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一直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闲郁叹了口气,有些抑郁地凝望着看不真切的夜,“松筱,你带伞了没?”
“没有。”
闲郁:“我等会向别人借一把伞吧,晚自习有两个半小时左右,赶在放学之前还过去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松筱赞赏性的竖起大拇指,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呀,闲郁,你们是想出去玩吗?”
一个短发的可爱的女生突然冒出来,“呀,闲郁,你们是打算出去玩吗?”
闲郁直视对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不,我们是去追求真理!”
松筱附和地说,“为了爱与和平,我们两个要去拯救这个危在难夕的世界!”
女生:?
一旁刷数学不亦乐乎的柳卿一不留神让那些糟心对话进了耳朵。
柳卿:?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伴随着《致爱丽丝》的响起——上课了。
英语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面,她掀起眼皮,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
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看看你们班这次英语考的什么样?这节课自习!”
女人略显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英语老师拉开教室后面的椅子——发出“呲啦”一声,昭告着恶劣的心情。
松筱悄声耳语道:“怎么办?”
闲郁一时有些犹豫,她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闷响。
请假条容易弄到,只要向班长要两张就好了 ,但英语老师现在心情不好,签字恐怕没那么顺利。至于伞么,向同学借一把就好了。前后桌一起请假太显眼了,容易引起怀疑。
突然,闲郁痞气一笑,压低声音,“请假的理由你准备了吗?”
“那当然,但我们真的要请假吗?”
松筱心里很忐忑,万一事情败露她们会怎么样?
闲郁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放纵,但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只是去公园里走走,权当散心了。”
“行,那我去借请假条。”
“你们真的要请假吗?”
问话的是松筱同桌南泽,她轻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她不再吭声,只是低头写着作业。
闲郁接过松筱递来的请假条,轻轻抖了抖,纸条发出“簌簌”的声音。
“填完交给英语老师,等会我们是一起去还是一前一后?”
松筱:“刚才谭乐跟我说秦雪梅身体不舒服也要请假,我看她面如金纸,该不会是被这次的考试结果影响到了吧。”
闲郁垂头填请假条,听了松筱的话,她回首,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秦雪梅——倒真如松筱所言,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仿佛是枯萎了,生命力在悄无声息地流逝,黑发上如此绚丽的发卡也只是把她衬得更加虚弱罢了。
闲郁轻轻收回视线,“她付出了时间,抛舍了一些发展友谊的机会,换来的却是下降的排名。而这甚至算不上等价交换,难受是正常的吧。”
松筱似乎若有所思。
“写好了没?”
“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闲郁瞟了一眼对方的请假条,上面赫然写着“肚子很痛”四个大字。
“这请假理由,你是真不走心啊。”闲郁感慨道。
“没办法,想象力有限。”
两人在英语老师桌边站立,却发现秦雪梅早就站在那里。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松筱正色道:“身体不舒服。”
闲郁默默低下头,“我也是。”
英语老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把那三份请假条拍在桌子上。
“你们看看你们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有没有点生病虚弱的样子。”
松筱低下头绷不住地偷乐。
闲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外在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 ”
英语老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没搭话。
只见她掏出手机来操作了几下,递给他们几个,“没有你们班主任同意,我不能签字。给,去打吧。”
闲郁看着那个联系人页面,心脏砰砰直跳。
秦雪梅很自然地接过手机,走在前面,“我们去门外打吧。”
走在后面的闲郁悄声道:“我怎么感觉完了呢。”
松筱很担忧,“万一班主任给我妈打电话怎么办,一打我就暴露了。”
“班主任还和你妈有联系?”
“那当然!吕冬冬也知道一直知道是我妈接我上下学的……”
闲郁一时间心非常慌乱,血液淌过四肢,引起阵阵战栗。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
她们打开门发现秦雪梅正在打电话,于是双双噤声。
秦雪梅微侧过身,话筒里传来吕冬冬的声音,“好好好,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说完,便秒挂了。
松筱: ?
闲郁: ?
把手机交给她们后,秦雪梅没说什么,就转身进教室了。
松筱深吸一口气,拨打吕冬冬的电话,“喂,班主任,我是松筱,我感觉我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想吐,我想请个假。”
她的声音略微沙哑,似有哭腔。
闲郁一时都有些看懵了。
而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用不用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松筱连忙道:“不用不用,我等会去安保室再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说完,松筱就递给了闲郁,也没说什么就转身进入教室去收拾东西了。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闲郁压低声音,“那个老师是我,闲郁,我身体也不怎么——”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手机便传来“嘟嘟”的声音。
闲郁 :?
