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
屋檐下的走廊处,红发的青年向身旁的侍从低语了几句,便让他走了,自己则转头进了主宅。
一路往里走,拐弯,最后停在一间书房前边,青年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而入。
“啊,兄长你来的正好。”房里的人见到来者也不惊讶,朝他笑了笑,“等我一下。”
少女拿起旁边的印章往纸张上摁了一下,捏着纸角,在空中晃了晃,再卷起放好。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她便“哒哒哒”地来到了青年面前。
“给。”她把一份卷起来的文书递给青年。
对面很自然地便收下了。
“搞定了?”青年问她。
“还有一点,不过都是小事。”
“那就明天再去处理吧,饿了没?”青年揉了揉少女的头,“去吃饭吧。”
“好。”
两人边说着边离开了书房,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红发的青年是先前离开自个院子的陆南山,而先前唤他作“兄长”的少女,则是他的妹妹——陆安青。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并不在现场的陆半夏。
两姐妹都是岍从外边一起捡回来的,后来才被陆怀山收养。安青是姐姐,半夏是妹妹。由于后者鲜少出现在人前的原因,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她们两个其实是双胞胎姐妹。虽说前不久陆南山才正式成为陆家家主,但早些年的时候,家主的权利便已经开始下移,当时宅邸中就有不少流言蜚语传开,有说兄妹之间闹掰了,也有说两姐妹野心勃勃、不服陆南山能力等等。现在一看,或许也有有心之人从中挑拨是非也说不准。
话又说回来,自家主权利下移后,两姐妹虽然比陆南山小半个月,却已经接管了陆家内外的大半事务,更是帮助陆南山接替家主之位、稳固地位,也是给那些爱说闲话的人的脸上狠狠甩了个耳光。
“今天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吗?”
“棘手的事……没有,但我想问兄长一件事。”
“嗯?说来听听。”
“昨晚为什么要遣散你院里的护卫们,让那个妖修进来呢?”
陆安青的声音放得很轻,比起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啊,果然……陆南山看了眼自家妹妹,虽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内心既无奈又好笑。
“只是为兄的一位旧友而已。”
“是吗?”陆安青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他小时候遇到了点事,应该不太记得我了。”话语稍顿,陆南山又道,“要是他下次过来就不必拦下,有事叫我。”
见他态度认真,陆安青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
主宅里有他们专门用饭的地方,离书房也不远,就在屋子东侧。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很快便到了。推开门时,还有两个人坐在里边,正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一个背对着门、身影与陆安青十分相似的少女正在比划着什么,而坐在她旁边的人也在认真听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陆南山和陆安青两人的到来。
忽然,那人转头朝门口这边看了过来。
“南山?你们来啦。”她说。
此人正是上午出现在陆南山书房里的人——柳青瑶。
原本还在说着的少女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那是与陆安青如出一致脸庞。她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了。
很显然,她就是陆安青的双胞胎妹妹——陆半夏。
“你们还知道要过来啊?”她调侃道。
因为陆南山和陆安青两人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责任感又强,总要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妥当才肯歇息片刻,尝尝忙碌到连饭都忘了吃。这当中尤其要数前者,自那两位长辈离开后,甚至还染上了昼夜颠倒的毛病。前些日子才开始慢慢调整过来。受他影响,陆半夏后来在这类事上没少盯着她姐姐,到点就把人从文书堆里捞出来,以至于陆安青在这件事上从来不敢和她多吭一声。
其实看陆半夏方才的姿势,显然是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估计是打算和柳青瑶把说完话后,就出门去把陆安青抓过来,眼下见对方难得准时到了饭桌上,甚至带上了陆南山,可不得趁机调侃两句。而陆安青自知心虚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你和小瑶方才在聊什么,连兄长和阿姊来了都没注意到?”陆南山笑道。
陆半夏听到这话时,眼前一亮,献宝似的伸出了左手,“是岍先生送我的礼物!”
那是一条由焰灵玉制成的手链,火红的灵玉被炼化成了大小两种珠子,相间串成一整条,居中处还留了块比较大的雕成山茶花的样子。焰灵玉本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能大幅度提升拥有火灵根体质的修士与火元素的亲和度。此物对修行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何况陆半夏还是一浅一粗的水火双灵根,也难怪她会那么开心了。
“安青你呢?”陆半夏转头看向自家阿姊。
“要叫阿姊。”旁边的柳青瑶戳了陆半夏一下,但也明白起不了多少作用,毕竟在她记忆里,陆半夏从小到大都没有叫过陆安青一声“姊”。
当事人和陆南山都不怎么在意,只有柳青瑶见到会说她一两句,但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陆安青:“是岍先生之前答应帮我找的剑谱,下回同你切磋,我可不会再输了。”
闻言,陆半夏看上去好像比陆安青还要开心的样子,语气上扬:“好呀,咱可算是能痛快地打上一场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陆安青体质特殊,修习的剑法受限颇多,先前岍教给她的仅是作防身之用,无法完全发挥她原本的实力。任陆安青再如何平静自持,多年困境终于得以解决,言语间还是避不可免地流露出几分欢喜与雀跃,以至于主动提起了与陆半夏切磋的事。
而对一直想要真正战胜自家阿姊的陆半夏而言,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姐妹都有岍送她们的礼物,那陆南山自然也不会例外,不必多说,两人齐齐望向自家兄长,问他:
“兄长/南山你呢?”
没错,陆半夏不仅会直呼她亲姐的名,就连陆南山也是同等待遇。
陆南山无奈地笑了笑。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边呈着一枚金色耳挂。
主体选择了花与叶的样式。顶部的枝叶间停落着一只金边红底的蝴蝶,作为主骨的金色的藤蔓向下展开身躯,一朵红花跟着一起探出头来,却又好像忍不住害羞似的,遮着小脸。红花底部还系着条金色流苏,带着粒红珠,和花十分相衬。
陆安青和陆半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为了能让陆南山戴上一件饰品,岍先生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毕竟过去也不是没人送过陆南山类似的东西,但不是被他本人嫌碍事,就是不小心丢了或者忘了放哪里去。至今为止,也只有陆怀山送的发绳因为实用而逃过一劫。
就是不知道这个能坚持多久了。
如果要柳青瑶来评价的,她会说大概会坚持很久吧。
毕竟送礼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由于这话现在还不能说出来,所以柳青瑶只是凑上前来,认真打量着,默默把话咽了回去。毕竟,她确实很想知道陆南山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师尊送他的。
因为她这次回来只带了岍给陆安青陆半夏两姐妹准备的礼物,并没有陆南山的。
并非偏心于谁,也并非针对谁。只是那时的情况过于紧急,岍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就离去了。柳青瑶只能凭着一点点印象和猜测去猜、去找,可惜运气没有站在他们这边,她怎么也翻不到岍为陆南山准备的礼物。只能先行回到陆家。不仅是因为她无意去他人门下过活,也因为她事先和岍有了约定,需得立即且亲自把消息传回给陆南山,方可再做打算。
所以如果陆南山拿出来的那枚耳挂确实是岍送他的,那只能是她以前留给他的。
柳青瑶觉得可以把“如果”划掉。
为什么她能确认这一点,自然是因为柳青瑶在那上边察觉到了她师尊的气息。
她能察觉到,陆安青和陆半夏两人自然也能察觉到。不过,她们两个现在正忙着帮她们的兄长把耳挂戴上呢。
难怪先前在书房那么冷静,原来是早有准备了吗,真不愧是师尊和南山啊……
柳青瑶这般想着,很快就把心中的那点不适丢在了脑后,在旁边乐呵呵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