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的计划

    彼奥什赶完几行字,心满意足地上交了自己四月份最后的一份成果。可能是已经适应新的工作,也是因为今天是29号,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给自己放一天假,并且在后天回归到工作状态之中。在新的一个月开始新的项目,实在舒坦。

    明天该怎样消遣?她安静仰卧在床上。下午嘴馋要过一杯咖啡,现在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来到窗边,用湿漉漉的眼睛左右张望。不清楚什么缘故,故意没穿拖鞋,脚底板发凉。天文上的东西彼奥什不太懂,可惜满天繁星,既说不出星座,也分辨不出金星木星。其实儿时她对它们十分痴迷,可突然有一天——几乎是一个时刻,问题出现了:宇宙包罗万象,那真的有地外生命吗?假如没有,如果人类灭绝,那是不是意味着“思考”,“智慧”等也消失了?小孩儿连问题都说不明白,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吓得直掉眼泪。现在想想都感到滑稽,人生第一次体会“喘不过气”是因为这么个怪问题。

    彼奥什笑着摇摇头,她真想见见当时的自己,揉搓她的头发,告诉她没必要去想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可转念道:‘大概率,就算说了她也只会嗯嗯,心里接着杞人忧天,除非自己忘了。毕竟我现在还有这个毛病……生活琐碎对我最大的好处居然是终止我的胡思乱想。’

    脚下的地板太凉了,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想起来《记承天寺夜游》中“庭下如积水空明”的句子,又由此回忆起儿时,小区有一个喷泉,每到夏天一放水,自己就盘坐在地上把手伸进去搅弄。不知不觉,她伸出手。白莹莹的月光流淌在掌心,慢慢减缓,冻结,变成一层薄雪,之后发展成纱布。彼奥什隐约回忆起什么片段,是哪部舞剧里面的演员身披轻纱舞蹈,以此表现鬼魂的轻盈,这里可看不到,至少技术上就不过关。

    “但是有了总比没有好很多。”她喃喃细语,偏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她跟它挥挥手,它也跟她打招呼。“真想不明白,在这里做这些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但压根没有回去睡觉的打算。等眼珠干涩而有些发疼她才恋恋不舍地躺回到床上,和往常一样,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了。

    熬夜的代价就是起的不早,太阳高挂彼奥什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晚上也没想出来今天去哪里消遣(其实她根本没想)。不过她打眼就看到窗外绿意盎然,天气不冷不热的,出去玩再合适不过了。拿定主意,就随便找个河沟散散步,再去小摊吃小吃,最后再回来就好了。可惜现在没有摄像机,她以前还蛮喜欢拍照的。

    想着点点透过树荫的光斑,彼奥什的心情好的要命,无意识地对谁都笑脸盈盈。一问才知道只是要去远点的地方散步,这有什么?对方尴尬不已,碰一鼻子灰走了。

    背上本诗集,光抚摸光滑的书皮,她就已经能感受到庄重而活泼的感觉。去年跟小姐玩闹的时候弄出来的网子也带上,也许能逮住漂亮的小虫子呢。她绝对不杀死做标本,就抓住看看而已。

    兴高采烈地准备好了,可偏偏朝着门口大步流星地时候有人要见。彼奥什的脸已经垮掉,再一看是雅穆西。好呀,这下好了,随即喜笑颜开:“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您!怎么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额,那个……”一抹淡红在脸上晕开,“那个……您……我想表白了,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没听清!麻烦您再说一遍吧。”看对方眼神好像钉在地上,双手紧抓衣角不放。难道在受刑吗?彼奥什也不再为难,但他们在别人家聊私事不论怎样也不太好,“我正好要出门,先生,咱们边走边说。如果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新鲜空气和美景都有助您计划表白。”

    忽悠个人一起去,那至少诗集是用不着了。请别人拿回去,两人并肩而行:“终于不用找我借菜谱了,先生?”

    开场白就给他呛到了:“额,我就是……肯定得找点话说吧!我总不能天天缠着人家还没有共同话题,那不扯呢吗。”

    “行行行,您是天才!确实比某些人好多了。那我先问问您打算怎么说?至少要买花吧?”

    “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说想吃沃尔街的田园烧鸡。我想请她去,之后等结束了,顺理成章地一起散步回去,路上向她告白。花……花就路上买吧。”

    “哇,够大方。”

    “那是,我还算有点钱的。”

    “您却还住那么破的地方?哦,对不起,我并不是(“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但那确实有点偏僻,万一有什么差错……”

    “嗐,那儿离得近——离我上班儿的地方近!不是离她近!而且我住习惯了。话说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有没有花确实没有那么重要,毕竟都有了烧鸡了。”她难得嘴馋,“我相信那位姑娘的眼光,等事成了我不求别的,把餐厅的具体地址告诉我,再顺便试试其他菜怎么样,不过分吧?”

