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来客

    马车刚刚在倚梅园前停下,柳妈妈就迎了出去,见到萧元绰抱着归宁下了马车,脸色微惊,随后对着院内大喊道:“娘子,姑爷带着姑娘回来看你了。”

    生怕院里的人听不到,她一连喊了两声。

    萧元绰抱着归宁踏过大门,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妈妈不至于这么激动。”

    归宁赧然,闹了个大红脸,她真恨自己没个轻重,摔伤的是腿,真不如摔伤胳膊划算,拽着他的前襟道:“昨日我没给柳妈妈说你要来,恐怕母亲准备不周,怠慢你。”

    萧元绰突然驻足,话语中带着凉意和怒气,“阿宁,你当我是外人?”

    对这话,归宁不置一词,未再言语。

    见她不答,萧元绰突然驻足不动。

    二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没有任何理由地僵持在院中。

    萧元绰身量修长,归宁纤瘦,这样僵持下去,谁都不舒服。萧元绰觉得累,归宁觉得后背硌得生疼。

    归宁在萧元绰怀里微微侧了个身,将头埋在他怀里,低低道:“是我说错了话,夫君咱们进屋吧。”

    萧元绰还是不动。

    归宁无奈,仰起头,温润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夫君……”

    她分明瞧见萧元绰的嘴角漫出一丝笑意,可他还是不动,似乎再等待归宁更大的妥协。

    归宁不想再和他拉扯,“夫君若累了,就把我放下来吧……”

    萧元绰这才不和她置气,抬步往正屋走去。

    **

    听说归宁要回来,小周王等人早早地来到倚梅园等候,刚才他们就在屋内。

    柳妈妈出门去迎,见姑爷也来了,这才扯着嗓子给屋里报信。

    宋娘子见情况不妙,忙让人从屋内后窗翻出去,躲去后花园的花厅,如此一耽搁,她就来不及出门相迎了。

    好在二人在院中耽搁的时间够长,给足了宋娘子准备的时间。她刚将多余的茶盏收起来,摆好桌凳,萧元绰就抬步走了进来。

    见他抱着归宁走了一路,额头上起了细汗,宋娘子忙笑道:“青然快点儿把她放下来吧,别累坏了你。”

    萧元绰轻轻将人放在太师椅上,弯腰之时,二人离得很近,呼吸缠绕,萧元绰趁旁人不备,在归宁唇边落上蜻蜓点水的一吻,脉脉含情道:“不累!是我没照顾好她,害她伤成了这样。”

    “听说姑母在明渊寺受了惊吓,归宁放心不下,我们就来瞧瞧。”

    宋娘子摆摆手道,“不提了,不提了,怪瘆人的。你们没吃中饭吧?青然下午还要不要去上值?若不去,我让人做几个下酒菜。”

    萧元绰将倒好的茶盏推到归宁眼前,看不够她海棠花色的脸,答着姑母的话,眼睛却没有从归宁身上移开,“我告了半日的假,不用去了。”

    听他如此说,宋娘子立刻让厨房传饭。

    很快酱肉、蒸鱼、烧鹅、爆炒羊肉,还有几盘新鲜时蔬等被端上了桌。

    归宁不能喝酒,宋娘子陪着萧元绰喝了几杯。

    今日萧元绰有些贪杯,宋娘子也有意劝酒,很快有些微醺。吃过中饭,就去客房歇下了。

    **

    见终于放倒萧元绰,宋娘子想趁机将归宁叫出来,母女二人说些悄悄话,归宁却警惕地做了个嘘声,凑在宋娘子耳边道:“母亲,文轩还在外边呢,且等等吧。”

    宋娘子有些心急,这边有人看着,那边小周王等人在花厅干耗着,连饭都送不过去。偏生还不能下逐客令,真是左右为难。

    这所宅子虽只是个二进院,好在后花园够大,能藏人,可厨房就一个,不可能避开院中人将饭送过去。

    萧元绰还在不停呓语,念叨着归宁。归宁无奈,只好坐在床头守着他。睡梦中,萧元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松懈半分。

    大概过了一个半时辰,萧元绰才幽幽转醒,撇头见归宁不甚舒服地半靠在床头,一把将人抱上床,在她耳边低道:“傻瓜,你不会和我一起睡呀!”

    这番折腾下来,归宁也没了困意,她知道自己不便在这里久留,遂道:“夫君,咱们回去吧。”

    萧元绰拉着归宁的手,不急不缓道:“你在姑母这里多留几日吧,我陪你到晚上,等吃了晚饭我就回去。三日后,我来接你,你看怎样?”