回想起刚才她低沉的声音,好像是有点小了。
闲郁轻叹了口气。
英语老师肯定不会去打第二遍电话问吕冬冬她们请假的详情,而这里有一个漏洞——通话记录有两个,而这有三个人请假,这会不确定剩下的那一人是跟着打电话了还是没有。
只要她们跟英语老师说班主任同意她们请假,英语老师就会马上签字而不会去亲自询问。
就这样想着,闲郁推门而入,把手机交给了英语老师。
对方朝她轻轻颔首,“你班主任同意了吗?”
闲郁点点头。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英语老师没再过问什么东西,只是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封雅馨。
闲郁低头接过请假条,无意对上了封雅馨的眼睛——那双湿润的眸中似乎带有某种自己看不得的情绪。
闲郁突然很是愧疚,她作为英语课代表竟然还带头请假出去耍。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再去看封雅馨的眼睛。
回到座位上后,闲郁掏了几本教辅资料塞进书包里。
“走吧。”
然后她们顶着全班人或羡慕或冷漠的眼神推开前门,离开了教室。
闲郁:“伞是副班长穆婕的,放学前还给她就好了。我拿表了,现在是七点五十多,距放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松筱:“挺好。”
她们刚到一楼大厅,借着略微昏暗的光线,看到了站在门口凝望雨幕的秦雪梅。
齐颈短发软塌塌的,她前额刘海被紫色简约型发卡轻轻别在耳朵后面,露出眉边一颗黑痣。
她面朝着漆黑的雨夜,静静站立,不知是不是在等她们。
“雪梅,你还不走吗?”
听到问话,秦雪梅转过身,有些为难,“我没带伞……”
闲郁:“我们有哦,来一起走吧。”
秦雪梅勉强笑了笑,眼底似乎闪烁着点点泪光。
松筱和闲郁很自觉地一左一右地站在秦雪梅身边,她们高举着黑伞,尽量不让女孩被淋湿。
急促的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无规律的声音。空气湿重黏腻,闲郁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快被憋死了。
“你们请假是要出去玩吗?”
闲郁故作惊讶,“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秦雪梅弯了弯眉眼。
“英语老师跟我说你们肯定是想出去耍才请假的。”
松筱眼神闪烁着光泽,“没办法,班里也太压抑了吧,再说这次我也没考好,我和她一起散散心而已啦。”
闲郁:“我倒无所谓,只是觉得某些人需要走走路。”
松筱“哈哈”笑了几声,好看的凤眼眯了起来。
松筱:“咸鱼,你看到了吗?”
闲郁:“什么?”
“我在尝试用眼神杀死一只咸水鱼。”
“你今天晚上最好睡得不要太死,不然我会从马桶里钻出来干坏事的。”
一旁默默听着这次对话的秦雪梅嘴角上扬出柔美的弧度,“你们关系真是好。”
闲郁淡淡地说,“君臣关系是这样的。”
松筱终于忍不了了,“小小咸鱼!拿命来!”
闲郁十分惊恐,“啊!永安大将军要造反!”
秦雪梅早已捧腹大笑。
一旁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夜幕高悬,遮住灿烂星穹。
几人就这样进入到了安保亭,简单说明完情况后,保安放几人通行。
其中一个眼见的保安拦住了秦雪梅,“这外面还下着雨呢,你是没有伞吗?”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见那个保安从桌下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伞,递给了秦雪梅。
“明天早上还回来就好了,今天你先用着。”
秦雪梅十分感激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几人出了校门口,秦雪梅因为和她们不同路,于是几人简单告别后就分开了。
东街两侧的一些店铺仍在营业中,莹莹白光与路灯洒下的柔和暖光铺满了被雨水薄薄覆盖一层的路面,漾出奇异的彩线。
闲郁举着伞,“你这一阵子状态都不太好啊,下课后也很少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你怎么了松筱?”
松筱低头踩积水,“一些时候觉得很无聊而已。”
闲郁 :?
“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
松筱“哼”了一声,似乎在嘟囔着“我又不喜欢吃蒜”。
闲郁没说话,在等对方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路口。
在等绿灯时,松筱轻声道:“大家都知道我家很有钱,所以总有人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去注视着我得来的荣耀、我得来的一切。”
“每个人一提起‘松筱’这个人,第一印象就是对方家底不薄,继而是遐想着我的一些成果来源的正当性。”
闲郁仰视着不断减少的鲜红的数字,“那你是想要什么?”
松筱面色冷淡,眼底平静无波。
“我想要她们一想到‘松筱’,脑海中是松筱这个人,不是可以从‘松筱’身上剥离的一切一切的而忽略‘松筱’本身的事物。”
闲郁:“你打算怎么做?”
松筱轻轻摇了摇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认为你需要认可,那么你又做了什么——”
“绿灯了,走吧。”松筱轻轻打断闲郁未完的话语。
清夜无尘,雨水清洗了一切,冲下现实的污垢,是为了迎接更好的明天。迷茫的少女的心被藤蔓缠绕,死死禁锢,不能挣扎一分。
但总有人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