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三个月后李氏收到李二柱的回信,言说打听了城西的房价,如果要买的话,最便宜也得五万钱,也就是五十贯左右。

    别看李林这么些年,只经营了一个面铺,不甚体面,但是其中的利钱,是相当可观的,一碗汤面三个钱,加菜加肉的五个钱。就这样三个五个的攒着,除去日常花销,十来年也攒了有六十贯了。

    听着李氏读完信,他当下心安,“我欲三日后去长安寻丈人和二柱,届时与他一齐去牙行,这样相互也有个照应。”

    纵使先前还有些犹豫,但时日一长,李氏也就接受了。

    “也好,我去写封信,你带着,明儿铺子里人少时,我上街去买几样东西,你一齐带过去给我爹,咱这好歹比长安便宜些,还有啊,酒水不好带我就不买了,你到时候买几两好的,他要是喝个没够,你多劝着些。 ”

    李林半开玩笑,“我可不敢劝丈人喝酒,他劲大的很,我拉不住,保不齐人清醒过来,还要怪我。”

    “该劝就劝着,他年纪大了,不敢像之前那样喝了,他心明眼亮的,谁对他好门儿清,嘴上骂人,指不定心里怎么爱你呢。”

    “好好好,我记住了。”

    夫妻夜话,将近亥时才歇下。

    初到长安县,李林便被这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不卖的。连街道上都有挎着篮子卖各色吃食的。

    正当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街边不远处的店铺,门口的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馄饨时,他的袖子被人轻拽了一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童,举着篮子向他将自己售卖的吃食。“官人,官人,热气腾腾的羊肉饼,您来一个,两个钱一张,三个钱两张,你尝尝才出锅正热乎着呢。”

    李林从袖中摸了三个钱给他,小童手脚麻利的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俨然是做惯了的模样,“官人要是觉着好吃,可使唤跑腿的去街坊后第四家,那是我家铺子所在,我每日申时酉时都也会在街上叫卖。”说完便转身继续叫卖。

    李林咬了一口,羊肉饼香而不油,味道适口,长安的吃食,真是好吃又便宜,仅街上叫卖的都有如此手艺,那些阔气的,人来人往的铺子该是何等的手艺。他有点担心自己的汤面铺子开起来,是否卖的出去。

    可时间来不及他多想,拿着饼子边走边吃,他来到了信上的地址,高氏木行。门口无人招呼,李林就自己进了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树材板子,半成品的床柜扔的到处都是,木屑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喂,你谁?哪儿来的!”远处一个打赤膊的伙计吆喝了一声,警惕的看着他。

    李林报上名号,又说清了找人的来意。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有你说的这么个人,你在这等着,我看他在不。”

    李林忙拱手作揖,“劳烦小哥跑一趟了。”

    半刻的功夫,李二柱匆匆跑了出来,边跑边拍头上身上的木屑,麻布短打上的扣都抠不下来。

    “姐夫,你来的真快啊,我爹刚还念叨你呢,快进来。”

    怀里抱着包袱,李二柱的嘴上就没停,“我先带你去房里歇着,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才下工呢,你修整修整,晚上咱爷三个好好喝一场,我给工头知应一声,赶明带你去牙行,你看行不?”

    天已经擦黑来,李林不解,谁家收拾床柜都是提前个把月的,就是急,也很少有晚上干活的时候。

    “工头要的这么急吗?”

    李二柱朝他使了个眼色,“急啊,下下月初四等着用呢,长安这种繁华所在,啥活儿都有呢。”

    等到了李二柱所说的房里,不过是高氏木行后院挨着墙的一间大房。

    推开嘎吱响的木门,房里是一张大通铺,铺上有十来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被褥。房里正中间放着一个老旧的大桌,两张破椅子。

    “你和丈人就住在这儿啊?”李林指着这床铺。

    以往出去做活,哪家不是好茶好饭干净房间,怎么到了长安,还不如之前了。

    “凑活住吧,里面大部分师傅都是本地人,人家晚上就回自己家了,像我和我爹这样外来的,也就七八个。再说了,都是大老爷们的,谁还会浆洗了,几天时间就成这样了。”

    李二柱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那几个铺没人,你晚上就谁那儿吧。”

    说罢便又说自己要去干活了,李林不敢耽搁他,忙说让他快去。

    歇了歇脚,李林便出门去了街上,买了三斤糟烂肉,一只烧鹅,一碗秘制酱肉,几张烧饼,三碗热腾腾的馄饨,思索一番,又打了半斤果酒。

    晚上三人用完饭食,李老爹一口一口抿着酒。果子酒是不醉人,但是没劲,喝起来甜水一样。

    李林把信交给了李老爹。李老爹几眼就看完了。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但凡是个男人,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小地方,是该出来闯一闯,你年轻,踏实肯干,又有手艺,不愁闯不出来。”

    李林笑着答是。

    李老爹从鞋底抽出一张交子,递给他,李林连忙推拒,“不不不,丈人,我带着钱有余下的,本来该是我孝敬你,怎好叫你贴补我呢。”

    此次来,丽娘给李老爹和二柱各做了一身衣服,一双鞋袜,让李林带来。

    李老爹嘿嘿笑了几声,“怎么说这也算是大事了,本该是你叔伯兄弟添补你,但是现如今只好我来了,拿着拿着。”

