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林就出门去,他要在走之前,和面铺的店主谈好时日。这下李氏也不用去帮忙了,婆媳二人在家忙着收拾东西。
猪娃在一旁一会儿帮忙搬东西,一会儿给李氏和刘氏倒水。
“乖孙孙,婆婆不渴,别倒水了,去院子玩吧昂。”刘氏一边笑说着,一边将一个大包袱扎紧。
猪娃摇摇头,继续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扯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衣裳。
李氏撇了她一眼,心想算了,只要不哭不闹不缠人,随便她怎么玩吧。由于月事来了,她的腰腿格外酸痛,人也没什么力气,手脚便慢了下来。
猪娃看到了,便抱着李氏的腿,小拳头捶啊捶,锤了两下又揉捏了起来。“娘累,歇歇。”又端着热水作势要喂。
李氏搂着她的小肩膀,靠在她身上。
刘氏见状笑了笑,问道:“就光你娘累,婆婆不累?”
猪娃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就说:“婆婆有劲儿打包袱,娘站不住,娘累,婆婆不累。”
“哎呦,你还眼尖的不得了。你娘呀,不是累的,是月事来了腹痛。”刘氏给猪娃解释道。
猪娃小手伸进虎头帽里挠了挠,不解的问:“婆婆,月事是谁?他在哪?为什么他来娘就腹痛?”
这一下把刘氏给问住了,她思量猪娃年纪小,便打着哈哈,“月事就是巷尾寡妇家的猫,坏的很,被它挨到,就要肚子疼,专挑长的乖的人欺负。”
猪娃最喜欢那些毛啊狗啊的,刘氏嫌那些脏,不准她碰。又加上实在厌恶那一家,才这样说。
猪娃想了想,“那我上次摸她家猫,回来就病了,是不是也是月事欺负我?可是娘是什么时候挨到她家的猫呢?”(实际是和寡妇家的小女儿抢糖,把自己气哭发病害了虚症)
“她家猫跑出来了,专门祸害人,猪娃以后不能去她家,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见不到婆婆和爹娘了。”刘氏嘴里说着吓唬人的话,直到猪娃露出害怕的神色才罢休。
“娘娘,我怕。”猪娃缩进李氏的怀里。
李氏顺势说:“那以后还偷偷去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
小孩子的瞌睡来的快,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起来。李氏抱着哄着,刘氏在一旁念叨,“说起来咱们走之前,是该看看亲家,给知会一声,可是你男人这两天忙着料理铺子的事,怕跟你回不去了,要不你挑个时间,把猪娃带着走一趟吧。”
李氏正欲说回娘家的事,听见婆婆这样说,无有不应的,“我正打算明天带着猪娃回去一趟,住上一晚再回来,收拾家里的事,还得拜托娘了。”
李氏心中多有歉意,这么忙的的时节,要她回娘家看一眼的话,还是婆婆提出来的,不免想在走之前多帮着干点活,放下猪娃,就一直忙到了天黑。
晚上安置前,李氏向李林提出这件事,李林立马就答应了。“是该去看看,明日你把驴车牵上,猪娃的病才刚有起色,不敢发汗吹风,给她裹严实些,多买些花红酒礼带过去也就是了。”
说完,又思量道:“劳丽娘代我向岳母问好,告知岳母,我是实在有事走不开身,不然必要去看她,日后和丈人同在长安县,也会相互照应的,也请她放心。再劳丽娘问及三弟四弟好。”
李氏欣然应下。
次日一早,李氏便带着裹得严严实实又昏昏欲睡的猪娃,赶着驴车,回娘家去了。
两家人,一个在镇东头,一个在镇西头,驴车晃晃悠悠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还未到门口,猪娃便一溜烟的从车上爬下去,两只小短腿飞快的朝一家门户跑去,边跑边喊人,李氏拉都拉不住,索性就让她跑去。
李氏的母亲李王氏正在院子里的井边打水,隐约就听见外孙的声音,一个转身,猪娃就扑倒了她的怀里,抱着她叫外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脸蛋软乎,头上戴着她做的虎头帽,别提有多让人爱了。
“哎呦喂,你咋来呢?”喜得李王氏连桶都顾不上拉,就把猪娃抱了起来。
这时李氏牵着驴车已经进门了,“你说她咋来的?”
李王氏朝着李氏的身后看了看,问:“就你一个人?”
此时猪娃抱着李王氏的脸颊蹭阿蹭,又亲了两下。
“哪是我一个人,这不还有猪娃嘛。”李氏将驴车拴在棚里,“三柱四柱呢?”
