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或者她不该答应。
辛德拉盯着手久久不能出神。
直到女仆抱着三瓶酱果酒急匆匆跑过来时,她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
“小姐,是这个吗?”她跑过来,辛德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她是哪家的酱果酒,可一想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也记不得了。于是她胡乱地点头,又把袋子撑开,“放这里。”
辛德拉让女仆坐下,女仆又惊恐又拒绝的,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坐在辛德拉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着辛德拉,看见她红着的耳尖,发现她的头发上落了好几片雪花,她问:“小姐,要戴帽子吗?”
辛德拉摇头,她伸出手,手掌面对着篝火,做着取暖的动作。只是这样远,根本没有效果。
出众的容貌已经吸引了周围的目光,幸好火光模糊了那极具标识的眸色,不然这里会引起骚乱的。一直都毫不在意的辛德拉终于注意到了,她收回手,又重新戴上兜帽。
“走吧。”
两人依旧在集市中走,但是方向已经朝着停着马车的位置调转。
“辛!”
这次辛德拉听出来了,她向着声音的来源回头,果然看见了骑着马的巴尔。旁边还跟着小利佩,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怎么来了?”巴尔一边问一边跳下马,他整理着衣摆快步走向辛德拉,在看见辛德拉泛着红的脸蛋后,又搓了搓手贴上去。
辛德拉习以为常地歪着头蹭了蹭,“去珍夫人那儿了。”
“做好了?”
辛德拉摸上侧腰,两柄长剑在斗篷下显现。
巴尔盯着那个吊坠,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好看。”
“巴尔!那我们先回去了。”小利佩骑着马走到两人身边,顺便还牵来被巴尔丢在原地的骏马。
巴尔接过缰绳,让到一边。
“你这是……”
“休假。”
“真的?”辛德拉开心得连语调都在上扬,“一起回家?”
“逛完了?”
“当然!”辛德拉顺势挽上巴尔的手臂,“我还给你和爸爸带了浆果酒。”
巴尔朝女仆那儿落了一眼,看见她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于是对辛德拉伸出手,而辛德拉自然的将那个没什么重量的小袋子放在他手上。
“大材小用。爸爸把它给你的初衷不是这个。”巴尔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询问辛德拉可不可以打开它,在得到辛德拉的同意之后,打开了。打开之后看见了她说的浆果酒,并不是他带着她喝过的那种,但是他的注意力全然被那些糖果吸引。
“是你买的?”
辛德拉抬头看他,“嗯。怎么了?”
“没什么。”
辛德拉带着他找到了马车,不过巴尔没有上车,而是骑着马跟在一边。全程,辛德拉都开着车窗,冷风涌入,安置在车厢内的火晶石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但辛德拉毫不在意。
她想要陪着巴尔。
只是可怜那个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仆。
“不冷吗?”
辛德拉抽着鼻子摇头,“不。”
巴尔笑了一声,“关上吧。”
“那你回答我。”
辛德拉的态度依旧很坚决,终于,先败下阵的是巴尔,他点头,“好,回到家告诉你。”
不等她回答,巴尔直接关上车窗,又顺便在上面落下一个简单的封闭咒语。任凭辛德拉怎么敲窗他都不理会。
马车行驶的越来越快,骏马也在车窗外快速奔跑着。
巴尔以为辛德拉会丢下他直接走,所以直接跳下马,直接把缰绳扔给下人,刚起步,就被靠在马车上的辛德拉惊得顿住脚步。
辛德拉抱着手臂看巴尔退半步的样子笑,然后头朝房子的方向一歪,巴尔老老实实地跟着妹妹回去。
“这个花冠是……”
巴尔指着桌子上敞开的小箱子,问。
“爸爸送我的。羡慕了?”
“我羡慕这个做什么。”
兄妹两人围在壁炉前,不约而同地伸手烤火。大抵过了一两分钟,期间有女仆送来已经热好的乳茶,辛德拉在手心转着茶杯,说:“说。”
“你问了很多,可你最想要知道什么?”
辛德拉瞟了一眼,认真思考着。
……
窃取王都能量的内奸吗?
肯特说得对,这是内政,和她没有关。
……
依旧没有得到解决的黑龙吗?
