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舟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着靠在他肩上的淑贵妃:“这些年,是朕愧对了淑儿。没有让淑儿在后宫中有个孩子能依靠。唉!”
“嗯。”淑贵妃凄凄切切地回应,看似体谅,实则明里暗里为她心中事着想,“不怪陛下日理万机,朝堂之事本就让陛下费心费神。而且真要怪的话,也是怪淑儿的肚子不争气。臣妾与陛下在一起时间久了,无非也就是想要一个爱的结晶。呜呜。”
“唉,淑儿忧心了,连唱的戏文都只为朕而唱。”陆正舟一边叹气,一边端看起人,“朕答应淑儿,日后夜夜都来看你。因为定当要如你所愿。”
“不,是我们的共同愿望。”晶莹的泪花还在眼角,淑贵妃却含羞地笑了,给人一种梨花带雨的美感,“陛下,请喝下这杯酒,祝陛下龙体安康,也祝臣妾能常伴于君君侧。”
“好!”陆正舟就着贵妃的手爽快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后敛了敛脸上的微笑,对上了帘外服侍的方迟,“你写的戏的结局勉强算是过关了。方迟,朕要给你一个奖励。去找陆祁吧,他有话同你说。”
方迟一惊,没明白话怎么突然找上了自己,“太子?”
陆正舟抱住贵妃的腰,手慢慢开始不安分,道:“正是。现在就去吧。朕替淑儿允你一天的假。淑儿,可好?”
“一切由陛下做主。”那刻的淑贵妃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对其他事情的兴致,她在人的挑逗下,迅速羞红了脸,但眼神中却一闪而过坚毅,然后方迟便是见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淑贵妃身上。
许是为了保证药效的极致发挥,淑贵妃竟也是喝下了还剩有一点春药的酒。
真是疯了!知晓所有细节的方迟心中冷不丁地笑,可奈何陆正舟他们的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自然也没有从中插足的动机。
因而还不如遂了他们各自的愿。
方迟开心地答:“谢陛下,谢娘娘。祝陛下和娘娘今夜尽兴。奴婢告退。”
“去吧。你们都退下吧。”
有了贵妃的令,方迟带着在场碍眼的其他人有序地离开了房间,并在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番和换了衣服后,走出了歇云殿。
今夜满月,确实是个赏月的好天气。难不成是陆祁也想带她一起看月亮?方迟这样想。
然而只是没走几步,却是意外遇到了早已在辇道上等候的陆祁。他似乎有些紧张:“你来了。我还担心你不肯见我呢。”
“我为什么?”
不肯见你四个字还未说出口,方迟的脑中忽然炸开,然后一个信息出现,是那夜风流之后,这是他们见的第一次。而那夜的场景不仅风光旖旎,而且还足够勇猛,因为有的人像极了暴风雨中,大海之上浮浮沉沉的一叶小舟。
陆祁看着突然说话羞涩的人,也仿佛懂得了点什么,咳了一声:“都过去了。我会对你负责。方迟,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方迟先是问,而后小声呢喃,哪里算是过去了,还不是便宜了你,负责?你难道还不想负责?哼,真是个傻瓜,大傻瓜!
陆祁点头应:“今夜必须要走,不然一天的时间不够。那个地方,我熟,且早已派风陵去打点好了。”
“那就跟你走。”
夜色沉沉,宫灯明亮,朱红的围墙上有摇曳的光影,朴素的珠钗跟着玄色的锦袍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宫门。
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祁先行上马,后朝人伸出手,“上来。”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可能是因为那晚晚间的床上事,本应不拘谨的方迟,却是脸红起来,就像个未出阁的小姐羞答答地见着了她的情郎。
陆祁微微一怔,也笑了,打趣说:“难道你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我们的情谊应该不会让我舍得干出那等事。还是说,你怕我了?”
“没有的事。”傲娇的方迟抬手搭上人的掌心。陆祁稍一用力,她便稳稳落在了他的身前。
马背上并不宽敞,方迟不得不微微靠在他怀中,而后熟悉的沉水香味便萦绕在鼻尖,恍惚间竟似又要人回到那干柴烈火的一晚。
“在想什么?”陆祁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方迟回神,唇角微弯:“在想我们进宫时也是这样的吧。而今,那个交易,和你这个人,我都没有选错。”
“所以是我要谢谢你啊。抓紧了。”陆祁低笑,手臂微收紧,策马扬鞭起来。
“嗯,我也要谢谢你。”
骏马疾驰,夜风掠过耳畔,宫城的轮廓渐渐离背影越来越远。方迟望着前方无尽头的官道,忽然觉得,这条看似没有目的的路,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
一切皆心安,有他在就好。
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骏马最终停于一处名为会昌寺的庙前。方迟下马,疑惑着问:“为何来这里?这下总该告诉我了吧。”
“为你祈福,算不算?为我们求平安,算不算?”
