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真如山鬼所说的那般。
在两人说话时,墨知秋就化去了黄依依迎面劈来的两掌,并借此卸了她一只肩肘,而后更是直接挥拳打向对方的膻中穴。最初的轻敌过后,墨知秋拉高了警惕,很快便借着彼此过招的间隙,确定庄惟生教给他“肩肘小腹膝关节”这个原本百试百灵的套路,现在在黄依依身上取不到半点好处。事到如今,既然不能一击定胜负,就只能尽量快点结束战斗。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也确实打中对方的膻中穴。可黄依依这人就和之前墨知秋扭断她脚腕时一样,落地前就把骨接了回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若不是脸色比先前白了点,不然看她毫不犹豫冲过来朝墨知秋回敬的那一拳,还真以为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落入下风的,无疑是墨知秋。
不说各修士之间本就存在且无法跨越的境界差距,比如金丹期修士基本都是被元婴期修士碾压的存在(其它修为境界同理)。一般修士基本都打不过同境界的妖兽,这不仅要归功于妖兽与生俱来的小神通和血脉,也因为它们修行时吸纳灵气无需像普通修士那般转化过滤,而是直接纳入存在内丹中,需要用到时可以直接调动,因而使出的招式往往也比修士的术法更具有破坏力。
只是现如今在天狐墨知秋和修士黄依依两人身上,这两个常识却被打破了。妖修被修士压了气势,这倒没什么,半步元婴在金丹初期手里讨不到便宜,这可真是见了鬼的!
另一边
“天狐化形之后,修行一事上只会大不如从前,何况铻山还有位前辈在呢。按理来说,他不会允许你家小狐狸这么做的。”
“我想,小南山你应该也不赞同。”
闻言,陆南山叹了口气:“这事原因在我,所以才找你们过来。”
山鬼才不相信他这番话,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让我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山头里的可不就是你这人吗?这头翻完去那头,中间就没歇过,要不是有我拦着,依依姐都要摸过来拿铁头敲你了。”
“这次的单子完成,我们都得过来找你才行。”
陆南山的关注点好像跑偏了:“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太久没得人和她打,她手痒了。”
“也确实有这点原因在里边……不对,这不是重点,差点被你小子带跑了!”山鬼瞪了一眼这人,“你要的消息只能搞到这么多,再深点没有了。”
“真的吗?”
“我跟着依依姐呢,你不信她?”
“怎么会不信呢。”陆南山摇了摇头,似是遗憾道:“我会记得让安青加上一笔的。”
指扣去一半原本的委托费用。
山鬼直呼从未见如此黑商,被陆南山笑着回了一句“现在见过了”,一整个人无语住。他念着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词,伸手就要去掐这人。
陆南山有些哭笑不得,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唉,逗你玩的,别太较真嘛。”
“我什么时候扣过你们的钱。”
“那可不一定。”
“我也不介意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一次破例。”
“唉,逗你玩的,别太较真嘛。”
看着对面笑嘻嘻的样子,陆南山叹了口气:“你可真记仇啊。”
“哪里哪里,来,让我们说回这次的交易啊。”
陆南山故作惊讶:“居然不是额外馈赠吗?”
“……有没有人和小南山你说过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我这可是在为你考虑啊!”
言语之真诚,态度之恳切,如果他不是作为提出交易的一方,恐怕还真有人会相信山鬼的说辞。至于陆南山,他早在把人提前叫回来时就有所预料,眼看着另一边打的差不多了,他也就不再和山鬼打太极了。直接开门见山问对面:
“你有什么法子?”
山鬼嘿嘿一笑:“天元丹,听说过没?”
陆南山皱皱眉:“那不是出窍期修士才要用的吗?”
“是那样没错,但它的作用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大,只是加强点修士与天道之间的联系。又因为药性过猛,唯有出窍期的身躯才能承受得住。”
毕竟到了这个境界的,没有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历经千辛万苦修成的。修仙不仅是极看天赋和悟性的事情,若无气运加身,只怕是连雷劫也难过。以至于虽然它的作用虽然远不及那些天材地宝,但因为可以托丹修炼制的原因,出窍期的基本都会备上些许。
“天狐化形后修行速度会大减,本质上就是因为与天道的联系减弱了,比不得妖兽本体时。这也是普遍妖兽不愿化形修炼的元原因。不过也巧,你家小狐狸刚好卡在了半步元婴,只要在步入元婴期时服下天元丹,之后他修行的速度不仅和化形前一模一样,可能还会更胜一筹。”
但陆南山担忧的又不止这个,还有墨知秋能否承受得住它的药性,毕竟出窍期仅在渡劫之下,和元婴差了足足三个境界啊!