即便没有人能对抗得了,起码可以将它引回栖息地。引回栖息地,将那些已经牺牲的勇士的遗体带回。
……
那是什么?她都好奇,也好奇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好奇肯特说的“在意家人”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问……
“你会加入讨伐队吗?”
“啊?什么?”
哪个问题都不是。
在马车上,她并没有问这个问题,抱着疑惑,巴尔仍回答了她。
“也许吧。你怎么会问这个?”
“只是听说所有进到森林去的讨伐队都失踪了,担心你。”
“即便我失踪了,你也会找到我的,不是吗?”巴尔伸过手,握住辛德拉的膝盖,“就像你一直坚信的,我们是双生子,我们心有灵犀。”
她要问的不是这个,但已经不重要了,巴尔清楚。在看清辛德拉眼底的探究消失得一干二净时,他直接握住扶手,连人带椅将辛德拉拉到身边。
“不只是你,我也相信。”
伴着“滋滋”的烤火声,巴尔的声音轻柔又有淡淡的嘶哑,轻轻拂过她的耳垂,钻进她的耳朵,在她的心上起舞。
“我担心你。”辛德拉认真地用眼神描摹着巴尔的脸颊,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哭腔。
“辛。”巴尔叫住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这个要危险的事,起初我也担心你决定在森林历练,可是你成长得如此迅速,你变得强壮、成熟,我和爸爸都很开心。而且,我是哥哥,被妹妹担心成这样,我多不好意思。”
“辛,这也是骑士要遵守的。”
“要你赴死也是吗?”
巴尔愣住,点头,忽而又轻下嗓音,“但不是这次。”
辛德拉长呼一口气,“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就像我也不会听你们的话一样。”
巴尔笑着,伸手解开她的发绳,“好了,回去换身舒服的衣服吧。”
辛德拉站起身,接过巴尔递来的发绳,“骑士选拔被推迟到什么时候了?”
“不清楚,怎么了?”
“没什么。”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决定的。”
辛德拉知道巴尔这是反应过来她在说太子。
回到房间,辛德拉打开了画卷,两眼一黑。标志性的大额头,是失踪的大利佩。
辛德拉反复地点着画像中的额头,“你们……是朋友?”
她感到疑惑。门外传来脚步声,辛德拉有条不紊地将画重新卷好,系上绑绳,恰好房门敲响。
“小姐,我们来为您沐浴。”
三名女仆手中抱满了东西在门口一字排开,辛德拉看她们,缓缓说道:“不用了,放好水,东西留下,你们离开。”
“是。”
即便在沐浴,辛德拉也在思考怎么找到大利佩。
显然,凭她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她想办法联系阿芙。
11
隔天,辛德拉来到了隔壁小镇的一间牌社,牌社的老板和阿芙一样是猫精灵。不同于始终以原本样子生活的阿芙,牌社老板一直维持着人的形态生活在人类社会中。
如果不出意外,推开门就能看见他。
挂在门上的风铃随着辛德拉推门的动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她一眼就看见正在柜台后面擦拭着水晶球的老板,浓密的巧克力色长卷发,一只炯炯有神的金瞳,他穿着棕黑色的皮马甲、有些旧旧的衬衫,袖口的花边晃来晃去。
“辛德拉小姐。”
“贝克。”辛德拉走近,走到柜台前,坐在用藤条缠绕的木椅上,“我找阿芙。”
“知道。”贝克推过来一杯热茶,“过会儿她就来。”
“知道我要来?”
“当然。”
辛德拉的眼神落在水晶球上,说:“可是你从来没有帮我联系过。”
“没有吗?”贝克反问。
“起码像这样知道我要来。”
“美丽的小姐,我又不是每天都在占卜,很耗神耗力的。”
贝克从柜台里走出来,走向店里的伙计,两个人在说话。辛德拉的视线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喝起茶来。
期间,门推开了两三次,都不是阿芙。就在茶快要见底的时候,耳边刮过一阵小风,鬓边的头发被吹起来,辛德拉将头发顺到耳后,顺势又整理着耳坠,抬眼,看见阿芙已经坐在茶杯旁边。
“找我什么事?”
这时,贝克过来放下了一盘新鲜的红果,又顺势往茶杯里添茶。
“我想问你黑龙。”
“怎么?你也想追杀他?”阿芙收紧眼瞳,提起防备。
辛德拉哼笑一声,“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
“那你要做什么?”
