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李王氏晒得红枣各个皮薄肉厚,甜滋滋的气味儿勾搭着猪娃肚子里的馋虫,娘俩在一旁说着小话,猪娃的手已经伸进包袱里了。也不多摸,每次只摸一颗,就跑到大门口坐在门槛上,小嘴儿嚼的吱吱响。

    李家门口的街上,一大清早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卖鱼的,担着架子的货郎,路口还有摆着摊子卖馄饨的,烧饼的。

    各个从李家门口路过的,都要瞧两眼坐在门口的丫头,再叹一句好一个干净整齐的丫头。

    一个身形佝偻,走路跛脚,穿着黑衫,头发如杂草一般粘在一起的老婆子,从一边的墙角慢慢走了过来。

    猪娃鼻尖耸动,突然闻见一股馊味儿,就见一个黑着脸的婆子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仔细嗅了嗅,她确定了臭味儿的来源,就是那个婆子身上的。

    猪娃嫌弃的捂着鼻子,往门内挪了挪屁股,背对着街道。

    李林手里提着买来的饭食,刚走进李家所住的街巷,就看见穿着粉色夹袄,背身坐在门槛上吃枣的猪娃,便心头一动,打算吓唬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猫起步子来,就见那贼婆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烂布,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猪娃的肩上。

    那婆子见四处无人注意此处,正欲用蒙汗药药倒猪娃,好抱走换一些钱,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那个贼婆娘!干什么!”

    声音之大惊的路两旁的行人摊贩具往这边看,那婆子见事不对,立马脚底抹油,飞快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李林立马追了上去。

    见此好几个热心肠的男女围到了李家门口,见这孩子没人看,就朝着门内吆喝,“喂,这家大人呢,你们孩子都要被拍花子的抱走了,也没个人出来看一眼嘛!”

    话音未落,猪娃咣的一声,仰身栽倒到了门口。

    “哎,孩子!这是怎么了!”卖鸭蛋的大娘一把将猪娃抱了起来。

    周围人瞬间炸开了锅。

    卖鱼的老汉:“这孩子不会是被拐子下了药了吧,这得赶紧找大夫看呀,晚了就药傻了。”

    端着馄饨碗看热闹的男子:“对对对,这就是着了道了,之前我家那边一个孩子,就是被药翻了,虽然孩子从拍花子的手里抢过来了,但是药下多了,孩子药傻了。”

    货郎:“这孩子模样长的真俊,怪不得着了拍花子的。”

    李王氏和李氏手脚都慌乱了,从房子里冲了出来。李氏的只穿了一只鞋,跑到院里还绊了一跤。“猪娃!猪娃!”

    孩子抱在怀里,李氏的心放下了大半,谁知道刚才在屋里听见有拍花子的,一看猪娃没在屋里,她的心都提早到了嗓子眼。

    那卖鸭蛋的大娘把猪娃交给她,急切的说:,“赶紧带去医馆,孩子已经给药翻了。刚才幸好有个年轻人喊了一嗓子,要不你这孩子都叫拍花子的抱走了。你这当娘的怎么也不操点心啊,敢放孩子一个人在外头。”

    李氏一听这话可了不得,三魂七魄已去了一半。一根筋从头麻到脚。

    李王氏当即去解驴车,这时候左邻右舍的街坊都挤到了李家门口,有想抓拐子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热心肠来帮忙的。

    李王氏和李氏一阵手忙脚乱的上了驴车,哪里管的了身后的琐碎,连家里的大门都敞开着。

    这时,几个贼眉鼠眼的便想摸到李家的院子里,幸而李王氏和隔壁的媳妇相熟,两家又常来往,那媳妇眼尖,连忙找了自家男人过来,两人把看热闹的人都推了出去,找了锁子来,把李家的大门锁死后,才回了家。

    那贼婆子的行为被李林看个正着,他便想一鼓作气的把她抓到,扭送到衙门。谁料那婆子腿脚极其灵活,进了巷子七拐八拐的,没两下就甩开了他。

    李林追不下去了,就往回跑,到了门口才看见李家的大门已经上了锁。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告诉他这一家人去了医馆。

