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金玲回家休息,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丛康平。真是奇了怪了,以前总见不着的人,现在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丛康平看到她换鞋进门,赶紧把手里的烟灭掉,又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倒掉,他看着她进出房间的身影,苦恼的揉揉脸。
妻子似乎看出他有话要说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
他不能再举棋不定了。
丛康平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摊开说,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整个人浑身一激灵,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生怕妻子瞧出异样,“没……没有,我有事出去一趟。”脚步略显慌乱地离开。
到达约定地点,丛康平下车,往马路边左右看了看,一个女人提着保温瓶朝他招招手,走近了,女人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丛康平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回头和她说:“下回你换个地方等车。”
“怎么,怕熟人看见?”
丛康平不想搭理她,女人闹个没意思,便也不再说话。
驱车开到医院门口,女人提着保温瓶先下车,拍拍车窗提醒道:“人在大厅等着呢。”
丛康平摆摆手,表示知道,开车到里面找停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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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厅,远远看到那人,待离得近了,他缓缓停下脚步。
面前的老人已年逾花甲,面色黝黑,佝偻着背,略显粗糙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住院费用清单递给他。
两人步调一致地来到住院收费部,丛康平排完队把缴费单递进窗口,工作人员将信息录入电脑,不一会儿机械的声音从玻璃上方的扩音器传来:“312号病房,李雪梅女士,从昨日已欠费5000元。”
丛康平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验钞机很快地扫过钞票,他接过收据单,在两联票上签完字,将其中一张住院发票留给老人,收起原先那张住院费用清单,仔细折叠后塞进口袋。
自始至终,老人拧着眉,一句话也不说。
丛康平自责又愧疚,将钱夹里的钱塞到老人手里,冒失地张了张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这些钱你先收着,不够再问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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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丛康平鞋也没换,随身的外套被他丢在衣帽架上。
连日的奔波使他略感疲惫,他手握着遥控器转换着电视台,头靠在沙发上,眼皮愈来愈重,不一会儿打起了盹。
空调开着低档微风,温度适宜,次卧的门开了一道缝隙……
丛康平只睡了一会儿就被冷醒了。
虽然已是盛夏,但这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知多少,他冷不丁地连打了几个寒颤,看着空调显示屏不变的数字,极为纳罕!
莫名想到什么,他视线转移,正对上丛飞的眼睛,被走路不出声的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去上学?”丛康平可是估着这个时间家里没人,才回来休息的。
丛飞不答,手里藏着东西,若有所思地坐下来。
他不回答,丛康平也没追问到底,这个时候他倒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对妻子还有所忌惮,但在孩子面前他反倒没有恁多顾虑。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丛飞猜出他的企图。
丛康平习惯地从烟盒摸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说:“如果我和你妈分开,你想跟我一起生活吗?”
和妻子争吵十几年,现在已是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他想,两人分开生活会不会更好?
听此,丛飞攥着的手摊开,自嘲一笑,眼神也变得十分阴冷。
丛康平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回过神,见丛飞不作答,心里不免感到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