    归宁垂眼道:“轮椅没有带过来,我留在这里行动不便,她们也不方便照看我。”

    萧元绰拂去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摆出三个手指头,温声道:“三个月了,按理说可以下床慢慢走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已经接近一百天了。

    事情没有进展,归宁自然还想再拖几个月,“还是有些疼,我不敢用力。”

    萧元绰起身,隔着薄薄的春衫,在归宁受伤的右腿上摁了摁,听到归宁连连吸气,微叹口气道,“明日我让人把轮椅送过来。”

    他真的希望她快点儿好起来,快些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样他才能放心外调,可有些事就是心里越急越事与愿违。

    他将欲意起身的归宁扶倒躺好,“你睡会儿吧,我去陪姑母说会儿话。”

    而萧元绰这一耽搁,就留到了酉时。夫妻二人陪着宋娘子吃过晚饭,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一直到戌正,萧元绰才告辞离开,将归宁留下,自己带着文轩归府。

    可主仆二人出了倚梅园后,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在胡同外立马驻足,等着看一出好戏。

    **

    原是文轩如厕时,无意间去马厩看了一眼。竟然发现了三匹上等好马,这着实有些不一般,立刻将情况悄悄说给了萧元绰。

    马不是一般人家养得起的,以如今宋娘子商人的身份,一驾马的马车足矣,二驾马车已经逾越了身份,三驾马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萧元绰猜测,院子里来了不方便让他见的客人。

    心里有了这番猜测,他才有意拖拖拉拉,又是留下用晚饭,又是说了许久的话,不知不觉间耗到了这个时辰。

    可一直等到夜晚,也不见这客人出来。

    萧元绰不想当面和姑母撕破脸皮,闹个不愉快,只好打起这个在外面堵人的注意。

    可二人在胡同外的树下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也不见有人出来,萧元绰不由道:“莫不是早已从后院跑了吧?”

    文轩笃定道:“我让人在后院墙外守着呢,没瞧见。”

    “大爷明日还有公务,您先回去,小人在这里守着,后院的墙外也有咱们的人,只要是有人从倚梅园出来,定能抓个正着。”

    眼见快三更天,萧元绰实在有些坚持不住,接受了文轩的建议,先行打马回府。

    **

    再说倚梅园内,见萧元绰离开,宋娘子匆匆去了后花园的花厅上寻人,推门不见半个人影,只瞧见一个纸条,上书:“明日再见。”

    见人已平安离开,宋娘子才长舒一口气。若是让贵客饿着肚子干等如此之久,着实失礼太甚。

    宋娘子拿着纸条回了正房,对归宁道:“小周王他们已经走了,不过承远和尚交代的东西已经取了过来。”

    昨夜取回东西之后,他们没有在郊外的别院过多停留,立刻回了倚梅园,是以这里面的东西还没顾上细看。这会儿刚得了空,宋娘子就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

    不过宋娘子并不着急翻找证据,而是一手压住木箱,甚是严肃道:“阿宁,有件事母亲想和你先说清楚。”

    归宁尚不知自己将面对怎样残忍的真相,闪着清澈的双眸,道:“母亲你讲。”

    宋娘子深吸一口气,平缓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哑声道:“邓氏等人费尽心机要掩盖的真相,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对付一个未成年的庶子,你再仔细想想,有些真相不是你不想去面对,就不会发生的。”

    “你想想,为什么去了应天的秦妈妈和单妈妈都出了意外?她们和萧元湛可是没有半点儿关系。”

    “你再想想,为什么青然要那么对你?你又做错了什么?”宋娘子经历的事情更多,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让她更加看清了邓氏。

    母亲说的已经足够清楚,秦妈妈和单妈妈都是外祖母身边的人,她和萧元绰的缘分,也是起源于外祖母。

    即便经历前后两世,归宁也很难说服自己,这一切的一切,和外祖母有关。

    归宁热泪盈眶,哽咽道:“夫君是外祖母看着长大的,他有什么理由害她呢?若是没有外祖母,哪里有夫君的今日?”

    “夫君自小就被人抱去了外祖母的院子里抚养,和婆母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他怎会任由婆母坑害外祖母呢?”

    “外祖母卧病在床时,我和单妈妈等人轮流照顾,熬药的也都是府里靠得住的老人,他们是怎么下手的?”那时母亲因为得知弟弟的消息,跟着萧元绰南下,不在府中,可她和单妈妈等老太太跟前的贴身人,可从没敢松懈半分。

    归宁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饱读圣贤书,谦谦君子示人的萧元绰,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犹记,十二岁的萧元绰曾大病一场,年过半百的外祖母放心不下,衣不解带的照顾。等萧元绰病好,外祖母瘦了一大圈,那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会让外祖母安享晚年。

    从吃穿用度,到读书科考,萧元绰走的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外祖母的用心操持,他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就不该做这种事。

    哪怕他通倭之事为真,那可能为了仕途或者攫取好处。

    可本朝向来以孝治国,那害外祖母,于人情、法理、利益上都说不过去,精明如他,怎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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