何况墨知秋还只是个半步元婴……
好在山鬼也看出了陆南山的忧虑,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这法子还是你爹研究出来的。”
陆南山:“……那还真是巧了。”
山鬼:“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父子俩天生招狐狸。”
陆南山:“呵呵。”
没有理会这人的调侃,陆南山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转头去看那边快打完的墨知秋和黄依依,山鬼也跟着他一起转头。两人不时点评几句,猜测那两人身上的伤何时造成的(方才打太极无心留意那边的情况)。直到接近结束时,山鬼唤了一声陆南山的名字。
“我要回去一趟”他说。
“路上小心。”陆南山笑道。
“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不也没问我吗?”
“天元丹……这个法子需要一直持续到天狐成年后,这中间一天都不能断。而炼制天元丹需要用到辰木花,它在人间算不得多见。”山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上陆南山的视线,“我知道有个地方,辰木花在那里就像野草野花一样,到处都是。”
“你沉不住气,山鬼。”
陆南山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枝带着枝叶的小树杈,直接丢给他。相较于陆南山的随意,山鬼则是在接住小树杈后,将其小心翼翼收进了玉匣。
“你不也一样吗,小南山。”山鬼叹了口气,“我们都一样。”
“呵。”
陆南山放下茶杯,不再理会山鬼,起身朝已经打完架的墨知秋和黄依依两人走去。见他走过来,黄依依便移开抵在墨知秋脖颈处的枪尖,收好,看着陆南山把地上的墨知秋拉起来。
某位小天狐看着呆呆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小家伙出手不利落,”黄依依一边正骨一边说,“以后得吃大亏。”
陆南山说晓得了,然后拍了拍墨知秋身上的灰,替这人整理了一下衣着,至少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依依姐,我把树枝给山鬼了。”
“嗯?你给他干嘛?”黄依依停顿了一下,“算了,我去抓他。”
她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本来看着够乱的一头毛变得更乱了,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邋遢。但这人一点自觉也没有,说完就要抬脚往外边走,陆南山不得不叫住了她。
“依依姐,你打算就这么过去?”
除了凌乱不堪的长发,黄依依身上的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这裂了道口子就是那扯坏了一片。要是让她就这么个样子出门,不说外边的人怎么看她,山鬼见到了定要第一个找上门来。
黄依依显然没有领悟到陆南山的言下之意,她沉吟片刻,拳章一合:“对,该拿东西先绑他,弄个半死,这样拉回来才麻溜。”
“你提醒我了,谢谢。”
不是这个意思啊,依依姐!!!
陆南山无奈至极。
眼见对方真要去抄家伙,陆南山好声好气把人先忽悠去洗澡,再唤来侍女们处理好之后的事,才看向自己身旁的墨知秋。
在被黄依依打赢之后,墨知秋就一直没说过话了,沉默不语的,这让陆南山不免有些担忧。
不会是被依依姐打到自闭了吧,毕竟知秋小时候也不是很自信的样子。陆南山这般想着,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急着把依依姐叫回来了,原本只是想刺激一下他的上进心,让他有点动力潜心修行。
却没想到知秋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怎么办,要和他开口解释吗?
陆南山正暗暗纠结着,这时,墨知秋突然开口唤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陆南山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墨知秋朝他苦笑了一下,“明明已经半步元婴了,却连一个金丹初期的都打不过。”
“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这时候陆南山才想起来一件事:比起自己的事,墨知秋这人其实更在意他的事。自己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与他有关的就十分在意。
最开始两人熟悉后,陆南山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为此苦恼了不少时间,还闹了一些笑话出来。好在这个情况当时也只针对他一个人,所以在劝说对方过几次后,陆南山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只是事到如今,这个情况似乎更严重了点?
陆南山叹了口气,拍拍墨知秋的肩膀:“知秋,你打赢过你家师尊吗?”
“那倒没有,他……等等,你说的不会是?!”
陆南山点了点头:“这不怪你,因为依依姐其实是半步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