李王氏道:“你别给我扯远,我问的是谁你心里清楚着呢。”
好不容易到了家,坐了一路驴车的李氏,身子骨差点散架。
“我们在长安买了院子,这几天收拾东西就过去呀,李林也想把铺子开过去,这两天就忙着收拾摊子呢,所以我就带着猪娃回来了,想着走之前回来看看。”说着话,娘俩将驴车上的东西,陆陆续续搬进堂屋。
李王氏心里不喜,又藏不住话,“二柱先前来信说了,这事我知道,就一个破面摊子,能忙到哪去?你爹当年正忙着去西山伐木呢,都能陪我回你舅家,可见他就是不想来,要是想,刀山火海都能来一趟。”
李氏见母亲不高兴,又有意为李林说话,“娘,你就盼他点好吧,他好了,我和猪娃娘俩才能好呀。再说了,他是真的忙,我婆婆在家收拾东西呢,我说回咱家住一晚,人家都没说什么。”
“真住上一晚?”李王氏不信的问。
“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问猪娃。”
李氏一下子又喜了起来,“好好好,三柱四柱还没下学呢,等下学了,娘使他俩去街上买肉去,咱晚上吃好的。”又摸着猪娃的小手问:“你想吃啥呀?告诉外婆,外婆让小舅舅给你买去。”
“糖画,猪油糕。”
李氏插话:“吃什么猪油糕,身子还没好,吃这些克化不了。娘,你别给她买了。”
李王氏忽的站起身,望着李氏,“别看我高兴,就当李林没来这件事过去了,我可记着呢,这娘俩,没一个有良心的。”李王氏又抱怨了起来,“没娶你之前是三求四告的,娶了后时日长了,就不放在心上了,现如今挣到钱了,渐渐就要疏远我们……”
李王氏正欲说下去,李氏扯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话:“娘你干什么呀,又说这些,猪娃还在呢。”
猪娃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李王氏,吵着她咧嘴笑。
李王氏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罢罢罢,就算再看不上李林,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还能说什么?也怪自家的死鬼,当初非要把丽娘嫁给李林,她就不同意,那娘俩,外地来的,有没个亲戚朋友,谁知道前半生是打劫的,还是干苦力的,看着好拿捏,实则让人多不踏实。现如今,只能盼着老天爷别捉弄人,那李林真像死鬼说的那样好就行了。
“丽娘,你怎么脸色这般不好?”李王氏瞅着李氏,发现她的嘴唇泛白,脸色发黄。
“来月事了,这次浑身酸痛的厉害。”
“那你带着猪娃上炕暖暖,娘去揽一些柴火,再烧热些。”话说着,李王氏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猪娃好动,不想上炕,李氏交代她在院子里玩,不能出大门,便上炕躺下了。
由于没些玩的,猪娃就跟在李王氏屁股后面,看着她烧炕,去灶房烧红糖鸡蛋水。李王氏从大襟下摸出一小块枣糕,塞到猪娃手里,“快吃,别给你娘看见。”
好几日没见着糖块和糕饼的猪娃,两三口就吞完了。
李王氏心疼的不行,搂着猪娃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甚至把猪娃的衣服从里到外细细看了一遍。“猪娃呀,外婆想你想的紧,又不能经常去看你,你能不能告诉外婆,你在家都玩些什么吃些什么呀?你婆你爹都做什么呢?给外婆学一学,外婆听一听猪娃说话,就好多了。”
猪娃便把李家的事儿,在灶房学说给李王氏。到底是孩童的话,李王氏没全信,心想,还是要旁敲侧击问丽娘才好。
婆孙俩一时没注意,锅里的水都烧干了一半。不得不重新添水,加了红糖鸡蛋李王氏又觉得不足,又翻出来红枣一齐煮了,做了满满一海碗。李氏喝不完,李王氏便说让她慢慢喝,当水喝。
午时李三柱,李四柱下学回来,几人又是一番热闹。
李三柱性子温吞,不太说话,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李四柱截然不同,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好不机灵,就没有他接不上的话,连四岁的猪娃都能照顾上,时不时的搭话。
相比较,猪娃更喜欢李四柱这样的热闹人。一晚上尽是围绕在了李四柱旁边。
李王氏做了一桌子好菜,李氏爱吃素,猪娃爱吃肉,尽按照她俩的口味来。五人一直热闹到将近一更天才歇下。
望着酣睡的猪娃,躺在热炕上,靠在李王氏怀里,李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松快,“要是能一直带着娘身边就好了。”
“嘿,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说傻话,以后猪娃也要嫁人,你能让她一直待在家里不成。”
李氏没在说话。
李王氏又继续道:“此次去长安,你长个心眼,别什么事儿啊都亲自干,就为了省两个钱,你看你婆婆,说是照顾猪娃腾不出手,还赁了个洗衣的婆子呢,看看人家,多舍得花钱。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在铺子里忙活,也没落个什么好处。也别什么实心话都往外说,还有啊,给自己偷摸攒点钱,别跟老实疙瘩一样,人家还没问什么,你自己把底子透干净,听见没有!还有啊……”
一旁半晌没动静,李王氏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女儿,无可奈何的给掖了掖被子。
“林儿,你过来。”刘氏坐在正房喊儿子。
“哎,来了。”李林放下还没吃完的饭,擦了擦嘴,只想着老娘这个时间叫他做甚。
刘氏手里拿着一包散碎银子,“这些钱你拿着花。”
李林连忙推拒,“这是我孝敬您老带孩子的钱,怎么又能还给我呢,你留着当体己钱吧。”
李氏摆摆手,不言语,只一个劲叫李林收下。
李林不想要,就转身走了,继续回灶房吃饭。他心里还想着,摊子的事都收拾妥当了,要不明早去接丽娘和猪娃,问候岳母,若是不去,总归不好。
李王氏张罗完早饭,三柱四柱和李氏作别后,就去上学了。
李王氏偷摸给李氏塞了个光面银镯子,嘱咐她不要说出去。又包了红糖红枣给她,让她平日里喝着,有必要时,直接去药铺里买,不要舍不得,买时也不用给李林说,自己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