看着阿芙放松下来的眼神,辛德拉抓紧时机扔下一个令阿芙震惊的答案。
“收尸。”
阿芙迟迟没敢接话,宁愿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敢认为这是辛德拉说的,结果眼前这位小祖宗眼神坚定的像国王的暗卫。
她只能认了,又开玩笑地调侃:“贵族千金开辟新业务了。”
“所以告诉我,不然你就得帮忙收尸了。”说完辛德拉又指了一下自己,“我的。爸爸和哥哥会感谢你的。”
“你确定是感谢?”阿芙反问,说着,她叼了一颗红果,“黑龙……”
辛德拉伸手抓住她的嘴,“停!吃完再说。”
辛德拉也捡了一颗吃,刚一咬破就被酸得皱紧了脸。能看出来阿芙脸上得意的笑,辛德拉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往嘴里灌着茶。
“其实它的性情比我们想象中要温顺得多,这几个月为什么变得狂躁你也知道了。它喜欢充满能量的晶石,不喜欢人肉,不喜欢人血,但是它杀了许多人,甚至把他们的尸体带回了它的栖息地。”
“如果那晚没有发生它差点拍死我的这件事,我倒是挺愿意相信你说的它原本很温顺。”
“幸好你躲过去了。”
辛德拉又问:“如果我想找‘人’,就一定要去它的巢穴是吗?”
阿芙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辛德拉再次提问。
阿芙的眼神跟着一位要离开牌社的人移动,“那晚,我也在,不过是在你们离开之后……”
“介不介意换个位置聊天。”
贝克突然出现神神秘秘地靠在辛德拉身边,听到这话,辛德拉和阿芙都察觉出异样,最先作出反应的是阿芙。她跳下柜台,从柜台后走进后面的房间,而辛德拉差点对上了来人的眼睛。在贝克和伙计默契的掩护下,辛德拉也进到了房间。
在看见辛德拉和贝克先后走进来,阿芙问:“他怎么会来?”
“也许是有钱了。”贝克引着辛德拉坐在沙发上,顺便回答着阿芙的问题。
一个最近小有名气的小贼,辛德拉倒是不在意。这间房有个很大的窗子,不算暖和,辛德拉顺手扯来一条和贝克身上的衣服一样旧旧的毯子盖在腿上。
“你接着说吧。”辛德拉朝阿芙扬着下巴。
阿芙跳到辛德拉的腿上,“那天晚上它是不是受伤了?所以我才有机会摸进它的巢,那时候发现的。那晚之后有一段时间它没有出现,估计是因为龙翼上的伤口吧。感叹一下,巴尔少爷真厉害。”
听了阿芙的话,辛德拉开始思考。而阿芙看出了辛德拉是一定要去的,接着开始出主意。
“很简单,你想进去找人,就要把它引出去,不然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然后呢?”辛德拉抱着手臂,垂眸看她。
“然后你就要在成千上万个石头里寻找,加油,亲爱的辛德拉小姐。”
辛德拉紧紧抿着唇,“哼,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谢……”
“嘘。”
辛德拉抱着阿芙站起身,同时正在整理着柜子里的书籍的贝克也罢注意力转移到辛德拉身上。他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辛德拉将手指抵在嘴唇,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然后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信就不信,所以你成不了大事。”
经过阿芙眼神的肯定,辛德拉确定了说话的人是那名盗贼。听着声音的距离,离这扇门不远,估计是也没想到这屋子里有人,所以才敢在这里讨论。不过也确实,来过这间牌社的人都知道,这间房并不招待客人。
“不过他怎么会雇你做这种事?”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你有本事的人多着呢?你,太不保险了。”
能听出来那个盗贼并不服气,可是又不能否认他的说法,只能硬着头皮逞强,“我可是未来鼎鼎有名的大盗!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但你胆子也是大,也敢闯进它的老巢。”
“说来也巧,那天它并不在巢里。不然我也不能把那块晶石放进去。”
晶石?
辛德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正想着继续听,他们的谈话就被一阵推门声打断。
辛德拉放下阿芙准备回家去。
阿芙跳到她身前阻挡了她继续走的步伐,“你这就要和家人说吗?”
“不然呢?”
“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吗?”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