“哼,祈福哪有晚上来的?”方迟不信,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还是先人一步走了进去。
古寺的钟声刚敲过,晚间的香火不灭于微凉的夜风中。相较于见着人影,方迟率先听到的是兵器撞在一起的声音。
同时有人在说话。“崔大人,冒犯了。早就听说大人的寒江十九式令边境的敌人闻风丧胆,今日风陵我特来讨教一二。”
“不敢,御敌罢了。倒是我不止一次听陆祁盛赞过你的武功。来了,看枪!”
“咣当!”
“崔大人不必特意手下留情。我早就想真真地领教一番崔大人的武功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已刺到风陵的面门。但方迟又见到,风陵他迅速一个侧身避让,而后满院的竹叶被空气震荡得簌簌落下。
“厉害。”风陵赞叹一句,随后他的剑时而如游丝激腕,时而似暴雨打萍地打向崔照彻。
原来这才是陆祁的用意吗?方迟看清打斗中的两人,尤其是留意了才见过一面的崔照彻。难道他反悔了?又或者有怨言?故而想用这等方式与自己见面?可崔相国的去留又不是她的问题。
陆祁这时来到身边,像觉察了人的心思,解释道:“别怕。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听闻我要带你来这里,和他刚好也要为相国祈福,于是他就跟来了。”
方迟一副小人之心被揭穿的心虚模样,吐了吐舌头:“没事就好。否则我可招架不住他的厉害。”
“你还有我呢。”
“是啊。我还有你。”
正当方迟和陆祁两人还想你侬我侬的时候,也正当武艺切磋到高潮部分的时候,一个古朴清雅的声音从寺院的大殿里传了出来:“佛家清净之地,怎可在此随意舞刀弄枪?哪怕你是太子殿下,也没有这等权利。”
“见过辩机大师。”陆祁闻声便知其人,然后尊重行礼,“对不住,扰了佛祖和大师的清净。风陵,你退下吧。”
“是。”风陵及时收手,不让飞在空中的锋利竹叶刺向崔照彻,并也对大殿门口站着的人行了个道歉的礼仪。
辩机接着淡淡地开口:“深夜到访,不知太子殿下所为何事?”
“孤听闻明日会昌寺有一场讲经大会。”陆祁微笑答,“碰巧孤近日有一事不解,故想来向大师请教。时间紧迫,故不得不深夜到访,还请大师见谅。”
“太子殿下既有正事,情有可原。”辩机温和地扫视了一眼阶下的人,“但心有疑惑也要等明日大会结束之后了。阿弥陀佛。殿下今夜就住下吧。切记,国有国法,庙有庙规。不然,就请回吧。”
“当然。”陆祁再行礼,并表示不会再发生刚才的切磋之事。
辩机慢慢走近。
而后方迟才发现她居然是一个女儿身!如此看来,这会昌寺还不简单呐。
山间的风将辩机的发丝和衣物吹起,接着她垂眸,不去看那位拿枪的少年,但却是在双手合十行佛礼时,意外瞥见了少年手心有一道血痕。
方迟猜肯定是刚刚的打斗中崔照彻受了伤。
辩机道:“大人的手受伤了。若是大人不嫌弃寺中简朴,便随我到寺中上些药吧。”
“啊?崔大人,对不住了。快去看看吧。”
“没事。”崔照彻淡然地对风陵笑完,后对辩机道,“是大师不嫌弃在下罢了。辩机,我们好久未见,你可还好?”
愣了好一会儿的辩机才移眼去正眼看崔照彻,道:“如你所见!我还以为你不会,不敢,不愿,再见我了,名满京城的少将军!你的心真狠!”
“哦?”像是听到什么八卦的方迟顿时预感到故事不简单,但那个情形下,她不敢多问,和那时的崔照彻已经跟着人离开了。
直到陆祁讲起一段往事,而这单纯是为了满足方迟的兴致。
崔照彻初遇辩机的那天,会昌寺正值春天。
那时的辩机才刚拜入道岳法师座下,尚且是道岳法师座下一名不那么起眼的弟子,每日在会昌寺中洒扫庭除,撞钟诵戒。
那一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天子移驾会昌寺为国祈福,道岳法师便免去他们这群弟子这日的功课。
于是辩机从寺院后门出了去,伫立在春光中,听风声,水声,和鸟叫声。
可行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是听到山腰处有隐约的惊呼声,她循声而去,便见到一头受伤的小鹿躺在草坪上。
辩机着急地去到小鹿的身边,才看清那鹿原是中了箭,其后腿血流不止,此时已是力竭,和在辩机的怀中哀鸣。
“这该如何是好?”尽管辩机从小生活在山中,见多了受伤的小兽,和也曾见过师兄们处理过这等伤势,但真轮到她自己上时,也一时之间于慌乱中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