还会播单田芳的评书,那些老头老太太追评书的疯狂和后来追剧是一模一样。
王大拿的爷爷奶奶是喇叭下的常客,所以王大拿每天晚上就在乡村的情报中心认真的给那些夸她会说话的爷爷奶奶们说“我家的小牛牛被我爸爸吊死了”。
小家伙宣传工作做的到位,地点选的好,乡村“CBD”,话题具有讨论度,宣传对象是极具八卦精神的大爷大妈们。
可想而知,王老师一夜之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名人,大家都知道有个憨憨,把自己家新买的小牛犊吊死了。导致那段时间王老师都不敢走大路,只敢走自己家后面的那条小路,否则谁看见都得问一下牛上吊的细节,这件事的舆论影响之大前所未有,甚至一直到王大拿懂事了,还会有人问她你爸爸怎么把牛吊死的。
后来,王大拿没再养过牛,她家养过鸡,还养过鹅,也养过狗,还有猪,除了这些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