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邓睿江旧事重提,萧元绰面色更加阴沉起来,训斥道:“杀杀杀,你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你当姚家人都死绝了吗?”
邓睿江冷哼一声,“姚家的爵位就要到头了,以后也成不了气候,有什么可担心?”
“邓家为了你,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你反倒怕了不成?”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你想护住宋家那两个贱人,她们未必领你的情。要不怎么会那么凑巧,明渊寺出事时,你那好姑母正巧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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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绰与邓睿江二人皆在朝为官,邓睿江又在锦衣卫当值,明渊寺的事,二人下午就得到了消息。
傍晚下值后,二人在茶楼会了个面,简单交流了当下的情况,邓睿江决定晚上悄悄上山瞧瞧,看看是不是如传言中那般。
可好巧不巧,他竟然在后山上看到两个行踪鬼祟的黑衣人,就暗中跟踪两人。
其中一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匣子,对着另一人道:“东西找到了,这下殿下可以安心了。咱们走吧。”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手上捧着的是什么东西,甚至连他们口中的那个殿下是谁,他都猜不透。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手中的那个东西很重要。
于是,稍作思量,邓睿江趁二人不注意,在背后偷袭出手。
可二人的武功远比他预料中的高,这一击不但没有得手,还让二人发现了他。
三人为了争夺那个匣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山上动起手来。邓睿江以一敌二渐落下风,一个没留意,胸口挨了一记窝心脚。不过这二人不想惹是生非,出手时并未用全力,只想借机逃走。
可邓睿江怎肯甘休,哪怕处处被动,也死缠着不放,而且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来。如此这般,三人打斗声很快惊动了山上看守的衙役。
随着敲锣声起,有人大喊道:“有贼,快来抓贼。”
此时,看守在后山的官差们一股脑地全部涌了过来,要将三人合围,三人见状不妙,都不敢再恋战,四散奔逃而去。
邓睿江本想趁乱将东西夺过来,见没有得逞,自是不甘心,逃跑之时,将袖中的几支淬了毒的袖箭射向对方,眼见其中一人中箭跌倒,才安心撤走。
下了山之后,他没有回府,而是连夜来了弘文伯府见萧元绰,进门就道:“这一趟没白去,在后山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人中了我的毒箭,如果没有解药,最多熬半个月。”
而萧元绰刚回府,就被邓氏唤去她的院子,邓氏将柳妈妈的话一五一十对他说了,萧元绰对邓睿江也没有隐瞒,“姑母恰巧去了明渊寺。”
他只是客观地说了一句,却激起了邓睿江的盛怒,口不择言道:“这群蠢货,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和那两人动手,他也没讨到便宜,身上挨了几脚,胸口闷疼,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疼。刚才进院前,他就吐出一口血痰,可能对方那一记窝心脚伤到了肺。
怒极之下,说出的话也越发没了分寸:“早晚我亲手送这俩娘们下地狱。”
摸不着的人,他无可奈何,摸得着的人,他有的是手段。
尤其是想到自己如此费心费力为萧家擦屁股,萧元绰还对自己的妹妹横眉冷对,心里愈发不好受。
邓家有今日,少不了萧家的扶持。他奈何不了萧元绰,只能将气撒到绊脚石身上。
而这话也触动了萧元绰的逆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摁倒在地。
萧元绰与归宁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娶她那一日,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比看到自己金榜题名都开心。
他不会为了任何旁的女子,放弃归宁。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陪他一辈子。
所以才愤怒地给了邓睿江两拳,说了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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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口角一番后,都稍稍冷静了些,邓睿江的话,萧元绰也不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听他冷静分析道:“我们都各寻路子去查查,都有什么人盯着明渊寺这案子。当初乐巧的事,惊动了宫里,颇有些不同寻常。或许这也是一个突破口。”
萧元绰总觉得宫里过问乐巧的事,绝非偶然,其中定有特殊的缘故,可他就是猜不透这其中关联,更想不明白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推波助澜。
还有那晚恰巧出现在西山别院的人,和背后这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再者,秦管事给姜妈妈办丧事时,一直在别院乱转悠,回来就见了归宁,是发现了什么吗?