    李林没有丝毫停歇,即刻动身前往医馆,选择了离他当前位置最近的一家,脚步匆匆,满心焦急。她的猪娃才四岁,丁点大,就被药倒了,若是治好还罢了,若是治不好,李林实不敢再想下去。汗水浸湿了衣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上。到达医馆,他直冲进大门,和李氏撞了个满怀。

    李氏原是魂不守舍,如同木桩一样直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大夫为猪娃施针,小童有条不紊的熬药,李王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丽娘!”李林下意识拉住李氏,只见李氏两眼一番,昏死过去。“丽娘你怎么了!醒一醒啊!”李林一脸汗水,怀里抱着晕过去的妻子,又看向一旁未醒的女儿。

    一旁的小童提醒了一句,“掐人中。”

    李王氏气的直跺脚,一边掐人中,一边骂人,“你这个不中用的,早不晕晚不晕,现在晕!”

    直至人中被掐破皮,李氏才睁开双眼,看见李林,她仿佛找了主心骨,顿时声泪俱下。

    师傅师叔施针不能被打扰,料理好药锅,只等煮开,小童来到李林一旁,教他们几人去一旁等候,有心安慰两句。

    “索性发现的早,送来的也早,而且药力轻,基本上扎完针,喝几碗汤药,孩子就能醒了。”他不敢说醒过来会不会傻的事。

    这年月,拐子手段狠毒,用的蒙汗药大多是用有毒的药材磨成粉,只要能将人药翻,就不管药量轻重的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都会下重药,很多孩子都会因为药量重,被药死,即便救过来,也有醒来后心智不全的,半身不遂的。

    李王氏踱步到猪娃身边,满脸心疼,昏了头了,昏了头了,怎么就说会儿话能把孩子忘了,如今是一万个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不知不觉嘴唇哆嗦,眼泪垂了下来。

    李氏哭了一阵,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忍不住捂嘴干呕了起来,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李林重复着这一句话。

    小童见李氏不适,便掂了掂她的脉,这不掂不要紧,一掂吓一跳。隐隐约约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但已经有下胎之兆了。

    他看了看这情形,不知道怎么张口,几番为难之下,过去与自己的师傅耳语。

    李林和李氏两人虽不解,但此刻两人也没功夫想其他事了,大堂内静的吓人。

    那师傅连头都没抬,小童只觉汗流浃背,识趣的拿着蒲扇,去扇药炉子。

    良久,药终于好了,李王氏吹温后,才一勺一勺的给猪娃喂下。

    居正堂的师傅眼神示意李林过来,李林会意,安慰了李氏几句,便跟了上去。

    “孩子的情况,我这小童都已经说了吧?没什么大事,再连着几天施针,五日内就能痊愈。”

    李林不胜感激,从怀里掏出碎银。“多谢大夫救我女儿小命,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那大夫摆摆手,“一会儿去账房结,我不好收你的钱,咱们乡里乡亲的,都在一个县上,这孩子我也听其他几个大夫提起过,你们养这么大,也是废了心思了。既然这回交到了我手里,我肯定拿出看家的本事。”

    李林:“是是是。”

    “一会儿小童会把药包好,你们走之前拿上,你们回去自己剪。”

    “好好好。”

    “这次你家娘子也是受惊不小,幸亏身体底子好,堪堪能撑住,以后万不可劳累受惊了。”停顿两息,又继续说道:“虽然脉象不显,但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情况不是很好,已经有出血下胎之兆了,未必能保得住,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呀。且保胎药价贵,不知你能担得起否?”

    闻此言,李林面色骤变,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又是欣喜又是害怕。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还请您尽力保上一保,李林年近三十,尚未有子继承家业,若是此次能一举得男,当拜先生大恩呐。”

    大夫点头应允,神色凝重:“我会尽力而为,你且放宽心。保胎之路漫长且艰辛,需你二人精心照料,情绪安稳,方有望保住这孩子,但,是不是男子,不好说,不好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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