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许千帆才发现出了院门就没有路灯了,天色昏暗,夕阳余晖照出树影摇曳,这边生态很好,还能听到虫鸣鸟叫。班长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从山脚到镇上是一段混凝土路,有些部分已经被压坏了。一路上许千帆看见没见过的花要感叹一下,看见萤火虫要指一指,许千仲出于礼貌还句句附和,班长完全神游天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这座山虽然不太出名,但也多少算个景区,景区入口处有不少人摆摊。为了避免拥堵,他们上午是从另一边进入,所以没能看到这壮观的景象。
看到路边摊色香味俱全的小吃,许千帆刚准备往那边凑,就被许千仲给拦住了。她只好挑了些饰品挂件什么的。
许千帆没有问价的习惯,挑好了就调了下手环,问感应器在哪。
“什么?只收现金?”
看到她震惊的样子,班长就知道她不会记得带钱。于是问:“多少钱?”
“一百二十六。”
“抹个零吧,四块也不好找。”班长看那三条劣质手链,估摸着他应该能赚不少,为了方便砍了一点价。
“行,那就一百二。”
班长从包里拿了张五百的,摊贩找了钱后还她仔细数了数,又收回包里。
看得许千帆崇拜不已,左一个“好厉害”,右一个“还是班长准备的齐全”。
“玩好了吗?玩好了准备回去。”
许千帆比了个OK的手势,掉头往回走。没走两步,看到地上有个装烧烤的塑料盒,顺手就捡起来了,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看得班长眉头一皱,“快去洗手去。”
许千仲想要跟着,被许千帆拦住了。“你们在这里等就好了,我很快回来。”
许千帆哼着小曲儿,用她自行改良过的七步洗手法洗手,关掉水龙头,把两只手合在一起上下摇了摇,准备回头找班长他们。
“妹妹,你陪我一晚,我给钱还不行吗?”
“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请让开。”
少年柔和的音色中已经带上了怒气,大约是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撕破脸。
许千帆看着旁边径直走过的女生,一时以为自己幻听了,旁边就又传出了声音。
“我能瞧得上你是给你面子,别……”
听到这熟悉的话术,许千帆立即想起请人在学校里表演欺男霸女的场景,自己躲在旁边看学生反应的校长。条件反射地向洗手间右侧一拐,大喊道:“住嘴!”
男人和女孩都向她看过来,许千帆站在他们二人之间,把姑娘护在身后,呵斥道:“你的行为已经属于骚扰了,如果你在纠缠我们会报警。”
说完拉着女孩就准备走。
那个像混混一样的男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站到前面拦住了她们。
此时,颜月——也就是被骚扰的姑娘,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了。她在谈话时注意到混混手里摩挲的东西,赫然是一把水果刀。这里偏僻,冷不丁挨了一刀,后果还真不好说。想到这,更是紧紧抓住了许千帆的手。
许千帆只当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手。
混混道:“报警?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上回那个姑娘在警察局闹了一通,现在想嫁人都没人要!”说完向她们走近了些。
许千帆气得发抖,看他应该是个学生道:“你不怕被学校开除吗?”