    “真成了请你吃一顿都不是问题!那些菜谱功不可没。”

    “好了,但是还是买一束花吧?谁不希望告白能浪漫一点?你不用特意提前买,去沃尔街看看,肯定有卖的,散步的时候就往那边溜达。诶!您想想看:您们漫步到花店,隔着橱窗或者走进去,您假装聊天,问她喜欢哪一束,之后让她在门口等一等,赶紧去买下来!再捧着刚刚她喜欢的花出去——多好!”

    “那我试试,还有吗?”

    “您有没有提前约人家?人家毕竟是做服务行业,那平时肯定忙,至少提前打个招呼,他们好安排工作。”

    “我知道,但没想好其他的就先没说。那怎么表白?我该说什么?”

    “额……”坏大发了,这她也不清楚。心里有话,可腻腻歪歪的她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想到的太做作。“算了算了一会儿再说,这东西……您先把其他的都准备好,那肯定就能说出来!来,站住不动!”彼奥什走远了看看,“您就这样,不要太正式,要不然一顿饭家人心里吃的肯定别扭。但是洗澡洗脸剪头发一个别落下,必须干干净净的才好。”

    “洗澡洗脸剪头发……没问题。”

    “行了没有了,全靠你自己发挥了。”想不出来,实在想不出来,彼奥什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知难而退。

    “诶,不是!那儿能玩儿这一套?”雅穆西按住她肩膀一顿摇,“老哥哥!我的老哥哥您帮帮小弟吧——”

    “行了先松开!一会儿脑浆子给你摇匀了。您简直是折磨我!不要这样热情地进行肢体接触!”

    感谢无数热情的巴黎人,让我们的主角首先学会的就是有话直说。雅穆西一个劲儿地道歉,彼奥什也能理解对方着急,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转而认真思考起来:“说实话,雅穆西,我没有头绪。上流的那些花花手段我也有了解,但不适合您。比方说,您要不要给您的爱人背情诗?”

    “背不下来。”

    “那更好……嗯其实也未必哈,万一人家喜欢含蓄那一套呢。她的性格?”

    “她很率真,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雅穆西发自心底感到幸福,此地生机勃发,让他忽而想到一些生物上,地质上的东西。地球的变化,生物的演变,人类的进步……岁月的长河,自己是一粒尘埃,但一旦心里挂念起什么,也不感觉自己渺小。仿佛真的有上帝赐福,赋予渺小的生命可以对抗洪荒的力量。他喜悦:“她一点也不胆小,也是很有勇气和智慧的。您别笑,乡下人也可以有高尚的品质!她面对窜天的火苗也淡定自若,简直是训火的女神。人人都可以伟大,只要他们愿意!”

    “人人心中有良知,有良知即可为圣人,说得好!”彼奥什鼓鼓掌,“我可不是笑话他们,我只是为您感到高兴。请继续吧。”

    “福图娜比我想的要好太多,我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得承认,您之前说我有见色起意的嫌疑……确实,我反思过。但很快,我发现她并不悲观,胆小,因为亲人离世而整日闷闷不乐。她爱开玩笑,爱帮助别人。福图娜说她的母亲离世前要她活下去,她就一定要活下去。她调侃自己是田地里的杂草,怎么也除不掉一股疯劲儿。我想她就是疯长的野草,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她……”雅穆西捂住心口,几乎眼含热泪,“您信不信,她长到了我的心坎上。我们家着过火,一把火什么都没有了——但至少父母还健在。我原来来这里是为了求学,半路改打工了。我有过消极和迷茫,但她是我的榜样,彻底解开了这个心结!我的朋友,我是多爱她!我多希望站在她身边,谁不想活在阳光下?!”

    “哈!精彩绝伦!就这样!”彼奥什巴掌要拍红了,亢奋剂也没有这样的妙处。弄得气势突然松懈下来,雅穆西怪不好意思地揉脸,“就要真心实意,这才打动人心。”

    “我想如果可以,我们就还这样。等有钱了,就一起开店试试。我现在厨艺还不错。要是可以,我们回老家,她的我的无所谓,总之离得很近嘛,差不了多少。也许我能说服他们来这边儿住……”

    “行了别畅想未来了,先把表白弄明白。”

    他们足足聊到中午才分别。而彼奥什计划中平静地一天变成了快乐的一天,好心情延续到半夜,迷迷糊糊要睡着,想起来雅穆西的话,嘿嘿笑醒了。

    “我敢说,假如天天如此,你会恨他恨得要死。而且要知道情侣之间要相互尊重,你却喋喋不休地谈福图娜怎么样怎么样,要他崇拜她还是故意叫他吃醋?…”彼奥什在听到自己的心里话时,灿烂巨大的笑容并没有来得及消失,只好僵直在脸上。

    “哼,我呸!你这个自私鬼!我不过难得说些心里话。”翻来覆去,确实再也找不到刚刚的欢乐,腿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疼——要知道他们是硬生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郊外的!疲倦让她大为不满,只好勉强对自己承认“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却还不死心地在睡前念叨:“他们确实般配,只求天公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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