    几番推拒不下,加上李二柱在一旁帮腔,李林只好红着脸皮把那五贯钱的交子,收了下来。

    次日一早,李老爹去上工了,李林就和李二柱来到了牙行。里面随处可见赁人的,赁东西的,还有赁房的。

    李二柱唤了熟悉的经济出来,将看好的几个院子格局图画拿了出来,最终敲定了一处稍微偏远,但是有三间正方,六间厢房,后院还有六间,占地有五分的院子。

    经济在一旁说这房子的好处,“官人好眼力,这院子的主人,急着去远处呢,所以这价格一降再降,邻里又担不起这个价格,所以才到了我们牙行。偏是偏了点,可是里面家具都齐全着呢,还有一口水井呢,这吃水都能省下不少钱,空屋子多,您那,可以赁给那些来长安读书考试的学子们,这买卖可划算着呢,只赚不赔……”

    说的李林心动不已,便问:“这院子,要多少钱?”

    经济眼看有成交的指望,更加卖力的说了起来,“原先要价七十贯,现在只需要六十贯,当然了,这六十贯里面包含了您要给牙行的辛苦钱,和我们给您办契税的钱,只需要两天时间,房契就能送到您手上,不用您一趟一趟的跑户房,也不用很多时日,您这个钱呐,花的是相当值的。”

    李林自然知道,办房契交给这些牙人是最省事的,就是少不得要多花些钱。便提出了能否去看看的要求。既然决定买院子,就舍了钱去,买个好的。

    经济一口答应,让他们等着,自己去牵驴车。

    两日后,牙人如约送来了房契和钥匙。李林仔细的叠好,塞在了衣服夹层。

    当天用过午饭,便辞别了李老爹和二柱,又赶了回去。

    彼时,李氏正为又染了风寒的猪娃煎药。

    这回猪娃的精神还好,吃喝玩都如常,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嗓子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带喘的。

    灌了两口苦汤药,猪娃两只小手扒拉着碗边,一脸哀求的望着李氏,“娘,娘,我婆的糖罐子去哪了?我苦的不得了。”

    李氏阴沉着脸,“你看我像不像个糖罐子!”

    猪娃缩着脖子,咕嘟咕嘟几口就把汤药喝完了,再也不敢提糖的事儿。

    糖罐子糖罐子,就是为了偷吃糖,爬上了灶房的碗柜,从上面掉到了水缸里,幸亏水缸里面没剩多少水了,猪娃在里面扑腾了两下,就被洗衣服的钱婆婆捞了出来。赶忙给她擦干,换了干衣裳,刘氏从茅房出来,就看见了哇哇哭的猪娃,气的她狠狠的在屁股上给来了两下,疼得猪娃哭了一身汗。

    婆媳两个互递眼色,刘氏转身就把糖罐子藏了起来,这次换了李氏来喂药。

    从来没在家里遭过冷脸的猪娃,这次罕见的被揍了一顿,一连乖了好几天。

    随着李林的到来,猪娃腰杆又硬了起来。

    李氏和刘氏正迫不及待的问院子时,猪娃顶着脑袋一拱一拱的叫爹爹抱,爹爹抱。

    李林顺手抱她到了怀里,还没一刻钟,她又开始掐李林下巴的胡须,脸皮带肉的,疼得李林直吸气。

    李氏一把拍掉了猪娃的手,瞪了她一眼,猪娃立马眼泪汪汪的缩在李林怀里。

    李林忙护着她,“好了好了,她就是这么个手长脚长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气她。”

    又对猪娃说:“猪娃别难过,爹爹包袱里有山楂糕,你自己去取了吃吧。”

    猪娃嘴角悄悄上扬,一骨碌从李林怀里下来,跑去翻包袱了。

    孩子有了吃的就安静了,三个大人就说起了新院子,已经搬家事宜。

    ……

    给睡着的孙子擦了擦嘴角的糕渣,刘氏就抱着猪娃回房睡觉去了。

    熄了灯,躺在被窝里的夫妻相互依偎着,李林摸索着李氏的脸颊,“你今天怎么那么大火气?往常猪娃掉个泪你都心疼的不得了,现在舍得打了?”

    李氏气不过,就将事情给李林学说了一遍。

    李林听后沉默了。

    “……要不是钱婆婆今天来洗衣服发现了她,指不定这灾就来了,你说说,我能不气嘛,她就跟个牛皮一样,你软她就硬,你硬她就软,从来都是说不听,现在年纪还小,还能管管,等大点了,咱俩还能降住她嘛。我如今才发现,真是惯的没边了。”说完,李氏只觉得自己下腹一阵子抽痛,不由得用手揉了揉。

    李林只当她气不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啦好啦,你说说你,教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急也急不来,以后咱们对猪娃严格点就是了。”

    见李氏不吭声,李林又道:“行了,睡吧睡吧。”随即便闭上了眼,不肖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缩在被窝里揉肚子的李氏,面上一阵虚汗,连带着小腹有下坠感,她便想起该是月事来了,便起身点了灯,看见里裤果然有血,就自行换了月事带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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