归宁对他的心思忽冷忽热,忽远忽近,这让萧元绰戒心大起。再想想乐巧和南烟私下还有些交情,这更让他有些心焦。
不过这些他从未表现在明面上,邓睿江自是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只是道:“乐巧的事,我们从头到尾都没动手,动手的是那群废物。他们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人,不用担心。”
萧元绰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废物?我看是你好糊弄。兔死狗烹,人人都懂的道理,他们不懂?”
邓睿江浓眉紧锁,“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萧元绰道:“轻敌有之,故意亦有之。还是去查查那二人口中的那位殿下,是何方神圣吧。”
邓睿江心头一凛,吓出一身冷汗,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天,低声道:“不会是宫里的那位吧?”
萧元绰眼光凌厉如刀,薄唇紧抿,缄默须臾道:“这个简单,如果是与宫里有关,今晚定然有内监去过明渊寺,若没有,应当不是。”
“依我猜测,不会是宫里的人直接插手。乐巧的事惊动宫里,定是有人推波助澜,只要揪出这个人,一切迎刃而解。”
萧元绰很清楚,虽然归宁和他有了嫌隙,姑母最近的举动也有些奇怪,但她和姑母两个内宅女子,根本没有这个能耐。
她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弘文伯府,不可能认识什么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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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四更天,稍后萧元绰还要去衙门上值,邓睿江也有公务处置,二人皆不敢再耽搁太久,很快邓睿江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逼问萧元绰,“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妹妹?”
萧元绰却顾及左右而言他:“皇上不似先皇那样器重萧家,我在京中难有作为。趁着杨阁老还在内阁,我想借个机会外调,雪柔跟着我恐怕要吃苦头。”
邓睿江却忍不住笑了,“正好把那老虔婆的外孙女晾在京师,你带着我妹妹走。岂不两全其美?”
萧元绰不悦地逐客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话音刚落,突然又想起一事,唤了句:“等等,之前曾托你查《山路松声图》的事,有结果了吗?”
邓睿江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我这就问问下边人。”当时风平浪静,以为这事儿不急。
萧元绰冷声道:“你尽快。”姑母回京师后,他本想抽空带归宁去看她,顺便看一眼那幅画。可听说姑母被邓睿江派去的贼人所伤,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没敢再提。
今日听邓睿江说在明渊寺后山碰到两个黑衣人,他联想起之前的画,才有此一问。
邓睿江带着几分好奇问:“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萧元绰淡声道:“与此案无关,你莫要多事。”
邓睿江哼了一声,“有本事你自己去打探。”他又不是他萧家的奴仆,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萧元绰也不客气:“你别打量我不知道,养那堆废物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有人出钱,自然要有人出力,不要以为是萧家处处占了便宜。吴明虽已身死,可这账还没平呢。”
提起这事儿,邓睿江理亏,话不多说,臭着一张脸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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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送邓睿江出府,见黑夜中人影晃动,不由大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躲在暗处的秦三,听到这声呵斥,立刻蹲在墙角,缩成一团,不敢乱动。
在府里相处久了,他对文轩的习惯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为人虽谨慎,但就是嘴勤腿懒。听到动静先是大喝一声,若是这人吓破了胆,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他就过去瞧瞧。若是没动静,就当是虚晃一枪,吓一吓夜里不安分的耗子,然后不再理会。
文轩见再没有动静,就当是风吹树影,没再留意,送走邓睿江之后回去书房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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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趁院子里无人,猫着腰摸着墙,偷溜回自己房间。
他现在住的是吴明之前的房间,是东厢房,冬日采光时间长,屋内温暖干燥,相当舒适,就是距离大爷的书房有点儿远。
刚才听到书房内的争吵时,他就从床上弹起来,趁着夜色掩护,摸到了书房附近。隔着低矮的灌木,瞧见文轩在廊下守着,秦三怕被发现,又悄悄退了回去。
回来后,秦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偷溜出去瞧,又怕被文轩抓住。想安心睡觉,可刚才大爷书房里传出来的争吵声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他躁动的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按捺不住,决定找一件不易被发现的黑斗篷穿上,再偷溜过去瞧瞧。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邓睿江气冲冲地往外走,错过了好戏,秦三闷闷地叹了口气,悄悄摸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正要安心闭目休息,想起刚刚另外一个发现,立刻又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