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18睡,上午6:45醒了第一次,上午8:38起了床。胃依旧在微微发痛。
母亲说,在我睡着的期间,小陈连敲鸡蛋都因害怕吵醒我而不敢大力地敲。这导致敲了好几次,鸡蛋都完好无损。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做。我是很讨厌自己不受控或是不合时宜地睡觉的。我手上的一道道划痕正是我对上学期间的自己在富马酸喹硫平片的支配下在老师讲课时睡觉的惩罚。
9点多,要做抑郁、焦虑自评量表了(SDS与SAS)。
看到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被标上了病态的分值,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医生说要如实填写,我“宕机”了。
但转念一想,我的真实情况又到病态的程度,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的。意识到自己不需要抱有这么强的戒备心后,我便根据真实情况稍微控了分值,填写并交了上去。
为什么还是要住院啊?在医院精神会一直处于紧绷状态,长久以来的话我可受不了!
一刻不停地表现出精神焕发的样子使我简直快要筋疲力尽了,但又因某种原因不得不将这样的亢奋状态维持下去。要在陌生的环境露出自己柔软又脆弱的“内胆”的话,我就会很没安全感的!
下午2点多,跟母亲吵完架后就做了核磁共振和CT。所有的检查环节大概是结束了。接下来可以商量出院咯!
我妈带来了隔壁病房11岁的抑郁症患者小盈盈。但还没聊几句,她就被叫去做我拒绝做的团体治疗了。
我担心刺激她,便没有过问她的经历。但我还是会不由地想:究竟是怎样残酷的社会让11岁的女孩患上抑郁症啊?
下午3:31,那个曾在走廊上骂架的32岁女人忽然在走廊上叫往了我,非要拉我去聊天。
因为见识过了她的实力,所以我接受了邀请,带着好奇上了她的病床。
她的思维相当混乱,和我聊天的过程中时不时与其他人说几句粤语,导致我根本听不出连续性。不过就算我听得懂粤语,我大概也听不出什么逻辑性。上一秒还在问我“2999的电视你要不要?”下一秒就凑到我耳边神秘地说“我哥像你男朋友”什么的。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她自己是女同性恋这回事。
聊着聊着,我便掌握了和精神病患交流的诀窍了:只要一味地肯定就够了,因为他们很忌讳他人输出不同观点。
后来我得知她的名字叫作“婷婷”,这是我在现实第一次见到叠字的名字。
下午4:34,做完团体治疗的小盈盈得知了婷婷的事后,便要求与我一起去见婷婷一面,于是我们一起听她讲了十多分钟的胡话。
婷婷虽然思维不大清晰,观察力却出乎意料的还不错。她竟然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划痕,可我平常分明会下意识地用袖子遮掩那里啊。
下午5:15,我在去护士站做问卷的路上,偶遇了婷婷,于是我朝她礼貌地露出了我的招牌微笑。结果被路过的老奶奶却告诫我不要对着这样的病人笑。
我不顾自己的痛苦不就是为了将灿烂的微笑赐予大家嘛!结果却遭嫌弃了呢……好失望。
下午6点,我看着最后一份问卷陷入了沉思:自杀态度问卷(QSA)。
如果要认真填这份问卷,我就要在表现出反对自杀的观念的同时符合我喝农药的行为。
难度太高了!于是,我干脆除去一些过分的选项后,全部都违心地填上了“中立”选项。
在如此没有安全感的状态下,怎么可能会有人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全盘托出?
下午7:41,婷婷来到我的病房门口找我,以“给男朋友报平安”为由借走了我的手机。结果他一拿到我的手机就拨了“110”这个报警号码。
我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但我不敢去抢回自己手机。最后还是由我妈以我的名义抢回来的。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在混乱中被抢手机时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抗。
她视所有人为敌,却唯独不会伤害我。
我想起她曾经对我说过“只有你理解我”这样的话。想必,这意味着我已经获得了她的信任。
婷婷的信任其实很容易就能获得,只需要有足够的耐心陪她聊聊天就够了。
晚上8:48,我再次莫名其妙感到了困倦。于是只好不受控制地睡去了。临睡前还因乏力而被迫让父母替我给我的手机充电。
与昨天一样,这样的昏睡只持续了3个小时左右。我在晚上11:49时醒了过来。脚底依旧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贴上了膏药。
这是我一天之中最没有安全感的3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