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窗口的绿灯亮起。一位年轻警员示意齐北去那个匣间坐下等待。
大理石桌面被一面极厚的硬质玻璃从中分开,只有一根埋在桌下的的电话线将两侧的座机电话相连。
一眨眼的功夫,数卷熟悉的青丝墨发在齐北的眼前飘散开。坐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齐珊,她的一双明眸中分明噙着点点泪光。
“哥……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你别哭,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齐北对妹妹的自理能力相当放心,虽然她目前尚没到赚钱的年纪,但攒下的十来万元能够覆盖她这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足以让她过渡到自立。
唯一让齐北不放心的是大伯家的女儿齐荣霞,她如今已经结婚成家,受生活压力所迫必然会想来索要赔偿。齐北虽然在被押送入淮海市后可以逃过一劫,但她难免不会把主意打到妹妹的头上,这是齐北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潜在威胁。万幸的是,她很可能还不清楚我们的家庭住址。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布置点小把戏。
“我已经将铂戒转交给警方,他们过会儿会拿给你。如果齐荣霞后面来找你的麻烦,你就将那枚戒指交给她。”
“啊?为什么?我不干!”齐珊瞬间警觉起来,似乎怀疑起坐在她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齐北。失声喊道:“你明明知道,这是妈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为什么还要给别人?”
几个不明所以的刑警听到动静后,警惕地向兄妹二人齐刷刷看过来。
“你放心,那枚戒指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你看。“齐北说着,抬起他的左手。透过布满灰尘的硬质玻璃,一枚闪着银白光芒的戒指赫然出现在齐北的食指上。“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如果你想了解真相,记得把那枚戒指放在笔记本上,会有一个人工智能告诉你的。”
齐北又一改亲和的表情,露出严肃的神态。
“有很多事情三言两语没有办法和你说清楚……总之,我不是坏人,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这些我当然知道,我相信你。我会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齐珊的柳眉微微挑起,她轻轻咬住下唇,眉宇间闪过坚定的神采。
齐北心知,这样就够了。他同样相信齐珊,相信她会拥有我不曾拥有的美好未来。有些见不得人的苦差,当哥的来做便是。
面见亲人的时间很快便结束了,他又回到了属于他的“小格子”中。
“可以了,你解除‘鲁棒’吧。辛苦你了。”
齐北手中的戒指瞬间坍缩成一堆粉白色的泥灰。
“哎呦。真是累死我了。”隔壁传来一声长长的埋怨。“欸~你妹妹没有发现吧。”
“看起来没有,你的戒指做得很逼真。”
“毕竟我在‘里面’做过不少仿真品,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行家,否则谁也看不出来。哈哈~”
“你别得意,难道不担心我以后拆穿你的鬼把戏吗?到时候你肯定混不下去,还会被一帮人追杀。”
“啊!这!你应该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我可是杀人犯。”
“被押到淮海市的异能人,不论哪个都有点不能说的苦衷。”
苦衷吗?大概是想让齐珊能够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不受外界压力地成长、生活下去。而且完全不想拿这一点“绑架”她,被外因裹挟的思想不是真正的幸福。
真的铂戒已经被转交给她了,齐北将一部分“铂金之心”的力量注入其中,不仅为了告诉她真相,而且可以用异能恐吓齐荣霞,逼她最后交还戒指。
他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
滴——刑警专用通道的门禁被刷开。
伴随皮靴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的“啪嗒”声,一位个头不高的小年轻停留在齐北的格子间前。
“额……我来登记下你们的工作经历……还有学习经历……”这个年轻人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虽然音量尚可,但是说得支支吾吾、不连贯。
“我十七岁,只是个学生,还没有工作经历呢。”隔壁的李晓天对刑警突如其来的询问并不感到奇怪,主动回应道。
齐北既琢磨不透调查工作经历的用意,又惊讶于李晓天的年纪竟然比自己还小了七岁。
“奥……那就把你安排到岸阳中学就读吧。你看怎么样?”
“行,反正我之前也是在那个地方上的学。”
“那你呢?”警员转过头来接着问齐北道。
齐北坦白说:“我大学读的是药学,毕业后有一年的药厂工作经历。”
“淮海市内没有制药厂,把你安排到岸阳区第一医院的药房做助理,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齐北对这样的工作分配感到十分新奇。毕竟自己的上一份工作是在巨大的就业市场压力下丢掉的,没想到如今却有包分配的好事。
年轻警察在手里的一张表格上记了几笔,然后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们都记好了。淮海市内禁止使用异能,如若被检举发现,特异执法部门会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相应的惩处。待异能消退后,经过特异部的核验,就可以离开淮海市了,同时还会发放一笔保障金,供离开者回归日常生活。”
齐北心想。如果真的能够像他所说的那样,没人使用来之不易的异能的话,淮海市与其说是集中监管地,不如说是“天堂”,大家都能够其乐融融、安居乐业。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齐北不相信每个人都能主动限制自己的无处安放的野心与欲望。
日过三杆的时候,一行人被蒙上头套,数十名特派警员两两夹着,拉往了朝阳市的城郊。
游龙似的警队先后与相邻四个市区的队伍会合,最后浩浩荡荡地集中停靠在某军区重地。负责押送工作的警员将几十位待转移的异能人挨个清点到一处。
“呼叫特异四科,呼叫特异四科。人数已经清点完毕,可以实施转移。”
“收到。‘穹鹰’已出发,即将到达。”
不一会儿,蒙着眼套、戴着手铐的齐北感受到头顶出现一股猛烈的风压。
大概是武装直升飞机降落了吧,真的要用它把所有异能者送到淮海市吗?虽说淮海市与朝阳市南北毗邻,但离这里还是太远。
“‘穹鹰’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出手了。”
只有“簌簌”的热浪迎面吹来。似乎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所谓的特异科竟然会有人拥有远距离转移这么多人的异能?想必这位“穹鹰”就是特异科的骨干成员吧。真想亲眼见识下他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夸张。
齐北不做声色地向机械眼套中注入了“铂金之心”的生命力。
不出所料,机械眼套很顺从地解锁了。但齐北故意使其只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难以被周围的警员注意。
一台两米高的竖立胶囊状机器正在缓缓张开钢制机壳。里面却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枷具,一个骨瘦嶙峋、面色惨白的男人被死死束缚在其中,他的脸上同样扣着巨大的眼套,看不出来年龄。
这个人就是他们口中的“穹鹰”?与他的代号完全相反,他不可能拥有自由。齐北甚至有些好奇,他见没见过现实中翱翔九天的苍鹰,就被他人冠以这样讽刺的代号。
“行吧。这两周的收容人数有点多啊。”
他的声音很嘶哑低沉,搭配上枯枝似的体态,简直看不出个活人样。
“真的麻烦您了。您为龙国军方的贡献不容置疑。”
“穹鹰”看起来很满意,胶囊状机器架着他向齐北所站的位置靠近。
“这次就从你开始吧。”随着一阵尖锐的气体挤压爆裂声,男人霎时间闪现到了齐北身前,他身上的枷锁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依旧死死固定着他半裸的躯体。“资料员把每个人的目的地报给我。”
上午的那个年轻警员匆匆忙忙地一路小跑过来。
“齐北。目的地,岸阳区第一医院。”
“呵呵~那个地方么。是个运气不好的小子。”齐北隐隐约约能听见男人的低语。
为什么说我运气不好?那个地方有什么鬼不成?齐北不解地想。
但不给他细思的时间。下一秒,他整个人似乎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就连眼前炽热的阳光都被一股怪异的力量折叠成数段,并强行拧在一起,坠落到无尽的远方……