“开除?我为学校不知道拿了多少奖,一流大学是稳的,他们想不开才会开除我。”说了许多,那混混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伸手要抓她们。
许千帆不再忍着,直接一脚奔着他的下三路就踢过去了,那人一个脚下不稳,直接倒在地上。
颜月赶紧扑上去,抓住他左手手腕想把刀抢过来,不知是不是受了疼,那人手上攥地极紧。颜月只好按住他的手腕,膝盖跪在他的小臂上,控制住他的左手。
混混握紧了右拳欲向上挥,许千帆则更快一步,按住手环两边,等麻醉针弹出来,再重重砸在他的颈侧。
班长和许千仲收到信息赶来,魂都要吓飞了,看到她们都没事才略微放心了些。
听了她们说的过程,大家都惊魂未定,毕竟十几岁的小孩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尤其是许千帆,脸色还很苍白,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校长的剧本里。”她说。
许千仲拍了拍她的肩。
“报警了吗?”班长问。
“我报了,发了求救信息。”颜月连忙回答。
警察来后,混混也转醒,几个人只说是联手把他制服。这人是惯犯,警察也无意深究,通知了颜月的父母,让许千帆她们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班长问了两句颜月的事情,许千帆在等警察的时候跟颜月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些状况,说:“她叫颜月,她们一家爬完山准备明天再离开,就在镇上的旅馆里多待了一夜,最后一晚她想在周围买些纪念品,没想碰上这种人。”说到后来抿了抿唇,脸色更差了。“就在洗手间右边,那么多人也没人来看看。”
“黑灯瞎火的,谁敢看。你以为人人都有 安全手环保命。”班长直截了当地说。
“手环给你们通的信?”许千帆倒是不知道它还有这个功能。
“对,说你心率过高,让周围好友确定一下安全状况。”
“段姨肯定也知道了,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许千仲提醒到。
许千帆摇了摇头,“没心情,发个信息吧。”
立刻就收到了回信,许千帆抬起手腕,荧蓝的屏幕显示着暖心的回答。
“OK,跟朋友玩一玩把坏事忘掉吧,你刑部的阿姨新收的徒弟小浦办起事特厉害,后续我们会处理,恶人一定有恶报的。”
许千帆的表情才缓和了些。
回到别墅,许千帆将就着吃了两口,就上楼回房了。
许千仲不太放心,最终还是上楼敲了门。
“进。”
许千帆就坐在床上,手里捧了本书,见他过来把书收起来,没有放书签,显然并没有再看。
“我能坐吗?”许千仲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随意。”
许千仲刚坐下,班长就来了,只待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好像无力站着,靠着门框渐渐滑坐到地上。
一上楼左手边就是许千帆的房间,云流霜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斜靠着扶手的柱子,对着房门发呆。
贺子衿也欲了解情况,但他一个男生不好猫在许千帆门口。于是站在楼梯中间较宽的那一级上,跟着他来的那个男生站在下面一级。
几个人就这么在许千帆房间周围凑了个齐,屋内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
“你回来之后就不太高兴,是吓到了吗?”许千仲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许千帆五岁的时候被人绑架之后都没这么沉默,果不其然,她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的女生很可怜,她们不安全、受威胁。”许千仲猜了猜。
许千帆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缓和神色,许千仲于是接着说。
“因为这里的男生很讨厌,他们不尊重人,毫无教养。”
许千帆摇了摇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总有人出淤泥而不染。
“如果我妈在的话,大概会跟你说一样的话吧。但我总觉得不应该用性别把我们划分,而应当用好坏。”
“你说得对。”许千仲附和。
“学校应该对他的不正当行为进行纠正,在他小时候就应该教导他如何为人,包括但不限于尊重异性、不仗势欺人等等。这里太落后了,等秩序蔓延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助推这一切,以我全部的努力。”
许千仲虽然在家里被叫作弟弟,但并不受宠,可以说是摸爬滚打长大的,比许千帆甚至要成熟些。但他并没有嘲笑许千帆的理想主义。只是说:
“我会尽力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帮。”
门外班长扶着门框缓缓站起来,“我明白了。”她说。
“明白什么?”贺子衿挑了挑眉,问道。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小,云流霜那个位置就已经很难听到了,但她大概能猜到。
"we are here for some reason."她说。
贺子衿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比她心软。”
云流霜听出来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回道:“你不如她仁慈。”大概是故地重游,想起早逝的母亲与自己背负的厚望,激发了什么莫名的情愫,她心中似有热浪在翻腾,不顾礼数地补了一句难听的“所以你妈瞧不上你。”
贺子衿的笑容明显消失了,他很想攻击回去,但又不好回话——保不齐云流霜正在录音,一句说错,就是一辈子的把柄。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一口气生生咽了下去。
扭头走了,他身后的男生也便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